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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心狠手辣谢云峥 平荒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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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荒城人口稀少,又与漠北接壤,常年受漠北铁骑骚扰,庄稼收成每年能自给自足就算不错了。这几年在漠北的控制下,百姓日子愈发艰难,迁过来的漠北人视大乾人为猪猡,十年之间,城内大乾百姓减少了三成。
顾淮安心思细腻,又熟悉战后安置的流程,江执便留他下来处置善后,自己带了一小队人马返回关峪关。
刚到营帐,就听说了谢云峥这几日的动静。
谢云峥现在很郁闷。
被关起来好些日子了,若不是江执压着,他估计早就被剁碎了喂狗。
平川也很郁闷。
他自认武功不差,可这群军营里的人,招式没多漂亮,打起来却是实打实的杀招——也不知道是打仗的都这样,还是江家军独一份,招招式式专门往下三路招呼。他差点以为自己要失去宝贝了。
紧闭的门突然打开,顾淮安神色阴沉地走了进来:“将军要见你们。”
江执揉了揉眉心,没急着开口。
战时无故闯入将军营帐,可直接认定为奸细,位高的将帅甚至有权先行处置。谢云峥还活着,纯粹是江执在压着底下人的火气。他本打算暗中伪造路引私逃出关,可军营戒备森严,无从下手,万般无奈之下才冒险强闯帅帐,想当面游说江执,到头来却身陷囹圄。
“将军,人到了。”
江执回过神,轻轻叹了口气:“带他进来。”
他看着跪在下方的二人,漠然开口:“战时闯入将军主帐,按军法,死罪虽可斟酌,一顿军棍却逃不开。念在你是谢丞相的嫡子,我给你一次辩驳的机会。最好能说服我。”
平川感知到话里的杀意,急忙要开口,却被谢云峥抢先一步。
他的声音没有慌乱,平静得像在闲谈家常:“我想回京城。”
江执一愣:“什么?”
“我要回京城。”谢云峥抬起头,“我是谢家人,我承认父亲和母亲这些年把我保护得很好,他们不愿意让我卷入朝堂争斗,我也就一直装成庸碌子弟,陪所有人演戏。可我是谢家嫡子,从降生那一刻起就已经身在局中,哪那么容易脱身。”
“近些年上位者贪图享乐,百姓流离失所。皇帝昏聩多疑,始终猜忌谢家图谋不轨。父亲怕他发难,才把我送到北境,还特意派平川护在我身侧。可我到了边境之后,渐渐觉得处处不对劲——此地军营关卡重重,没有文书路引寸步难行。我便动了心思,打算伪造一份文书路引,私自离开。”
江执看着眼前平静得不像样的谢云峥,忽然觉得这人跟刚来时那副烂泥扶不上墙的模样判若两人——他一直在藏拙。
“你说感觉不对,哪里不对?”
谢云峥冷笑一声:“京城距离北境千里之遥,父亲为了不引人瞩目,护送我的护卫本就不多。可这一路行来,我几乎没有遭遇匪徒流民劫掠。你觉着合乎情理吗?”
江执脑海里纷乱的线索终于串到了一处。
皇帝猜忌谢家,是因为谢丞相身为文官之首,一朝文官势力尽数仰仗于他,连帝王都要忌惮三分。可皇帝心底真正忌惮的,其实是手握边军的江家。
谢丞相屡次在朝堂上为北境争取粮草补给,落在帝王眼中,便是谢家与江家私下勾结的铁证。江老将军战死之后,江执临危受命固守北境,可这份将军权柄,始终没有得到京城正式的诏命认可。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落在君王眼里,就是谋逆的前兆。只不过朝中一时找不到能接手江家军的人选,也寻不到一个名正言顺的借口。
江执瞥了一眼顾淮安。对方领会他的意思,躬身退了出去。
江执又看向谢云峥:“你想回京城,凭你怎么回去?只怕行至半路,就要死在流匪刀下。”
谢云峥攥紧了拳头。这正是他最大的短板——为了消解帝王的戒心,也为了方便藏拙,他虽饱读诗书,武功却只有三流水准。
“你安心待在这儿,谢叔父那边,我来想办法。”
谢云峥嘲讽一笑:“你想办法?你早已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
“大胆!”于勒爆喝出声,被江执抬手制止。
“让他说完。”
谢云峥道:“皇帝把我送来北境,一切早已布置妥当。用不了多久,必会有人检举你私通漠北,召你回京受审。随后罗织罪名,坐实江、谢两家通敌叛国,一举屠灭两族满门。”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那是天下最尊贵的人,论起罗织权术,谁又能比得上他。”
江执不接他的话,反向追问:“就算你顺利回到京城,又能做什么?你有罪与否,谢家有罪与否,江家有罪与否,从来都不在于真相。”
谢云峥敏锐地捕捉到江执语气里藏着的那一丝对帝王的不满。他没有继续煽风点火,而是抛出了另一个尖锐的问题:“江家军战力强横,能与漠北铁骑浴血相持。可面对庙堂之上的皇权算计,又有几分胜算?除去起兵谋反,我想不到别的生路。可世代忠烈的江家军,愿意背上乱臣贼子的骂名吗?”
江执忽然低笑出声。
他就知道,谢临安那样心思深沉的人,怎么会养出一个天真愚钝的儿子。
“那依你之见,我该如何做?”
见江执态度松动,谢云峥不再保留,将心中两套谋划和盘托出。
若是当初他成功伪造出文书路引,便会再伪造一封加盖江家军私印的密信,孤身返回京城,把江家推到风口浪尖。两相权衡,皇帝心中,手握重兵的江家威胁远大于谢家。等到江家被构陷,成为朝堂众矢之的,无论江执如何应对,于谢家都是转机。风波爆发之前,谢丞相主动上书告老还乡,斩断朝堂一切牵连。而谢云峥自己踏入官场,将帝王的视线尽数吸引到自己身上,换取谢家其余族人平安。
若是伪造路引一事失败——也就是眼下这般局面——他便竭力劝说江家起兵。因为他还撞见了另一件事,就算江家清清白白,这件事也足以将江家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那天夜里,我看见一个扛着箜篌的男人,走入了你的中军主帐。”
话音落下,帐内的空气骤然凝固。江执眼底,一抹凛冽的杀意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