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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岁月的童话 很多时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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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时候,度航衹看着言溱的眼睛,他知道那双眼眸里闪烁的是言溱面对自己的喜悦,以及无法遮掩的怯懦。可言溱不知道的是,在呈线性般展开的人生里,他自己,又何尝没有陷入自己的黑夜。
与朋友聚会喝酒的间隙、篮球比赛告一段落的中场,度航衹有时会忽然想,自己是一棵树该有多好,只是一味地向上活着,不用思考什么家庭、寄托和那些甚至摸不着的意义。
“人为什么要为逃跑赶到羞耻呢?”度航衹时常质问自己,但在每一个父亲醉酒回家的深夜,看着父亲喝得酩酊还要拉着自己的手,告诉他自己对有这样优秀的儿子多么骄傲的样子,度航衹终究是咽下所有的小脾气,搀扶着父亲回房间。是的,他要担起责任,继承父亲的事业的责任、照顾妹妹的责任。等到度航衹回过神来感受到时间后知后觉的力量时,他早已经成为家庭的中心、朋友的中心、球队的中心,分不清对这份承担,究竟是真的喜欢、还是在麻木中的习惯。
所以有时,度航衹会突然想一个人呆一会,不用再顾及任何人的感受,只在自己的空间里,呼吸着此刻只属于自己的空气。
“就像那个女生一样。”高一开学前的盛夏余晖里,少年指尖握着沾满灰尘的篮球,站在空旷的球场,望着漫天橘色晚霞,轻轻喃喃自语。
度航衹没有告诉过言溱,其实自己的实际年龄要比她大两岁,只是后来修改了户口本的登记信息。妈妈说,是为了能够更好的照顾妹妹。
“什么是照顾呀?妈妈。”三岁的他,睁着懵懂的双眼,天真地追问。
苏晚妤低头看着尚且稚嫩的儿子,嗓音轻柔温婉:“嗯,照顾就是一直陪着他,无论开心或是难过,无论刮风或是下雨,无论清晨......或是黑夜。”
看着妹妹粉嫩的脸蛋,三岁的度航衹懵懂的点点头,不曾注意到妈妈说这句话时,眼角闪着的光芒。
度航衹五岁时,妈妈经常会带着自己和妹妹去很远的公园玩耍。
年幼的度航衹满心委屈,趴在车窗边小声抱怨:“妈妈,家附近的公园有更多游乐设施,这里好破好旧,一点都不好玩。”
苏晚妤怀里抱着安然熟睡的女儿,轻声安抚:“老在一个地方玩多没意思,偶尔换一个地方,说不定会有新发现,还能认识新朋友呢。”
他满心赌气,别扭地望着窗外倒退的风景,兀自闹着小情绪,全然没有察觉母亲唇角那抹欣喜的弧度。
落日熔金,晚霞铺满天际。度航衹扒着车窗,恋恋不舍,眼底满是欢喜:“妈妈,这个公园超好玩的!”
苏晚妤轻笑出声:“这样啊,那我们以后争取每周都来一次好不好?”
“好啊!”少年清脆的应答。
“但是你要答应妈妈,”苏晚妤抬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顶,语气认真,“这个公园,是我们三个人的秘密基地,不能告诉爸爸,好不好?”
“没问题!”度航衹毫不犹豫应声,随即又扬起小脸,带着孩童特有的傲娇,“对了妈妈,你能不能再给我买一个新玩具?”
“好啊,来的时候你拿的那个呢?”
“我送给公园里的一个新朋友啦。”他笑得坦荡又纯粹,“我看她很喜欢,就送给她了。”
“我们航衹这么大方,真好。”苏晚妤满心欣慰。
“嘻嘻,还行吧!”少年扬起声调,满是雀跃,“她人也超级好,我说玩什么游戏,她都愿意陪着我!”
“那很好呀,可以交到好朋友了呢。”
度航衹十三岁时,开始被父亲拉着频繁地参加公司举办的各种晚宴。
小小的少年,被迫穿上一身紧绷拘束的定制西装,踩着磨脚生硬的皮鞋,身姿挺拔地站在一众成年人之间。他看着父亲满面荣光、满眼骄傲地向各路合作商、长辈名流介绍自己,熟练配合着周遭所有的寒暄与问候,挑不出半点错处。
晚宴应酬无趣,推杯换盏皆是客套。想起还有堆成小山的作用,度航衹有些疲倦,也有些羡慕此刻不知是在家里还是在商场里肆意玩耍的度兮尓。
“航衹,是不是累了?”度景渊察觉到他眼底的倦意,轻声询问。
少年立刻收敛所有情绪,挺直脊背,认真摇头:“不累,爸爸。”
“那就好,今天参加晚宴,开心吗?”
看着父亲眼底真切的满意与欣慰,度航衹心底所有的疲惫瞬间烟消云散。他用力点头,嗓音清亮:
“嗯!很开心!”
那一刻的他单纯笃定,只要能让父亲开心,自己再多的疲惫,都值得。
他极尽懂事,活成了所有人眼里最完美的孩子,却依旧没能逃过父亲的怒斥。
虽然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愚人节玩笑。
清脆响亮的巴掌声响彻空旷的客厅,火辣辣的痛感瞬间席卷整张脸颊。
度航衹红着眼眶,捂住自己火辣辣的脸颊,对着眼前威严冷峻的父亲,第一次不顾一切地怒吼出声:
“我难道只是继承你梦想的工具吗!”
吼完,他转身毅然离去。彼时的他满心怨怼,也未曾看见,身后的男人僵在原地,脸色惨白难堪,像是被人硬生生撕裂了身上多年未愈的旧伤疤。
度航衹十七岁时,遇到了一个很喜欢的女生。
度航衹说不出理由,也道不出原因,但他知道的是,和她在一起时,时间总会变得很快,空气总会变得很甜。那个桥边深夜,他看着那个女生远去的背影,下定决心,要等一个合适的时间,找一个浪漫的场地,向她表达自己的心意。
可听完妹妹怒目狰狞地讲完一个荒唐的故事,他所有的认知开始黏连混沌。度航衹发疯了一样指责眼前的男人,将本就一片狼籍的客厅砸的稀碎,他怒吼着要离开家里,结果让眼前的男人派他的保镖五花大绑扔进了自己的房间,死死看守着,不让自己离开半步。
滚烫的水珠不断从脸上滑落,在湿润的空气里,让皮肤更加粘腻。度航衹隔着厚重冰冷的房门,无力地向着门外的妹妹轻声诉说,多么希望今夜只是一场巨大的幻觉。厚重的房门阻隔了一切,他的家人不曾看到,度航衹脸上无尽的悲伤。
度航衹二十八岁时,向自己许了一个生日愿望。他看着眼前难得露出微笑的妈妈和妹妹,说自己想要作为真正的自己去生活。
他说,很久以前,他也喜欢在雨水丰沛的春末,伸手触摸江南小镇河道边的涟漪;他也喜欢在植物疯狂生长的初夏,踏足跑过新疆草原泥土中蒸腾的清香。
他曾经也如此热爱世间一切的美好,像过去的自己,像此刻的言溱。
只是曾经,他要为了父亲虚无缥缈的骄傲。现在,他要为了母亲的心安理得。
未来,他想为自己。
度航衹看着声泪俱下的苏晚妤,毅然决然地拿着机票和护照离开了家门。
这一次,谁都无法阻止他前进的脚步。度航衹走的如此坚定决绝,未曾注意到,曾经和母亲一样声嘶力竭阻止自己找言溱的度兮尓,脸上近乎诡异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