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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薛荔猛地睁眼。

      那个满面血污的女孩正站在面前,双手高高举着那把锄头,是自己方才脱手的那一把,不知何时被她捡了起来,她的双臂还在剧烈颤抖,脸上的血还在不住的往下淌,可她咬着牙,把身上所有的力气都灌注在那把锄头上,对着豹子的脑袋重重地砸了两下。

      这两下,彻底结果了豹子的性命。

      豹子沉重的身体压在薛荔身上,已经丧失了行动力,就这么喘着微弱的呼吸伏在她胸口,温热的血从豹子颅中汩汩涌出,淌到薛荔的脖颈,顺衣领渗进去,黏糊糊的,带着浓烈的腥气。

      薛荔仰面躺在泥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空气里满是血腥与泥土的气息,可她觉着这辈子从未闻过这般新鲜的空气,肩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每呼吸一下都像有刀在肉里搅,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扬了起来。

      劫后余生。

      这四个字她以前只在书里和电视剧里见过,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深刻地体会过其中的分量,太好了,居然活下来了,不用再重开了。

      过了好一会儿,豹子的身体终于彻底不动了,那最后一丝微弱的呼吸也消散在风里,薛荔和那个女孩一起合力把压在身上的豹子推到了一边,那沉重的身体从身上移开的瞬间,薛荔感觉自己被压扁的胸腔终于能扩张开了,阳光重新落在她脸上。

      “多谢姑娘救命之恩。”那个女孩靠在树干上,声音沙哑而虚弱。

      她脸上的血已经干了,凝固成深褐色的痂,和泥土混在一起,看不清五官,只有那双眼睛还亮着,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我叫唐瞿。”

      “我叫薛荔。”薛荔扶着肩部的伤口,喘着粗气回答,每说一个字都扯得肩膀一阵剧痛,血从指缝间渗出来,滴在身下的泥土上,把一小片地面染成了深褐色。

      空气忽然安静了下来,方才那生死一线的喧嚣过后,山林重新归于沉寂,只剩下远处几声鸟鸣和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画出一片片明灭的光斑,一头死了的豹子横在两人中间,场面诡异又微妙。

      薛荔喘匀了气,一边按着伤口一边打量着对面的女孩,脑子里却在飞快地转着,唐瞿,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后遇到的第一个人,也许可以从她这里知道这个世界的大概?

      “我从记事起就住在前面山上的茅草屋里。”薛荔斟酌着开口,尽量让语气显得自然一些,不露出什么破绽。

      “你呢,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她这么说着,倒也不觉得自己在骗人,自己确实是来到这个世界后从记事起就住在茅草屋里了,只不过这个“记事”是从昨天才开始的。

      “我住在山下的村庄里”唐瞿的声音依旧虚弱,但好歹能说完整的话了。

      她靠在树干上,头微微后仰,闭着眼睛,似乎在积攒力气,那张布满血污的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凄惨,语气却很平静:“这次上山是准备采些稀有药材的,好拿去换银两,往年我一直在山脚下采,这是头一回进到深山里面,没想到药材没采到,倒碰到了这东西。”

      她偏过头看了那头死豹子一眼,眼神里带着后怕,身子还微微有些发颤:“要不是遇到姑娘,我现在怕是已经”

      “哦哦,山下还有村庄呀。”薛荔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不那么急切。

      “离得远吗?我到现在都没有下过山,一直独自在山上生活。”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试图把话题自然地延续下去:“那你现在决定怎么办?”

      唐瞿低头看了看自己满身的伤痕,摇了摇头:“没办法了,我的药篓在逃命的时候不知掉到哪里去了,采的药材全都丢了,这山里我也不敢再待下去了。”

      她抬眼看向薛荔,目光落在她肩上那片被血浸透的布条上,语气里带了几分担忧:“姑娘可要随我下山去?我家虽不富裕,但家中常备着一些药材,你肩上这伤耽误不得,若不及时处理,怕会感染。”

      薛荔闻言愣了愣,随即在心里欢呼了一声。

      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她正愁没地方打探这个地方的情况呢,老天就给她安排了个向导,下了山,去了村子里,总能搞清楚这到底是个什么地方了吧?

