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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怨囚山1 周德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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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德的惨叫声刚起了个头,就被一道破空声截断在风中。
谢榅看得分明,银雾的雨幕中,不知从何处窜出一道暗红色的影子,细而韧,像一条活蛇,贴着泥水飞蹿而来,精准地缠住了那只从青石后伸出的枯手的手腕,猛地往前一拽!
“哗啦——”
青石后的东西被硬生生拖了出来,整个人形的身躯砸进泥地里,溅起大片污水。
那东西穿着一件灰扑扑的破旧衣裳,枯瘦得几乎只剩骨架,灰白的头发凌乱地贴在脸上,嘴里发出“嗬—嗬—”的干哑嘶叫。
红绳另一端延伸进了树林深处,绷得笔直。紧接着,一道人影从树后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那人穿了件被雨淋透的白色卫衣,袖口和下摆都沾了泥点子,如果不是他指尖上还漫不经心地缠着那根红绳的尾端,嘴角还挂着一丝散漫的笑,任谁都会把他当成一个迷了路的无辜大学生。
“一上来就死人,这不太吉利了吧。”简云灼转了转手腕,红绳像是有生命般缩回了他腕间,绕成几圈暗红色的绳环,安安静静贴着皮肤,被衣袖遮住。
地上的“人”还在抽搐,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
众人这才看清那是一个老人,瘦得颧骨突出,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发白,浑身都是被泥水浸透的腥味。他一只手被红绳勒出深深的红痕,另一只手还保持着向前抓握的姿势。
“活的?”周德惊魂未定,退了半步,短斧横在身前。
“废话,难不成是个死的。”简云灼抬了抬下巴,无语的回了一句。
同德:“……”
老人缓缓抬起了头,浑浊的眼珠转了转,忽然咧开嘴,露出满口黄黑的牙,用一种极古怪的声调笑了:“呵呵…来了…又来了……”
“什么又来了?”简云灼歪了歪头,蹲下身,和那老人平视,问道“大爷,你在说什么呢?我们是民俗文化社的大学生,过来考察的。这雨太大了,山路冲了,能进村里避避雨吗?”
他说得自然极了,语气里甚至带着点学生气的乖巧无辜和被雨淋湿的可怜。
老人不笑了,眼珠慢慢转向村口那块青石,干裂的嘴唇翕动了几下:“进村……进村可就出不去了……”
“出不去也得进啊,”简云灼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泥,语气依旧懒洋洋的。“天都黑了,山里还有会哭的东西。您说是吧?”
老人猛地一抖,像被“哭”这个字刺中了什么地方,整个人蜷缩起来,不再说话。
谢榅站在人群后方,目光从简云灼出现时便没有移开。他的视线落在对方腕间那一圈暗红色的绳环上,又移到那个老人身上,最后回到简云灼带着笑意的侧脸上。
“你是第十个。”他忽然开口,声音清冷,穿过雨幕准确地传到简云灼耳中。
简云灼转头看向他,眉梢微微挑了挑。
“哟,眼神不错。我是简云灼,第十个玩家。”他拍了拍手,走到谢榅面前,两人之间隔了不到两步距离。雨还在下,细密地扑在两人肩头。
“你是新人?”简云灼打量着他,目光在他手中的怀表上停了一瞬,“第一次进副本?”
谢榅没有回答,算是默认。
简云灼笑了一下,声音低下去,带着点若有若无的玩味:“那你可得跟紧我,这地方……不怎么喜欢新人。”
“行了,别聊了!”灰外套男人在后面不耐烦地喊道,“那老头怎么办?总不能拖着他进村吧?”
“不用管他。”简云灼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他又没死,自己会站起来的。毕竟这村子,他可比我们还熟。”
话音落下,那老人果然摇摇晃晃地撑着地面站了起来,佝偻着身子,背对着村口,一步一步往村里走去。走到青石旁时,他停了一下,侧过头,露出半张干瘦的脸,浑浊的眼珠在暮色中反着诡异的光。
“村口第三家,是空的。”他说完,便像融进雨里一般,消失在房屋之间的阴影中。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周德深吸一口气,握紧短斧,低声道:“进村。跟紧,都别落单,也别乱碰东西。”
简云灼已经迈步走了进去,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姿态松弛得像在逛自家后花园。
谢榅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近不远,刚好能让他在对方动手时看得清每一根红绳的轨迹。
村子里的路是石板铺的,被雨水冲得发亮。路两旁是低矮的木石房屋,门板大多紧闭,窗户黑漆漆的,像是无数只空洞的眼睛在盯着他们。
“村口第三家……”周德数着门户,停在一座看起来还算完整的屋子前。门是半掩的,门板上贴着一张褪色的红纸,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一个“喜”字。但那红纸已经发黑,边角卷曲,像是被水泡过很多次。
“这屋子是办过喜事的?”马尾女孩小声问。
“别管了,先进去。”灰外套男人已经冷得直打哆嗦,不等别人说话就伸手推开了门。
“吱呀——”
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陈旧的木头气息涌出来。屋子里很黑,周德从口袋里摸出一支战术手电,按亮,一道白光刺破黑暗。
堂屋不大,正中摆着一张方桌,桌上积了厚厚一层灰。墙壁上贴着几张泛黄的旧报纸,角落挂着几缕蛛网。通往里间的门半开半合,深处黑得看不真切。
“先搜一遍屋子。”周德用手电照着四周,“确认没东西再休息。”
几个人立马分成了两组,简云灼很自然地跟在谢榅旁边,两人往左侧的偏房走。谢榅推开门,一股更浓重的霉味扑面而来。
偏房里只有一张木床,床板塌了一半,被褥早已发黑发硬。墙上挂着一面小小的圆镜,镜面布满裂纹,像蛛网一样向四周蔓延。
简云灼靠在门框上,没进去,只探了个头:“这镜子不太吉利啊。”
谢榅没理他,径直走到床前,微微弯下腰,指尖轻轻拨开被褥的一小角。
被褥下,露出一截白色的东西。
那是一根手指。
一根女人的手指,细长苍白,指甲上还残留着斑驳的红色蔻丹,像是被人硬生生从手掌上折断下来的。
谢榅瞳孔微缩,直起身。简云灼的笑容也淡了一瞬。
“看来这屋子,”简云灼低声道,“不是空的。”
话音未落,身后的堂屋里忽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重物倒在了地上。紧接着,灰外套男人惊恐的叫声响了起来:“镜子里……镜子里有张脸啊!”
谢榅猛地转头,堂屋墙上,那面他们进来时并没有看见的镜子里,一张白惨惨的女人脸正贴在玻璃背面,黑发覆面,只露出一只没有瞳孔的眼白,死死地盯着屋内的每一个人。
镜面上,缓缓浮出一行血红色的字。
“还我……”
后面两个字被水汽模糊了,像被谁用手指抹去了一半。
只能隐约辨认出其中一个字写的是——
“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