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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我去洛县了,你不用跟过来 天光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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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朦朦亮,淡淡的灰白色从窗洞渗进里屋。
陆崕是醒过来时。
苏绛伶还静静躺着,陆崕不敢乱动,侧过头看向身侧。苏绛伶还沉睡着,一条胳膊依旧松松搭在他的腰侧,昨夜将他捞回床里的姿势还依稀留着。
陆崕屏住呼吸,生怕稍微一动就将人惊醒。
他一点一点挪动身子,小心翼翼,一寸寸往床外挪。
脚掌试探着往下探,脚下一空,整个人轻轻栽下了床。
“咚”一声轻闷的声响,还好声音不大。
他手掌连忙撑住地面,膝盖磕到硬实的泥土地,一阵隐隐的酸疼。
陆崕皱了下眉,抬手轻轻揉了揉膝盖,咬着牙不发出半点动静,缓缓扶着床沿站起身。
回头望了一眼床上,见苏绛伶依旧睡得安稳,并没有被响动吵醒,他才松了口气。
轻手轻脚走出里屋,堂屋还留着昨夜残烛的蜡迹,他走到院中井边,摇着轱辘打上来一桶冰凉的井水。
凉水扑在脸上,瞬间驱散残留的睡意,寒气刺得人精神一振,他随手抹了把脸上的水珠,本想着在家做点早饭留给苏绛伶。
转身翻找厨屋的竹筐,筐底空空荡荡,杂粮、饼屑半点不剩,家里已经没有一点吃食。
陆崕站在空荡荡的厨屋里愣了愣。
也罢。
家里什么都拿不出来,与其叫他饿着,不如回戏楼,那边总归有早饭可以吃。
他不再惦记做饭,顺手将灶边简单收拾两下,天色已经大亮,码头上工的时辰快要到了。
走之前,他又折回里屋门边,隔着门帘往里面望了一眼。苏绛伶还在熟睡,安安静静躺在单薄的床褥上。
陆崕心里记挂着今日戏楼的回音,却不能继续留在这里等候。
他不敢进去道别,怕出声吵醒对方。
只在心里默默留了话,若是戏楼有人传消息,希望苏绛伶醒来之后,能第一时间过来码头寻他。
而后,他轻轻带上老屋的木门,脚步声渐渐远去,朝着码头的方向快步走去,木门轻轻合上,低沉的闷响在清晨空荡的屋子里漾开。
床上的苏绛伶,其实早就醒了。
方才陆崕一点点挪着身子、悄悄栽下床,膝盖磕在泥地上那一声闷响,他全都听得清清楚楚。
只是他没有动,闭着眼,维持着熟睡的模样。他感受着身旁被褥的温度一点点散去,听着陆崕轻手轻脚走到院中,井轱辘转动打水的声响,厨屋里翻找竹筐的动静,还有那人站在门帘外短暂的停顿。
直到最后那道关门声响起,渐行渐远的脚步声消失在巷口,他才缓缓掀开沉重的眼睫。
灰白的晨光透过窗洞落进来,铺在单薄的床褥上,身侧的位置已经彻底凉透,只余下被褥压过的浅浅褶皱。
苏绛伶没有立刻坐起来,就那么平躺在床上,望着头顶的房梁。昨夜的画面还历历在目,那人半个身子悬在床沿,被自己伸手揽回来时浑身僵硬窘迫的模样,犹在眼前。
屋子里安安静静,只剩屋外早起街巷隐约传来的人声,戏楼今日就要给答复,去或者不去洛县。
一想到陆崕,想到那包沉甸甸的铜钱,想到他愿意抛下码头营生千里相随,苏绛伶的指尖轻轻攥紧了身下的旧被褥,心底五味翻涌。
整整一上午,陆崕在码头搬货的时候,目光总不自觉往巷口的方向瞟。来来往往的人络绎不绝,可始终没有看见苏绛伶的身影。
他心里暗自宽慰自己,许是戏楼的消息下午才会传出来,苏绛伶一时抽不开身。烈日当头,正午的钟声敲响,码头工人们轮流歇晌。
陆崕满身汗水,肩头还留着绳索勒出的红印,拖着疲惫的身子往老屋走,打算回家趁着午休,躺下眯一小会儿。
推开木门,一股粮食的气息扑面而来。
厨屋的地面整整齐齐堆着几袋杂粮,还有用油纸包好的面饼,竹筐塞得满满当当。
陆崕心头猛地一跳,快步跨进屋内。
木桌上压着一张薄薄的纸条,是苏绛伶的字迹。他伸手拿起来,指尖都隐隐发紧。
纸条上的字写得潦草仓促:
“陆崕,我去洛县了,你不用跟过来。你看到这的时候,我应该已经走得老远。过段时间我就会回来。你为我跟着去,不值得。好好干活哈。这些吃的,在我回来之前必须吃完。”
纸条从指尖微微往下滑。
陆崕站在原地,整个人僵住,盛夏正午的热风从门洞吹进来,他却只觉得浑身发冷。他本以为,今天会等来了戏楼的回话,两人好好商量前路。
万万没有想到,苏绛伶竟会一声不响,直接跟着戏班动身远行。昨夜还在一张床上歇息,夜里还说着来日的盘算。
清晨他小心翼翼下床,怕吵醒熟睡的人,出门上工,满心等着他来码头报信。结果那人悄无声息,留了粮食,留了一张字条,独自踏上千里路途。
他攥紧那张纸条,纸张被指节捏得起了褶皱。
脑子里一下子涌出来许许多多画面他把那包铜钱,全都收下了,却偏不让自己相随护送。
“不值得……”陆崕低声念出纸上这三个字,嗓音干涩沙哑。
他大步冲到里屋,床铺收拾得干干净净,属于苏绛伶的痕迹几乎消失不见。再回身看厨屋里堆得满满的粮食,是苏绛伶特意置办留下的,怕他在家又苛待自己,饿着肚子干活。
明明处处替他着想,却执意将他留在永宁。
陆崕捏着字条走到院当中,抬眼望向巷口向外延伸的大路。远方尘土飞扬,哪里还看得见半分人影。
心口闷得发疼,一股火气夹杂着慌乱翻涌上来,他明明已经做好了打算,大可以辞掉码头的活计,一路跟着护着他。
苏绛伶却自作主张,将他全部撇下,可纸上的字迹摆在眼前,人早已走远。
陆崕缓缓垂下手,指腹一遍遍摩挲纸上的字迹,正午的阳光晒在身上,他却站在院中,久久没有动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