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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怨囚山12 谢榅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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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榅没有急着安排守夜。夜还长,雾气越来越厚,像是从山体深处一点点挤出来的冷气似的。
但他们不能就这样在来历不明的石亭里干坐一夜,至少得先弄清楚脚底下踩的是什么鬼地方。
“先检查石亭。”谢揾低声道:“别碰红布。先看外围。”
简云灼提过灯笼,把外面那层挡光的破布取下来,光重新亮起来,照得石亭影影绰绰。众人散开几步,借着这点微光细细打量着周围。
石亭四角各有一根粗壮石柱,柱身被青苔和藤蔓缠得严严实实,有些地方露出刻痕,像是云纹,已经模糊不清。
亭顶塌了半边,碎瓦堆在一角,被野草拱得七零八落后。
谢榅下定决心跑,直到走到离红布三步远的地方,又半蹲下身来,喂着小猫。
灯笼光落在红布上,那颜色已经褪得几乎粉白,像被风吹日晒了不知多少年。
四角不是用绳子绑,而是被四根比拇指还粗的木钉深深凿进泥地里。
木钉顶端被磨得发亮,像有人曾反复按住它们,想拔出来,又没成功。
“像镇邪的东西。”周德压低嗓子,眼中带着点紧张。
“山里人信这个,碰不得,违不赦。”
“不碰,只看看。”谢榅说。
他又绕到了石亭后方,发现亭后是一条几乎被野草吞没的小径,只露出几级碎石的边角。
径旁有几截断香,散在草根里,还有一只缺了口的青瓷小酒杯,杯底积着泥水,像刚有人祭拜过。
“这里最近还有人上供。”谢榅道。
简云灼凑过来看了一眼,伸手在空气里抓了把,像在试风:“香是新断的,不超过三天。村里除了那老头,还有谁敢上山?”
“或者不是人。”谢榅说。
这话让几人后背又凉了一层。郑平和赵沥缩在一起,秦小羽紧紧贴着一根石柱,嘴唇发白。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刚才追我们的那些。”
周德蹲在石阶边,把斧子横在膝盖上,压低嗓音问:“我以前在别的副本见过会动的尸,也见过听声辨位的怪。但那些东西长得像人,脸上却没眼睛,走路还带水声,像在地里泡过。”
“不是鬼。”简云灼抱着胳膊,难得认真。
“鬼不会踩断木牌,也不会被树枝和砖头引走。是实体的,有重量,有听觉。”
“像被做出来的‘东西’。”谢榅说。
“做出来的?”秦小羽声音发颤。
“有人把死人埋进后山,埋得浅,或者用了什么法子,让它们变成那副样子。”
谢榅看着地上那些被踩得乱七八糟的草痕,又道:
“它们从泥里出来,不攻击同类,只追活物。脸上没有眼睛,说明生前可能被人挖了眼,或者死后被处理过。”
周德皱眉:“你是说,这村子里有人死后被做成了‘听声鬼’?就埋在后山?”
“不一定全是村里人。”谢榅说:“也可能是外来的人。游客、迷路的、被骗进来的。”
简云灼点了点头:“这山里树多雾重,埋了东西,白天连气味都散不出去。时间久了,土里自然养出怪东西。
但能出来追人,还一次出来四个,说明最近有什么东西把它们唤醒了。”
“会不会是昨晚那个红伞女人?”郑平小声问道。
“不一定。”谢榅道:“那女人能拍窗、能渗水,动作不僵硬。但这些无眼东西只会听声,行动像被线提着的木偶,两者不像一类。”
“你的意思是,这山里除了女鬼,还有别的?”赵沥嗓子发干,哑声问道。
谢榅没接话,只是看向通往更深处的碎石小径。夜色里,那几级石阶像被雾慢慢吞掉一样,一级比一级模糊。
他忽然问:“简云灼,你排名第一,之前遇到过这种东西吗?”
简云灼笑了笑,火光映得他眼里像有细碎的金:“遇过。那副本叫‘盲村’,满村子都是被挖了眼的行尸,白天睡觉,晚上出窝,听到一点声就追着咬。最后我们靠装死混过去的。”
“装死?”周德眼睛一亮,“那刚才我们跑什么,装死不行?”
“不行。”简云灼说,“那副本的行尸只认活气,不认心跳。这里的不一样,这些家伙明显对火光、脚步、呼吸都有反应。而且它们会退,说明这山里还有比它们更让它们忌惮的东西。”
“那些东西怕你的怀表。”秦小羽小声说:“你刚才一按,它们就退了。”
谢榅没有否认,只说:“怀表又不是每次都有用。”
众人沉默下去。夜风从石亭残顶上方穿过,发出“呜呜”的细响,像有人在山顶哭。简云灼把灯笼放在地上,用几块小石子围了一圈防风。
然后低声道:“讨论归讨论,今晚总得有人不睡。我守前半夜,周德后半夜。谢榅,你别守了,明天你要带路。”谢榅看了他一眼:“你不用替我安排。”
“我不是替你安排。”简云灼笑了声,道:“你要是明天困得从山上滚下去,大家更麻烦。”
周德点了点头:“这样最稳。秦小羽和郑平、赵沥先睡,养足精神。有什么动静,我叫你们。”
秦小羽早就撑不住了,闻言抱着那根木棍蜷在石亭一角,很快没了声息。郑平和赵沥也靠在一起,眼皮打架。
周德提着斧子坐到亭口的石阶上,背对外面。简云灼拎着灯笼走到亭外,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用衣服把光遮得更小,只留一条缝,像一尾细细的金线横在雾中。
谢榅没有睡。他靠坐在亭柱旁,半合着眼,呼吸匀而浅,像是睡着了。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手中的怀表始终贴在掌心,表壳一侧沾着他微凉的汗。
时间在山风与雾色中慢慢滑过。前半夜无话,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的夜鸟低鸣。
一直到了后半夜,周德刚和简云灼换了班,石亭外忽然起了一阵旋风,不大,却把灯笼里的火苗吹得伏下去,几乎灭掉。
简云灼“啧”了一声,正要去扶,却见谢榅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正盯着亭外那条没入雾中的小径。
“你也听见了?”简云灼低声问。
谢揾安静的点了点头。他慢慢坐直身体,耳朵极轻地侧了一下。
风里,从那片黑黢黢的林子深处,传来一阵断断续续的哼唱。
是个女人的声音,曲调轻飘飘的,像在哄孩子睡觉,又像在给自己壮胆。
那声音离得很远,却穿过那么重的雾,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人耳朵里钻。“……八月十五月儿明呀,红缎子鞋呀,绣上花……”
唱到“鞋”字时,声音忽然近了。
谢榅和简云灼同时看向对方。
“她来了。”简云灼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