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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复查 星期三早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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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三早上七点二十，姜糖被闹钟吵醒的时候，第一反应是摸手机。
不是看时间。
是看银行卡。
余额：8372.46。
她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几秒，把手机扣在枕头上。
过了两秒。
又翻回来。
8372.46。
姜糖叹了口气。
八千三。
听着也不少。
可一想到那五万，她又觉得这点钱怎么看怎么寒酸。
她坐起来，抓了抓头发。
算了。
先不想。
今天她请了半天假。
她爸复查。
姜糖住的地方离公司不算特别近，是个有些年头的老小区，一室一厅，一个月一千八。
房子不新。
厨房小得两个人站进去都得侧身。
卫生间的门关起来还会蹭地。
但姜糖已经很满意了。
最大的优点就一个。
便宜。
第二个优点，是楼下什么都有。
早餐店、水果店、药房、打印店，还有一家开到凌晨一点的便利店。
对于一个每天几点下班全看客户什么时候走的销售来说，已经相当友好。
姜糖洗漱完，随手扎了个低马尾，换上牛仔裤和白T恤，下楼买了两杯豆浆和一袋包子。
八点二十，她推开父母家的门。
门没锁。
“爸？”
厨房里传来她妈的声音。
“还没出来呢。”
姜糖停住。
“不是说八点半走吗？”
她妈端着碗从厨房出来。
“昨晚又没睡好。”
姜糖脸上的笑淡了一点。
“怎么了？”
“腿有点疼。”
“哪条腿？”
“还是那条。”
姜糖把早餐往桌上一放，直接往卧室走。
门一推开，她爸已经起来了，正坐在床边穿袜子。
“我妈说你昨晚腿疼？”
姜父头都没抬。
“她就爱大惊小怪。”
“疼没疼？”
“有一点。”
“几点？”
“不知道。”
“疼多久？”
“不知道。”
“现在还疼吗？”
“不疼。”
姜糖站在门口看了他两秒。
“姜建国。”
姜父抬起头。
“干什么？”
“你再给我来一个不知道，我今天就把你送医院住下。”
姜父：“……”
外面，她妈没忍住笑出了声。
姜父皱着眉。
“你现在跟谁说话呢？”
“跟一个极度不配合的病人说话。”
“我又没病。”
姜糖点点头。
“行。”
“那我们今天去医院干什么？”
“春游？”
姜父被噎了一下。
“你现在卖几辆车，嘴越来越厉害了。”
姜糖笑眯眯地把他外套扔过去。
“谢谢夸奖。”
“赶紧穿。”
姜父接过衣服，一边穿一边念叨。
“我本来就说不用复查，医院就是这样，今天查这个，过几个月又让你查那个。”
姜糖当没听见。
这种话她已经听腻了。
八点五十五，三个人到了医院。
挂号。
抽血。
检查。
等结果。
医院里人不少。
塑料椅子坐得满满当当。
姜父坐了十分钟就开始不耐烦。
“还要多久？”
姜糖看了一眼手机。
“前面六个人。”
过了三分钟。
“现在呢？”
“五个。”
又过了一会儿。
“怎么这么慢？”
姜糖转头看他。
“爸。”
“嗯？”
“你小时候带我打针，我是不是也这么烦？”
姜父想了想。
“你比我烦多了。”
“那你忍着。”
姜母坐在一边笑。
手里还抱着那个透明文件袋。
里面装着上次住院留下来的检查单。
姜糖原本也在笑。
目光落到那个袋子上，笑意却慢慢淡了。
有些东西就是这样。
平时放在柜子里，你不会想起。
可一旦拿出来。
很多画面都会跟着出来。
缴费窗口。
医院走廊。
她妈通红的眼睛。
还有她爸躺在病床上的样子。
那段时间，她第一次特别清楚地意识到一件事。
钱这个东西。
平时没有，好像也能活。
无非是衣服少买两件。
外卖少点几顿。
想换手机的时候再等等。
可真到了出事的时候。
钱不是消费。
是底气。
她那时候没有这种底气。
甚至连自己手里的五万，都不是自己挣来的。
“糖糖？”
她妈碰了她一下。
姜糖回神。
“嗯？”
“叫到你爸了。”
“哦。”
她立刻站起来。
“走。”
进诊室以后，医生先看了检查结果，又问了几个问题。
“最近还有没有胸闷？”
姜父摇头。
“没有。”
“气短呢？”
“也没有。”
“晚上睡眠怎么样？”
“挺好。”
姜糖在旁边面无表情地开口。
“昨天没睡好。”
姜父扭头看她。
姜糖看回去。
医生抬头。
“为什么没睡好？”
“腿有点疼。”
“哪条腿？”
姜父答了。
医生又问：
“持续多久？”
姜父沉默了一下。
姜糖抱着胳膊。
“你刚才不是不知道吗？”
姜父瞪了她一眼。
“大概十来分钟。”
医生又问了几个问题，重新看了一遍检查结果。
“目前看问题不大。”
姜糖一直绷着的肩膀，不明显地松了一点。
医生继续道：
“药正常吃，血压控制好。三个月以后再来复查一次。中间如果有持续胸痛、胸闷，或者明显不舒服，不要自己扛，及时来医院。”
