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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怨囚山10 谢榅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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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榅没有去碰那根头绳。
他站起身,目光从地上那抹艳红上移开,对周德和其余人道:“白天别分开太散。”
“我们要找几样东西,能照明的,能防身的,还有关于‘哭嫁’的旧物。尤其是后山入口附近的线索,既然今晚要上山,白天必须摸清从哪里进。”
周德连忙点头:“那还是分组。我和郑平、赵沥找能用的柴刀、煤油、绳子。你、简云灼还有秦小羽去村后看看,顺便找上山的路。”
秦小羽就是那个马尾女孩。她脸色发白,但经过两夜,到底多了一点硬气,闻言点了点头,把掉在地上的一根木棍捡起来,紧紧地抱在身前。
“行动吧。”谢榅说。
阳光已经照进村道,把薄雾一点点晒散。空气里是湿草和旧木头被蒸出的气味,有点发甜,像某种熟过头的野果被人一脚踩烂。
三人朝村后走去。村后的地形比前面高,地势渐起,路面也从石板变成压实的土路。路两旁的房屋越来越少,偶尔几间还立着,也大多塌了顶,墙头长满高高的野蒿。
“那棵大榕树就在前面。”简云灼说,“从它旁边拐过去,有条小路上山。昨天我们追到北边时,我留意过。”
谢榅“嗯”了一声。他走在最前面,脚步轻而稳,像是已经认准了方向。
经过那棵大榕树时,他脚步微顿,朝树下看了一眼。
昨天郑平坐过的地方,泥土还是湿的,但旁边多了一小片被翻动过的痕迹。几根草根朝上,像有什么东西从土里拱出来过,又钻了回去。
“别靠树根太近。”谢榅提醒。
简云灼也瞧见了那几根翻起的草,眼睛微眯:“又是从土里爬出来的东西?”
“不知道。”谢榅继续往前走,“这村子地下,像有东西在动。”
秦小羽咬着唇,紧紧跟着他们,不敢回头看那棵树。三人拐过榕树,果然有一条极窄的小路斜着往山上伸。
路面被野草半遮半掩,勉强能看出中间凹下去的痕迹,像很多年前常有人走。路的一侧是陡坡,另一侧是林子,越往里越暗。
“这里白天都阴森森的。”简云灼挥着木棍拨开几根斜出来的枝桠,忽然在路边看到一块被藤蔓缠住的木牌。
木牌斜插在土里,已经歪了,上面用红漆写着“后山”两字,漆色斑驳,像被雨水冲淡,又像被什么东西用指甲刮掉了一半。
“这条路就是去后山的。”谢榅说。
“晚上如果摸黑走,很容易迷路。我们得沿路做点记号,但不要做得太明显。”
他折了几根较硬的草茎,在一棵显眼的矮树上绑了个朝下的结,又在路边几块石头上用泥巴点了点。
简云灼在旁边看着,时不时补几句:“你这些记号,风一吹雨一下,可就没了。”
“能撑到今晚就行。”谢榅无所谓道。
他们又往山路上走了一小段,林子忽然密得几乎不透光。几只鸟从头顶扑簌簌飞过,叫声又尖又短,像被什么追着。
谢榅停下来,侧耳听。前方有风从山坳里吹出来,带着一股奇怪的腥甜味,和村里那味道同源,却更浓。
“不能再往前走了。”他说,“白天就先探到这里。晚上带足人再进来。”
“怎么,怕了?”简云灼抱臂笑。
“手电和火把不够。”谢榅道:“而且白天进去,出来时天就黑了。山里的雾,比村里浓。”
简云灼没再坚持。三人原路返回,谢榅又在几个岔口补了几处只有自己人能看懂的标记,比如三块小石头压一片树叶,或两根草茎交叉别在藤上,方向都朝下,意为“回头路”。
回到村里时,周德他们也回来了。周德在一间塌了半边的旧屋里找到两把还能用的镰刀,一把给了郑平,一把别在自己腰后。
灰外套男人赵沥提着一只铁皮桶,里面装着几块炭和半截蜡烛。秦小羽一见他们就跑上去,像分开不过一会儿就想回到人多处似的。
“还找到一些。”周德从包里掏出几条粗麻绳,两小包用油纸包着的火柴,一个破铁灯笼,灯罩上全是泥,但里面还剩一截蜡烛头。
他把铁灯笼放在地上,“这东西虽然旧,但防风,晚上能用。”
“好。”谢榅扫了一眼,把火柴收进贴身衣袋,又检查了那盏铁灯笼。灯骨还在,铁丝提手虽锈却未断。
他递给简云灼:“你拿灯。我走前面。”
简云灼接过去,在手里掂了掂:“行,我给你照亮。不过你可别走太快,我眼神没你好。”
周德又分了些干粮。所谓的干粮,不过是从某户人家翻出来的几块发硬的面饼,还有半罐腌菜。
众人顾不得许多,就着从屋檐接的雨水,一人撕了半块,硬咽下去。
时间在准备中过得飞快。日头从正中偏西,再往山脊后坠去,天色迅速暗了下来。
风声又起,吹得村中那些挂着白布的竹竿“啪嗒啪嗒”地响,像有人在远处一下下拍手。
“该走了。”谢榅站起身,把怀表扣在掌心,表盘上的指针已经开始加速,逆时针转得又稳又快,像在催促。
简云灼点亮了灯笼。一点昏黄的光在暮色中浮起来,照亮了众人脚下两尺见方的路面。
周德提着斧子走在最后,郑平和赵沥各拿镰刀,秦小羽握着她那根木棍,夹在队伍中间,脸色虽白,却没吭声。
一行人离开村口第三家,朝村后方向走去。经过大榕树时,谢榅忽然抬手,示意众人停步。
“看那。”他压低声道。
榕树的气根在晚风里轻轻晃动,树下站着一个人形的东西,背对着他们,身上缠满草叶,像从泥里刚爬出来。
那东西一动不动地站着,仿佛只是树的影子。
“那是……人吗?”秦小羽牙齿打战。
谢榅没说话。那东西慢慢转了转头,像在听声。风一吹,它身上那些草叶和泥块簌簌往下掉,露出里面灰白色的皮肉,像在水里泡胀了很久。
它没有眼睛。整张脸上只有两个黑洞,像被什么东西把眼珠子挖了去。
“都别动。”谢榅声音低得像是耳语,轻飘飘的卷入风中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所有人下意识闭上嘴,聚精会神的看着那个黑不溜秋的东西。
那东西朝他们这边“看”了片刻,忽然向前迈了一步。脚踩在地上,发出一声极黏的水响,像踩碎了一只装满水的皮囊。
“跑。”谢榅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