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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如果你也很快乐 挪威的风带 ...

  •   挪威的风带着极地独有的清冽,卷着微凉的气息掠过街巷,空气干净得不像话。
      机场外的马路边,黑色的Uber稳稳停在路边。司机是个华人,接过度航衹手中的行李箱时,一眼就辨出了同乡的模样,瞬间褪去了陌生的拘谨,自来熟般打开了话匣子。
      “帅哥,一个人来挪威旅游啊?这会儿来这边,倒是挺会挑时候。”
      度航衹弯腰坐进后座,车厢里暖意融融,稍稍驱散了旅途的疲惫。他眉眼清淡,眼底藏着一丝化不开的沉郁,闻言轻声应答:“嗯,算是,来见一个朋友。”
      “那你可来得太及时了!”司机师傅笑着感慨,发动车子驶入路面,语气轻快地分享着本地景致,“虽然现在特罗姆瑟的极夜已经算是结束了,但北边还没彻底过去。你要是再往北走,进到北极圈附近,运气好的话,还能赶上最后几波极光,很多游客专门为了这个远道而来呢。”
      “这样啊。”
      度航衹随意敷衍了一句,目光落在漆黑发亮的手机屏幕上,指尖飞快微动,手机对话框的顶端,备注赫然是——妈妈。
      思绪拉扯度航衹回想起无数个母亲崩溃泛红的眼眸,和度兮尓句句带着埋怨的指责与质问的瞬间。
      度航衹实在不愿再与她们纠缠,直至双脚真正踏上挪威的土地,才终于告知了母亲自己的去向。倒是度兮尓,这次倒是意外的消停,也是让度航衹能够庆幸可以消停了不少。
      度航衹的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许久,最终留下最后一句。
      【对不起,妈。我努力过了。】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度航衹随手将手机揣进外套口袋。
      前排的司机师傅见他沉默,又自来熟地打趣开口:“诶,我说兄弟,大老远跨国跑来见朋友,对方居然不来机场接你,这也太不厚道了吧?”
      车厢内陷入短暂的安静,车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陌生的街巷缓缓掠过眼底。
      度航衹轻轻靠在车窗上,抬手按压着发胀的太阳穴,指尖带着难以掩饰的无力与疲惫。口袋里的手机震动此起彼伏,连绵不断的消息提示音细碎刺耳,搅得他心绪纷乱,头痛欲裂。
      他侧过脸,目光无神地望着窗外流动的街景,声音轻得近乎随风消散:“我没有告诉她。”
      “哦——我懂了!”司机师傅瞬间了然,回头递去一个心照不宣的坏笑,语气戏谑,“原来是想给朋友一个超大惊喜啊,可以可以,这浪漫我懂。”
      度航衹没有辩解,只是静静望着窗外。
      车子恰好途经一片热闹的市集,特罗姆瑟午后的阳光澄澈温柔,浅浅铺洒在街道的每一处角落。来往的路人眉眼舒展,脸上都挂着松弛明媚的笑意,充满了烟火气。
      度航衹注意到一个带着纯色针织帽子的女孩,她站在一个流动的咖啡车前,应该是摊主。
      那辆咖啡车是舒服的马卡龙色系,浅粉糅合奶白,干净又清新,在日光下泛着软糯温暖的光泽,单单是看着,就让人心头熨帖。
      他眼底微动,想起言溱也素来偏爱这样柔和干净的颜色。虽然,她从未亲口对他说起。咖啡车前零星站着几位等候的顾客,不算喧闹。那个女孩看着并不熟练,指尖动作带着明显的生疏,低头认真打磨着咖啡豆,动作笨拙却认真,时不时抬眼看向身前的客人,轻声说着几句话,眉眼带着浅浅歉意。片刻后,不知是客人耐心包容,还是闲谈化解了女孩的局促,一抹干净灿烂的笑意绽放在她脸上。
      他怔怔看着车窗外的一幕,心底悄然浮现出一个温柔的身影。
      言溱如果在这里,应该也会是这样干净纯粹的笑容吧。
      正当他沉溺于思绪之中,司机师傅忽然开口打断了他的遐想:“帅哥,跟你说个事,不好意思哈。”
      “刚才看导航,你目的地那条路段前天出了交通事故,现在全线封路维修走不了了,我给你换条远一点的路线,不耽误事。”
      “嗯嗯,没事,麻烦您了。”度航衹轻声应下,语气平和。
      司机一边平稳掉头,一边随口吐槽:“说真的,特罗姆瑟这边治安和路况都很好,交通事故发生率特别低,尤其现在天气晴朗,根本算不上恶劣天气,那个司机实在太不小心了。”