姜父点头。
“好。”
医生又看了他一眼。
“酒少喝。”
姜糖立刻转头。
姜父假装没看见。
出了诊室，姜糖跟在他身后。
“听见没？”
“听见了。”
“医生最后一句是什么？”
“按时吃药。”
“最后一句。”
“控制血压。”
“再最后。”
姜父不说话了。
姜糖：“酒。”
“我本来也没怎么喝。”
姜母在旁边悠悠补了一句。
“前天两杯。”
姜父回头。
“那也叫两杯？”
“你那个杯子多大？”
“那就是个正常杯。”
姜糖看着他。
“从今天开始，没有正常杯了。”
姜父皱眉。
“医生说的是少喝。”
“我执行的时候升级了。”
“凭什么？”
“凭我是家属。”
“……”
姜父憋了半天。
“你这工作真没白干。”
“怎么？”
“越来越会强买强卖。”
姜糖乐了。
“我这是售后管理。”
从医院出来已经十一点多。
姜糖没急着回店里，带着父母去了医院旁边一家面馆。
姜父要牛肉面。
姜母要小碗。
姜糖看了半天菜单。
“我不吃了。”
姜母立刻看她。
“为什么？”
“店里有工作餐。”
“现在都几点了？”
“回去正好吃。”
姜父瞥她一眼。
“省这十几块钱干什么？”
姜糖随口道：
“穷。”
“你不是卖出去车了吗？”
“卖车又不是抢银行。”
“提成呢？”
“还没发。”
姜父拿起茶杯。
“一个月能挣多少？”
姜糖也拿了个杯子。
“不告诉你。”
“有什么不能说的？”
“商业机密。”
“你们老板还不让你告诉家里工资？”
“不是老板不让。”
姜糖给自己倒水。
“是怕说出来吓着你。”
姜父笑了一声。
“你一个卖车的能吓着谁？”
姜糖看他。
“姜建国同志，你现在说的话我记住了。”
“等我发财以后你别找我要钱。”
姜父头都没抬。
“谁找你要。”
姜糖笑了。
“最好。”
服务员把两碗面端上来。
姜糖坐在旁边喝免费茶水。
过了一会儿，姜父忽然问：
“你那五万还差多少？”
姜糖动作停了一下。
姜母也抬起头。
“吃你的面。”
姜父没理她。
只看姜糖。
“问你呢。”
姜糖喝了口水。
“什么差多少？”
“少装。”
“之前从家里拿的那五万。”
“你不是说要补回来？”
姜糖看着他。
半晌。
“快了。”
姜父皱眉。
“快了是多少？”
“快了就是快了。”
“你现在手里有钱就自己留着，别往家里填。”
姜糖笑了一下。
“谁填了？”
“那本来就是家里的钱。”
姜父说。
“你拿走就是你的。”
姜糖没接。
姜母倒是开口了。
“本来就是给你的，你爸天天惦记这个干什么。”
“我不是惦记。”
姜父说。
“我是怕她现在刚上班，挣一点就往回塞。”
姜糖低头转着杯子。
五万。
去年她拿这笔钱的时候，其实没觉得有什么。
家里有。
她需要。
父母给了。
甚至她爸当时连问都没多问。
只说了一句：
“够不够？”
她说够。
钱第二天就到了她卡上。
可后来她爸进医院以后。
姜糖第一次后悔拿过那五万。
不是因为家里拿不出。
也不是因为这五万真的影响了什么。
就是忽然觉得——
如果有一天家里真需要钱。
她希望自己是掏钱的那个。
不是伸手的那个。
这种感觉来得没什么道理。
却一直留到了现在。
所以那五万，她在心里一直算欠着。
哪怕她爸妈从来没这么算过。
“爸。”
姜糖忽然说。
姜父抬眼。
“干什么？”
“以后你别管这个。”
“什么？”
“五万。”
姜糖看着他。
“这是我的事。”
姜父皱眉。
“什么你的事我的事，一家人——”
“我知道。”
姜糖打断他。
语气并不重。
甚至还带着一点笑。
“就是因为一家人，我才要管。”
姜父看了她两秒。
还想说什么。
最后没说。
低头继续吃面。
姜母看了看父女俩，也没插嘴。
姜糖坐在窗边，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她低头。
销售经理发来的。
【下午有个客户，点名找你。】
姜糖回：
【谁？】
过了几秒。
【不知道。】
【说之前见过你。】
姜糖皱眉。
她来店里总共才多久？
认识她的人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紧接着，对面又发来一句。
【开保时捷来的。】
姜糖挑了一下眉。
第一反应不是——
大客户。
而是——
我什么时候认识开保时捷的人了？
她盯着手机看了两秒。
脑子里莫名其妙闪过周末和林思思逛街时，那本财经杂志封面上的男人。
沈先生。
黄金单身汉排行榜第三。
她自己都笑了。
想什么呢。
人家那种人买车还需要自己逛4S店？
姜糖把手机锁了。
十二点十分。
她把父母送上车，自己打车回店里。
一路上，她还在想那个所谓“见过她”的客户到底是谁。
直到出租车停在店门口。
姜糖推门进去。
前台小姑娘一看见她，眼睛立刻亮了。
“糖姐。”
姜糖脚步一顿。
“怎么了？”
小姑娘压低声音。
“找你的。”
她朝休息区使了个眼色。
姜糖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下一秒。
她愣了一下。
这个人——
她还真见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