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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怨囚山9 “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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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别乱动,别被这水碰到。”谢榅的声音压得极低,却清晰得像是贴着每个人的耳根说的。
原本被那滩暗红色液体吓得想往后缩的灰外套男人,硬生生定在了原地。
他一条腿半曲着,鞋底离那水只有几寸,整个人僵得像被钉住,脸上青白交加。郑平也醒了,迷迷糊糊地看见地上那滩东西,差点叫出声来,被简云灼眼疾手快一根手指竖在唇前,硬生生憋了回去。
那水从门缝下渗进来,速度很慢,却不停。暗红色的液体像有自己的意志,贴着地面蜿蜒前流,不往低处散,反而像在朝人多的方向试探。
最前端伸出一丝细得几乎看不见的水线,缓缓地、无声地爬过第一道砖缝,停在一只被踩歪的破鞋边。
“它在感受空气震动的频率。”谢榅盯着那水线,声音冷得像从井里打上来的石子。
“谁动,它就往谁那边流。”
周德额头上的青筋都起来了,握斧的手却稳着,只把脚慢慢往后收了半寸。
那水线果然顿了顿,像在感知什么,随即拐了个极小的弯,朝周德原本放脚的位置漫过去一寸。
“妈的。”周德低骂,“这还成精了。”
“不是水成精。”谢榅道,“是水里有东西在引。”
他看向简云灼。简云灼已经半跪起来,红绳绕在左手三指间,右手捏着绳头,轻轻一抖。那红绳像活物般扬起,在空中划了道极小的弧,准准点在地面那滩暗水的边缘。
“啪。”
一声极细微的响,红绳末端触到那水,像被烙了一下,绳头上冒起一丝白烟。
那水“滋”地往后退了一小圈,像被烫到了脚,中间甚至鼓起一个指头大的水泡,“啵”地破了,冒出一股极腥的气。
“它怕红绳。”简云灼勾起唇角,“我这绳子,专治各种恶心东西。”
“别浪费。”谢榅说,“你绳子短,那水会越来越多。先让它进不来。”
简云灼挑了挑眉,知道他的意思,把红绳横着往门槛处一拉,绷成一道离地半尺的线。
那水像被那道线拦住,在门内半寸处堆了起来,越积越高,像一条暗红色的舌头在门口翻动,却始终不敢越过。
“能撑多久?”谢榅问。
“看它多想要我。”简云灼笑,但额角已经出了一层薄汗。他手腕微抖,红绳轻轻震颤着,像被什么从外面压着。
谢榅没再问,转身把靠近后窗的那几根湿布条扯下来两条,又捡起半截未烧完的柴火,就着炭灰里的余烬吹了吹,火星亮起,他将布条慢慢引着。
火苗细而蓝,飘忽地跳着,像随时会灭。
“有酒吗?或者油?”他问。
“我包里有半小瓶煤油。”周德突然想起来,从贴身的旧背包里掏出个扁扁的铁皮壶,锈迹斑斑,晃了晃,里头有小半瓶液体在响,“本来想当引火用的。”
“给我。”
谢榅把煤油倒进一个摔缺了口的粗瓷碗里,再把点燃的布条斜斜搁在碗沿,自制了一盏简易火灯。橙黄的火光跳起来,把满屋子暗沉沉的阴影逼退了小半。
那滩水在火光下显得颜色更深,像一汪凝固的旧血,表面浮着一层油亮的光。
“火能克它,但撑不到天亮。”谢榅看向门缝,“外面那个东西不进来,是在等我们沉不住气。谁开门,谁死。”
“那咱就跟它干耗着?”灰外套男人声音有些发虚。
“耗。”谢榅说,“天一亮,阴气退散,它自己会消失。”
他端了那碗火,坐到离门口三步远的地方,正面朝门,把火放在身前。
火光照在他脸上,把五官衬得极深,眼下有一点被光拉长的影子,像另一层极淡的纹路。他不再说话,像一尊入定的石像。
简云灼在他斜后方,仍绷着红绳,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
可只要仔细看,就能发现他的眼神始终在谢榅后背和门口之间来回,像在计算什么,又像在等什么。
时间一点点过去。那滩水在门前翻涌着,不断被红绳逼退,又不死心地重新涌上。几次往返后,水里渐渐浮出一些极细的黑色游丝,像头发,又像水蛭,贴着水面一扭一扭地游,最后被红绳的光一烫,又缩了回去。
天快亮时,外面的风突然停了。门缝下那滩水像被抽去了力气,慢慢往回流,从门底退出去,在门槛外留下一大片暗色的湿痕。
门外那具“倒下的身体”也不见了,只剩一只烂掉半截的草鞋,端端正正摆在石阶边,鞋头朝门。
周德等门外的水彻底退尽,才长长吐出一口气,后背已经全湿透了。
“天亮了。”简云灼收了红绳,歪了歪脖子,骨节“咔”地响了一声,“又是没睡的一夜,马上没死在怪物手下先卒死了。”
谢榅没理他,眯了眯眼看向门口那只草鞋。
他慢慢起身,走到门边,用脚尖将那只草鞋拨了个面。鞋底密密麻麻全是头发丝,像被人用黑线缠了几十层,缠得极紧,连鞋底原本的颜色都看不见。
“它还是留了东西。”谢榅说。
“留什么不好,留鞋。”简云灼皱眉,“这村子跟‘鞋’过不去了。”
周德走过来一看,脸色铁青:“埋了。别放门口。”
他接过郑平递来的木棍,把草鞋挑起来,在门外墙根下挖了个浅坑埋了。泥土又湿又黑,翻开来像掺了炭渣。
埋完后,他喘着气走回来,把木棍插在门口当路标。
“今晚必须去后山了。”谢榅忽然说,“再在村里留一夜,所有人都得死。”
“你昨晚不是还说等第三天再定?”周德看向他。
“情况变了。”谢榅的目光落向村后山的方向,山腰处,几缕晨雾正从林间升起,像被什么从山体里吐出来。
“这东西已经找到我们的窝,今晚再来,不会只是在渗水了。”
周德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好。白天先休整,准备东西。太阳一下山,我们往山上走。”
简云灼伸了个懒腰,把木棍重新提在手里,走到谢榅身边,偏头低声说:“谢同学,你昨晚那副样子,像是在庙里坐过禅。”
谢榅偏了偏头,发尾从肩上滑下来,漫不经心道:“那你没见过的东西还挺多。”
“我见过的东西不少。”简云灼笑,“不过你这样的,我确实是头回见。”
谢榅没接他话,转身回屋,开始收拾昨晚留下的布条和柴灰。
晨光从门口照进来,把满室狼藉照得明明白白。地上除了水痕,还有几串爬行过的痕迹,从门口延伸到偏房墙根,最后消失在那面已经空了的镜框下方。
镜框下,不知何时多了一根红色的头绳,绳上缠着一小缕头发,黑得像刚从活人头上剪下来。
谢榅盯着那根头绳,半晌没动。
简云灼走进来,顺着他的视线看见那东西,也安静了一瞬:“这……是你的?我的?”
谢榅摸了摸自己脑后。他的马尾还好好地扎着,简云灼给他的黑色发圈仍在。
“不是我的,也不是你的。”他说。
“那是给谁的?”简云灼松了一口气问道。
谢榅蹲下身,和那根红头绳平视。头绳在晨光里红得极艳,像是刚从染缸里捞出来。
那缕头发软软地盘在绳结旁,还带着点极淡的潮气,像昨夜风里夹着几丝。
“给我们的。”谢榅说,“谁碰,谁就是下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