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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平荒城定
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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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家军只围不攻，每日在城下喝酒吃肉、载歌载舞，岂不美哉。
可漠北耗不起。
“设，我们的粮食不够了，最多再撑三日。”
座上的穆北陵神色冷冽：“之前征集的粮草呢？还没送到？”
格日则跪倒在地，惶恐道：“设，我们已经向南部三十八部落下达了征集令，可每个部落都说要一点时间来搜集粮草……”
穆北陵只感觉一股怒火在胸膛里烧。老可汗病危，皇族争斗不断，下面这些部落也开始蠢蠢欲动了。
他深吸一口气，道：“那就再挺三日。三日后如果粮草还不到，就撤出平荒城。”
格日则猛地抬头：“这……”
“怎么，你还想守？”穆北陵压着怒意，“你守得住吗？如今大乾兵强马壮，我漠北战士吃不饱睡不好，强守只会白白送死。”
格日则又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可平荒城当年好不容易啃下来，这一撤容易，再想打回来就难了。
城外，于勒又一次骂阵归来。
漠北避战，但江家军斗志高昂，每日都组织人去城下骂阵。有的人还特意学了漠北话，下到后代十八辈，上到十八辈祖宗，都给人家骂了个遍。等漠北人出来之后，骂阵的人立刻掉头就跑，扔下两个冷箭头也不回，气得漠北牙痒痒。
久而久之，漠北的人也疲了，任凭江家军如何骂都置之不理。
于是江家军开始换别的手段。
骂阵依旧，只不过时不时悄摸摸过去，扔个箭啊，扔个火药啊，小打小闹不断。
“将军。”
江执应了一声，道：“心情这么好，可是发生了什么趣事？”
于勒一听，整个人又捧腹大笑：“将军有所不知，今日我们前往叫阵，漠北还真没沉住气打了过来。我们出发的时候叫兄弟们带了些金汁，没想到就这么你追我赶的，一下子扔进了漠北领头的最里面！”
江执也是笑了起来。
以前江家军打仗没这么多混招，只不过他从小在军营里混着，经常整蛊这些叔叔伯伯，久而久之就被他们学了去。后来自己接手江家军，虽然沉稳了不少，但骨子里的坏劲还是没少。于是江家军就这么被他带往了不太正经的方向。
“干得不错，奖励你今天多吃一碗米饭。”
顾淮安幽幽开口：“平时也没见他少吃。”
一群人哄堂大笑。
笑闹声渐渐平息，江执端起一盏茶，眼底笑意还未褪去，对着一旁的顾淮安问道：“今日平荒城内有什么动静吗？”
顾淮安正色道：“这几日漠北士兵军心浮动，巴图死了，剩下的几个领头的都想上位，互相使绊子。前几日与您交手的那人叫做穆北陵，是漠北皇庭的设。他压不住下面的人，已经准备撤了。”
“理应如此。”江执敲了敲桌子，“漠北南方三十八部各怀鬼胎，当然不会随便站队。不过，要是让他们就这么走了，太便宜他们了。”
于勒在一旁挠了挠头：“将军，那咱们接下来怎么办？还继续这么逗他们玩吗？”
江执站起身，走到沙盘前，目光扫过平荒城周边的地形，缓缓道：“不，不能再逗了。穆北陵既然想撤，咱们就得给他撤得‘难’一点。传令下去，从今日起，停止一切骂阵和骚扰。把营里的牛羊都宰了，今晚全军加餐，肉香要飘得满城都是。”
顾淮安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将军是想用肉香来乱他们的心？”
“不错。”江执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人在饥饿绝望的时候，最经不起诱惑。我们要让他们闻得到，却吃不着。更要让穆北陵知道，他想全身而退，没那么容易。”
“对了，”江执转向顾淮安，“派一支轻骑兵，即刻出发，绕过平荒城。虽然三十八部人心不齐，但我们不能保证没有人想站队。只要他们敢送粮过来，那我们就勉为其难地收下。记住，只要粮食，人活不活死不死，不重要。”
于勒听得眼睛发亮，一拍大腿：“将军高明！这可比扔金汁痛快多了！”
江执瞥了他一眼，道：“别高兴得太早。穆北陵不是蠢人，他若真到了绝境，很可能会孤注一掷，趁夜突围。你今晚带人把守东、北两面，务必盯紧了。他若敢出来，就别怪咱们不客气。”
“末将遵命！”于勒抱拳领命，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营帐。
于勒走后，帐中安静下来。江执看了一眼顾淮安，压低声音问：“谢云峥那边，有什么动静？”
顾淮安摇了摇头：“捆着，没闹。就是天天嚷着要见您，说有话要当面说。”
“让他嚷着。等我拿下平荒城，再腾出手来料理他。”江执顿了顿，“看人的兄弟换了几批了？”
“三批，轮着来的，没让他记住脸。”
“行。”江执没再多说。
夜幕降临，平荒城外，江家军的营地里果然飘起了浓郁的肉香。篝火熊熊，欢声笑语不断，仿佛一场盛大的庆典。
而城墙之上，漠北的守军们只能死死攥着手中的武器，望着城下那片灯火通明、香气四溢的敌营，眼中满是绝望与不甘。
穆北陵站在城楼上，望着这一幕，沉默了很久。
格日则站在他身后，几次想开口，又咽了回去。
终于，穆北陵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江执这一手，够狠的。”
格日则没明白：“设？”
“你以为他只是想拿肉香馋我们？”穆北陵摇了摇头，“他关起门来吃肉喝酒，城外欢声笑语，城内死气沉沉。将士们会怎么想？他们的将军带着他们挨饿，对面的将军却能让手下大口吃肉。用不了两天，不用他打，我们自己就乱了。”
格日则脸色变了变。
“还有，”穆北陵继续道，“南方三十八部的粮草迟迟不到，你以为真是巧合？江执的轻骑怕是早就绕到后方去了。就算有人想送粮，也送不过来。”
格日则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穆北陵转过身，最后看了一眼城下的火光，道：“传令下去，今夜收拾东西。明日一早，撤。”
“设——”
“我不想再重复第二遍。”
格日则咬了咬牙，终于低下了头：“是。”
这一夜，平荒城里并不平静。
有人想趁夜偷出城投奔大乾，被巡逻的士兵当场拿下。有人鼓动同袍哗变，说与其饿死不如拼一把，闹出了不小的动静。穆北陵连夜处置了带头闹事的，砍了三个人的脑袋，才勉强把局面压住。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座城，守不住了。
天刚蒙蒙亮，漠北的残兵开始从北门撤出。穆北陵骑在马上，回望了一眼这座他驻守了数月的城池，没有多说什么，策马转身。
城门大开。
江家军入城。
当江执策马踏入平荒城城门的那一刻，十年前父亲和兄长战死在这座城下的画面从他脑海中一闪而过。他没有停下来伤感，只是勒住马，在城门内站了片刻，然后低声说了一句：“爹，大哥，平荒城，我接回来了。”
随后他抬起头，声音恢复了平日里的沉稳：“传令，接管城防。派人清点粮库和武库，登记造册。城中百姓，一律不得惊扰。”
于勒领命而去。
至此，被漠北侵占十年的平荒城，再次划入大乾版图之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