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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怨囚山11 “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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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字刚出口,简云灼手里的灯笼就晃出一道弧光,照着众人脚下那截土路。周德在后面低吼了声“走”,几人拔腿就往村后山的方向冲,谁都不敢回头去看。
那东西起初只迈了一步,可等他们跑出十几步后,身后却传来一阵密集的、湿黏的脚步声,像是很多只脚踩在烂泥里,一步比一步快。
谢榅没回头,只喊了一句:“别喊叫,别停!”
众人哪里还敢叫。秦小羽咬着嘴唇,几乎是被简云灼半拽着胳膊往前拖。郑平和赵沥跑得歪歪斜斜,好几次踩到草根差点摔倒,都被周德一把扶住。
“它在跟声音!”谢榅边跑边把一截从路边扯下的树枝朝身后斜掷出去。
树枝打在远处的草叶上,“咔啦”一声脆响。那湿黏的脚步声果然顿了一下,像在分辨方向。
“有这招不早用。”简云灼喘着笑,也顺手抄起一块碎砖,往旁边林子里扔。砖块砸在树干上,发出闷闷的“咚”的一声。那东西又转了方向,朝林子里迈了几步,撞得灌木哗啦响。
“快,进山道!”谢榅带头拐上了白天探过的那条小路。
路边那截缠着藤蔓的木牌在昏暗中像只斜插进土里的手,他伸手一扯,把木牌整个拔了出来,横在小路入口处,又把几根早就绑好的草茎拉断。
“这能挡它?”周德急问。
“挡不住,但能让它慢下来。”
谢榅挥手让人先进山道。小路极窄,草长得很高,简云灼把灯笼举高,照着前面。那点黄光在浓重的树影里像一星随时会灭的萤火,风吹得灯罩“咣咣”轻响。
身后那湿黏的脚步声在木牌处停了一下,似乎被什么气味拦住。紧接着,他们听见“咔”的一声,像是那东西把木牌踩断了,然后继续往上追,但速度比之前慢了很多,像每一步都要从泥里拔出来。
“这山里……到底他喵的埋了多少这种鬼东西?”郑平边跑边喘,声音发飘。
“都别说话。”周德低喝。
山路又滑又窄,雨后泥土松软,每踏一步都像踩在吸盘上。谢榅忽然伸手抓住一根横出来的老藤,借力跳过一段被山水冲出的浅沟。
他回头去拉人,先拽过秦小羽,又拉了郑平一把。简云灼跳过来时顺手用红绳把一根弯下来的断竹一弹,竹梢“嗖”地甩进后面草丛,那东西立刻朝竹响的地方扑去,发出“噗噗”的踩水声。
“它动作变慢了。”谢榅说,“它只跟声音,不靠眼睛。我们放轻脚步,不要跑直线。”
五人便不再狂奔,改为快走,踩着路边的草根和石头,尽量不发出太大的响。
简云灼把灯笼用衣服挡住大半,只露一条缝,光像一条细细的线,照着离脚边不到半尺的路面。
山里的夜极静,静得连自己的呼吸都像在敲鼓。树影层叠,雾气从山坳里缓缓聚扰,像从地底冒出的,一点点的没过脚踝、膝盖。
众人走得极为小心,像是踩在薄冰上。那无眼东西的脚步声还在后方,时有时无,像在四处摸索,忽左忽右,像在找他们。
“它上不来了。”周德压低声音,“这雾会不会有古怪?”
谢榅没答,眼睛盯着前方。小路的尽头突然开阔起来,几棵参天古木围出一片空地
。
空地中间立着一座小小的石亭,亭顶已经塌了半边,几根石柱歪歪斜斜,像被山洪冲过。亭子里黑洞洞的,有风从里面吹出来,冰得人后颈发凉。
“这……怎么会有个亭子?”秦小羽声音颤得厉害。
“像是山神庙的旧址。”简云灼把灯笼掀开一角,往那石亭照去。石柱上刻着些已经模糊的纹样,仔细看,竟和山神庙前那尊被绑女子的石像衣纹相似。
亭子中央有一块半人高的石头,石头被红布蒙着,红布已经褪成了灰粉色,四角用木钉钉在地上。
“这地方,不会就是‘哭嫁’的源头吧?”周德沉声道。
谢榅没有马上过去。他绕着空地边缘走了半圈,忽然发现一块半埋在地里的旧木牌,牌上刻着几行小字。
他蹲下来,用指尖拂去泥土,借灯笼的光辨认:
“凡入后山者,不可回头。不可应名。不可穿红。”
最后三个字颜色更深,像是后来补刻上去的,笔画狠狠陷进木头里,足有半指深。
“不可穿红……”谢榅轻声念。
简云灼低头看了看自己袖口露出的那截红绳,又看向谢榅。谢榅身上没有红色,倒是自己,红绳从不离手。
“那我这算不算犯忌讳?”简云灼挑了挑眉。
“你昨晚用红绳都没事。”谢榅又道。
“说明它防的东西,和你这绳没关,不然你现在就不会站在这,而是和大地死生同衾。”
话刚说完,身后远处那湿黏的脚步声忽然又近了,而且这一次不止一个,像有三四个同样的东西,正拨开灌木朝这片空地围来。
“我靠,它们追到这儿了!”郑平惊的差点没压住声。
谢榅站起身,当机立断道:“把灯笼给我。”
简云灼把铁灯笼递过去。谢榅接过,几步走到石亭边,将灯笼卡在一根断柱的凹槽里,光正对着山下来的方向。
然后他低声道:“都躲到亭后去,别出声。它们只会听,不会看。”
几人屏着呼吸,轻手轻脚躲到石亭后。雾气更浓了,被灯光一照,白得像一大团棉絮。
很快,山下的草丛里钻出两个、三个、四个灰白色的人形,它们肢体僵硬,头颈微侧,脸上都是黑森森的洞,没有瞳孔。
它们站在空地与山道交界处,身体微微前倾,像在“听”那灯笼发出的极细微的灯芯燃烧声。
“噼啪。”
火苗跳了一下。四个东西同时朝石亭方向迈了一步。
谢榅蹙起眉。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怀表在掌心极轻地颤着,表盘泛着微弱的光。
他慢慢按下表冠,没有发出“咔嗒”声,指针却无声地停了一拍。
那四个东西又停住了,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扫过,纷纷把头转向相反的方向。
片刻后,它们像被风卷走的灰影,慢慢退入了来时的林子里,脚步声一点一点远了。
空地上重归死寂。只有那盏破旧铁灯笼还亮着,火光在雾中晕开,像一只半睁的眼睛。
“它们走了。”周德缓缓吐出一口长气,背心已经湿得能拧出水。
“暂时。”谢榅说。
简云灼从石柱后探出半个身子,看向那四个东西消失的方向,眼里没什么后怕,反而多了几分兴味:
“你的怀表,到底是什么来头?”
谢榅把怀表收好,没答。他走到木牌前,又看了一眼那行字,低声道:“这牌子是后来有人插的。刻字的人,进过山,活着出来过。”
“那他为什么不提醒村里人?”秦小羽问。
“也许他提醒了。”谢榅说,“也许警告和木牌一样,最后都被人拔了、埋了、忘了,或者藏了。”
夜风从山坳里吹来,带着更浓的腥甜气息,让人感到燥闷。
谢榅望向那片黑森森的山林,心知今晚就算到了后山边缘,也不能再贸然深入。那个“回”字,还在更深的地方,等着他们。
“今晚先在这片空地过夜。”他扫了眼后方,沉声道:“天一亮,我们再继续往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