      度航衹淡淡听着,没有搭话。
      一路辗转绕路,二十余分钟后,车子稳稳停在一片静谧的住宅区外。
      “好嘞帅哥,目的地到了。”
      “谢谢师傅。”
      度航衹拎下行李箱,抬手轻轻整理了一番微乱的衣襟与领口,收敛了眼底所有的疲惫与颓然,抬步朝着小区深处走去。
      眼前是整片极具北欧风情的住宅区,一栋栋精致的木质小屋整齐排布,错落有致。屋前屋后皆是绿油油的草坪,草木鲜嫩,生机盎然。暖和的阳光铺满整片园区,静谧却无比温柔,处处透着安稳的气息。
      没有任何缘由,度航衹的脑海里,又自然而然勾勒出了言溱的模样。
      他仿佛能看见,某个阳光和煦的午后,她独自一人坐在草坪上,安静发呆。直至晚风拂过她的发梢,她耸了耸衣衫,转身离去。
      她在这里,一定过得很快乐。
      这样的念头一路上在度航衹心里不断闪过,稍稍抚平了度航衹一路辗转的忐忑。
      度航衹是此前与言溱零星的问候中,得知她与徐焕一同来挪威暂住的,却从未细问具体住址。他只能凭着言溱的只言片语中,估摸着大概的模样。
      可眼前一栋栋小屋外观极为相似,整齐划一,根本无从分辨。
      度航衹驻足原地,望着满眼相似的房屋,无奈轻轻叹了口气。沉默片刻,他终究还是拿出手机,拨通了那个熟记于心的号码。
      听筒里传来冰冷机械的女声,一遍遍重复着刻板的提示音。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冰冷的提示反复回荡,彻底掐断了他最后的期待。
      度航衹唇角扯出一抹无力的苦笑,指尖缓缓攥紧了手机。
      没办法,他只能逐户试探询问。
      太久未曾说过英语,口语早已生疏晦涩,他语速缓慢,发音略显生涩,对着路过的一位挪威女士礼貌开口询问:
      “请问,这附近有没有居住的中国人,大概二十多岁,一男一女?”
      当地女士十分友善,耐心思索片刻,礼貌回应:
      “好像是西边第七栋或者第八栋,你可以过去再问问看。”
      度航衹认真辨认着对方的话语,诚恳道了谢,立刻朝着西侧的方向快步走去。
      他沿路又接连询问了两位邻居,几经确认,终于在一位华裔邻居的口中,锁定了言溱与徐焕租住的小屋。
      木屋门前安静清幽,落满温柔的阳光,静谧得听不到半点人声。
      度航衹伫立在门前,心口不受控制地怦怦狂跳。
      他早已在脑海中无数次演练过重逢的画面,可真当站在这扇门前,所有的心理预设尽数落空,只剩下满心汹涌的紧张。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心绪,抬手轻轻叩响了房门。
      笃——笃——
      门内寂静无声,无人应答。
      度航衹蹙起眉头,稍作停顿后,再次抬手加重力道敲响房门。
      依旧死寂。
      “是出门了吗?”
      他低声喃喃自语,眼底掠过一丝失落,正准备抬手第三次叩门,紧闭的木门却被人从里面,缓缓拉开了一条缝隙。
      度航衹唇角瞬间扬起早已酝酿好的温柔笑意,做好了开口打招呼的准备。
      可下一秒,他脸上的笑意就僵在原处,浑身血液近乎瞬间凝滞。
      开门的人是徐焕。
      可眼前的少年,彻底颠覆了度航衹所有对徐焕的印象。
      在为数不多的几次见面中,徐焕,永远干净利落、精神抖擞,眼底带着锋芒与韧劲,很是利落坦荡。
      可此刻立在门后的人,眼底覆着浓重漆黑的疲惫,那是长久彻夜无眠积攒下的暗沉。下巴布满杂乱潦草的胡茬,头发干枯分叉、油腻凌乱,整个人憔悴颓靡,狼狈不堪,全然没了往日半分意气风发的模样。
      “度航衹……”
      徐焕的声音沙哑干涩,破碎得不成样子,显然完全没有预料到他的出现。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眼底迅速泛红,薄薄的眼眶瞬间蓄满滚烫的湿意,一双通红的眸子直直定定地望着度航衹。
      那眼神太过复杂沉重,让度航衹一时无从分辨。分不清是积压已久的憎恨,是猝不及防的激动,还是深入骨髓的痛苦。
      很久以后,度航衹才彻底明白。
      那一眼,是徐焕耗尽全身力气,对他、对命运,发出的最后一次无声的埋怨。
      “徐焕?”