      “可以呀,太可以了。”这句话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里的庆幸和迫不及待连她自己都被吓了一跳,话一出口,她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这语气怎么听着像是巴不得赶紧下山似的,也太显得迫不及待了。

      她连忙咳了两声,正了正神色,用一种更加沉稳的调子补充道:“因为我最近刚好也准备下山了,也省得自己再摸索下山的路,你既然认路,我们正好一起结伴下山,路上也有个照应。”她说着朝唐瞿笑了一下,觉得自己这番补丁打得还算自然,没有暴露自己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的事实。

      唐瞿点了点头,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血污,露出底下一双疲惫但透着坚定的眼睛,她扶着树干慢慢的一点一点地站起来,双腿还在打颤,但站直了以后深深吸了口气,整个人就稳了下来。

      “走吧,下山的路我熟,天黑之前应该能到。”

      薛荔低头看了看躺在血泊里的那头豹子,又看了看自己肩膀上还在渗血的伤口,弯腰捡起地上的锄头,在豹子的皮毛上蹭了蹭锄刃上的血迹,锄刃被血浸过之后反而亮了一些,铁锈的深褐和血的暗红混在一起,竟有种奇异的亮泽。

      她把锄头重新扔回背篓里,然后把背篓背上没受伤的那侧肩膀,朝唐瞿伸出手。

      “你方才说,这次上山是来采药材的。”薛荔一边说着,一边用没受伤的手把背篓的肩带往上拽了拽,语气尽量显得随意而自然:“你若是有需要,我们回去的路上可以顺路找一找你想要的药材,你还记得之前摘的那些丢在哪儿了吗?需要顺路回去找一下吗?”

      她说完顿了一下,又在心里把自己这番话琢磨了一遍,顺路,这个理由用得好,显得自己不是刻意在帮忙,只是顺便而为,毕竟她心里清楚,一个自称从小在山里独居的人,第一次见到陌生人就掏心掏肺,多少有点奇怪。

      但顺路帮忙找药材就不一样了,她要下山,唐瞿认得路,唐瞿丢了药材,她有背篓和力气,两个人搭伙走,谁也不欠谁的,反而更容易拉近距离,况且她还有一个小算盘没说出口,帮唐瞿找回药材,这人情就算落定了,下了山人生地不熟的,有个人照应着,总比自己一个人四处碰壁好。

      唐瞿摇了摇头,那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笃定。

      她脸上的血痂随着摇头的动作微微开裂,渗出一点新鲜的血珠,但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抬起眼看向薛荔肩膀上那片被血浸透的布条,布条已经彻底染成了暗红色,边缘的血迹干涸发黑,但伤口深处还在往外渗着新鲜的血液,一点一点地沿着手臂往下淌。

      “不用了。”她的声音依旧沙哑,但语气却异常坚定,像是在说一件没有任何商量余地的事情:“你的伤势不可耽误,在这山里,伤口若是沾了脏东西,晚了怕是会感染,严重起来怕是要发烧化脓的,到那时候再想处理,就麻烦了。”

      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目光从薛荔的伤口移到她的脸上,那双在血污映衬下格外清亮的眼睛里,满是认真和不容推辞的神色:“你若是恢复了力气,我们便即刻下山吧,走得快些,天黑之前能到我家。”

      薛荔张了张嘴,本想说点什么,比如自己其实还能撑一撑,比如那些稀有药材找回来也是好的,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肩膀上的伤口,那道被豹子利爪撕开的伤口还在隐隐往外渗血,布料被血浸透后紧紧贴在皮肤上,黏糊糊的,隔着衣裳都能感觉到伤口周围的皮肤正在微微发烫。

      唐瞿说得没错,这里不是现代,没有碘伏没有消炎药没有破伤风针,万一真的感染了,在这个缺医少药的深山老林里,后果不堪设想,况且她看得出来,唐瞿嘴上说着“不用”,那双眼睛却在她跑过来的路上看了一眼。

      那眼神里分明带着不舍和心疼,毕竟那是她辛辛苦苦采的,但即便如此,她还是选择了先顾自己的伤势,这份心意让薛荔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

      “行,那就听你的。”薛荔点了点头,扶着树干慢慢地站起身来,把背篓的肩带在没受伤的那侧肩膀上重新调整了一下,又掂了掂锄头的分量。

      肩上的伤口被扯得又疼了一下,但她咬牙忍住了,只是轻轻地倒抽了一口凉气,脸上却扯出一个笑来:“走吧,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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