      度航衹竭力压下心底的震惊,尽量不让自己的失态太过明显,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徐焕没有回答,只是定定望着他,嗓音低沉虚弱,像是耗尽了所有气力,一字一顿艰难发问:
      “你来……是找言溱的吗?”
      “嗯,我来找她。”
      度航衹看着他近乎透支的憔悴模样,心底涌起浓浓的不安与担忧,急忙追问:“言溱呢?她在哪里?”
      “先进来吧。”
      徐焕艰难地挪动着沉重的身体,侧身让出门口的位置,动作迟缓僵硬,依旧是透着无尽的疲惫。
      度航衹侧身低头走进屋内。
      房间里更加昏暗压抑,厚重的窗帘被死死拉紧,密不透风,将明媚的阳光尽数隔绝在外。只有零星几缕细碎的光束,从窗帘细密的缝隙中偷偷渗入,落在昏暗的地板上,衬得整间屋子愈发沉寂阴郁,死气沉沉。
      “怎么不拉开窗帘透透气?太暗了。”
      度航衹下意识开口询问,顺势迈步走向窗边,抬手一把拉开了厚重的遮光帘。
      顷刻之间,暖亮的阳光轰然涌入室内,瞬间铺满整个房间,驱散了满屋的昏暗。
      可就在光亮落下的瞬间,身侧的徐焕身体骤然剧烈一颤,像是惧怕这明媚的天光,下意识抬起双手死死捂住眼睛,肩头不停发抖,状态极致痛苦。
      “麻烦……把窗帘拉上吧。”
      徐焕的声音剧烈颤抖,带着近乎哀求的无力,“太刺眼了,求你了,拉上它。”
      突如其来的反应,让度航衹满心疑惑,动作立刻停住。
      “啊?怎么了?”
      “拉上吧”
      徐焕拔高了几分音量,语气里的无助与崩溃更加明显,不再多说其他,只是固执地重复着恳求。
      度航衹心头疑窦丛生,察觉出气氛的不对劲。虽满心不解,却也只能乖乖抬手将窗帘重新拉合,让房间重回昏暗沉寂的状态。
      屋内光线再次黯淡,压抑的氛围死死笼罩着两人。
      度航衹心底的不安愈发浓烈,直觉告诉他,一定是出了什么事。
      他立刻转头,语气急促地追问:“到底怎么回事,徐焕?言溱呢?她到底在哪里?”
      昏暗的光影交错,模糊了视线。
      他看见身前的徐焕怔怔地望着自己,双眸空洞麻木,嘴唇不停哆嗦颤抖,像是在惧怕什么极致恐怖的东西,整个人都在轻微发抖。
      那副模样,彻底击溃了度航衹最后的镇定。
      他大步上前,伸手重重按在徐焕的肩头,语气染上难以掩饰的慌乱,沉声道:“言溱呢!你说话!”
      重压之下,徐焕紧绷许久的情绪彻底崩塌。
      滚烫的泪水瞬间冲破眼眸,汹涌而出,顺着徐焕憔悴的脸颊不断滚落。他想要抬手捂住脸庞,可双手却不受控制地在空中痉挛、颤抖。
      哽咽破碎的哭声里,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吐出了度航衹想要知道的真相。
      “言溱……去世了,车祸......,当场就已经......不行了......”
      轰然一瞬,房间里安静得可怕,连呼吸声都已经停滞。
      度航衹浑身僵在原地,四肢瞬间失去所有力气,血液仿佛彻底冻结。他怔怔立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彻底懵住,耳边嗡嗡作响,听不见任何声响。
      漫长的数秒死寂过后,他的喉咙干涩发痛,几乎发不出半点声音,唯有指尖在不住颤抖。
      他看着眼前崩溃痛哭的徐焕,声音轻得像一缕濒临消散的风,带着不敢置信的茫然,艰难挤出几个字:
      “你说什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如果你也很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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