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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居然是他 姜糖有那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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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糖有那么两三秒，没想起来自己该做什么表情。
惊讶？
生气？
还是问一句——
你怎么还有脸回来？
最后她什么都没做。
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休息区里的男人。
几年没见。
他变了不少。
头发比以前短了，白衬衫，黑色长裤，袖口随意挽到手肘。
桌上放着一把车钥匙。
保时捷。
难怪经理特意提了一句。
姜糖看着那把钥匙，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当年连五万块钱都带着一起消失的人。
现在开保时捷回来了。
男人原本正在低头看手机。
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他抬起头。
四目相对。
他明显停了一下。
然后笑了。
还是姜糖记忆里的那个笑。
温和。
自然。
好像他们之间真的只是很多年没见。
“姜糖。”
他叫她。
姜糖没说话。
前台小姑娘看看男人，又看看她。
“糖姐，你朋友啊？”
姜糖这才收回视线。
“以前认识。”
男人已经站了起来。
“好久不见。”
姜糖看着他。
几秒后，也笑了一下。
“是挺久。”
久到她都以为，这辈子不会再见了。
男人看了她一会儿。
“你变了不少。”
“你也是。”
姜糖的视线在桌上的车钥匙上停了一秒。
“混得不错。”
男人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笑了笑。
“还行。”
“那挺好。”
姜糖点点头。
然后——
没了。
男人似乎在等她继续问。
问他这些年去哪了。
问他为什么突然消失。
问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甚至问问那辆车。
姜糖一个都没问。
她低头看了眼时间。
十二点十七。
“还有事吗？”
男人顿了一下。
“中午一起吃个饭？”
“不用了。”
拒绝得很快。
他笑了笑。
“你还是这么直接。”
“上班以后练出来的。”
“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姜糖抬眼。
“关于以前的事。”
她脸上的笑淡了一点。
周围有人。
前台小姑娘虽然低着头，耳朵估计早竖起来了。
销售经理办公室的门也开着。
姜糖不喜欢把自己的事摆在别人面前。
她想了想。
“我一点半上班。”
男人明白了。
“附近找个地方？”
“嗯。”
“我等你。”
“不用。”
姜糖说。
“我先吃饭。”
男人还想说什么。
姜糖已经往员工区走了。
走出去几步，她忽然停下。
回头。
“对了。”
男人看她。
“你来买车？”
“不是。”
“哦。”
姜糖点点头。
“那别占客户休息区太久。”
前台小姑娘猛地低下头。
肩膀抖了一下。
男人愣了两秒。
居然笑了。
“行。”
姜糖转身走了。
直到员工休息室的门在身后关上，她脸上的表情才一点点消失。
桌上放着同事给她留的盒饭。
已经有点凉了。
姜糖拉开椅子坐下。
打开。
米饭。
青椒肉丝。
番茄炒蛋。
她拿起筷子。
夹了一口。
没吃。
脑子里空了几秒。
不是乱。
是真的空。
她以前想象过很多次，如果有一天再见到这个人，自己会怎么样。
十七八岁的时候，她觉得只要能见到他就高兴。
二十岁的时候，她想过以后如果他们真的在一起，她第一件事就是告诉林思思。
二十二岁的时候，她甚至偷偷想过——
等他的公司做起来。
他们会不会结婚。
后来她也想过再见。
只不过那时候想的已经不是这些了。
她想问他。
为什么？
五万块钱不算天文数字。
至少对她家来说，不至于因为五万就过不下去。
可那是她第一次跟父母开口拿那么多钱。
也是她第一次那么笃定地跟父母说——
这个人值得信。
结果钱没了。
人也没了。
电话打不通。
微信不回。
后来连账号都注销了。
最开始那几个月，姜糖不是没找过。
她找得比谁都认真。
甚至替他想过很多理由。
是不是出事了？
是不是被合伙人坑了？
是不是欠了钱？
是不是手机丢了？
是不是……
反正她想过很多。
唯独很长时间都不肯想最后一种。
他骗了她。
后来不想也得想了。
因为一个人如果真的想联系你。
不会几年都联系不上。
姜糖低头。
把刚才那口饭塞进嘴里。
嚼了两下。
咽了。
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
她妈发来的。
【到店了吗？】
姜糖回：
【到了。】
想了想，又问。
【我爸呢？】
【躺沙发上看电视呢，刚才还问晚上能不能吃红烧肉。】
姜糖笑了。
【不能。】
她妈发了个笑脸。
【我也是这么说的。】
姜糖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
突然觉得胃口回来了。
她把那盒饭吃得干干净净。
一点零五。
姜糖走进店旁边的咖啡馆。
男人已经到了。
还是以前那个习惯。
提前到。
靠窗的位置。
桌上放着两杯咖啡。
姜糖走过去坐下。
男人把其中一杯往她面前推了推。
“没记错的话，你喝这个。”
姜糖低头看了一眼。
确实没记错。
她以前喜欢的。
“谢谢。”
她没喝。
“说吧。”
男人看着她。
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你真的变了很多。”
姜糖也笑。
“你已经说第二遍了。”
“以前你不会这么跟我说话。”
“以前我多大？”
男人没接。
姜糖替他答。
“十七。”
她靠在椅背上。
“十七岁的人跟二十五岁的人要是还一样，那这八年不是白活了？”
男人看着她。
眼神有那么一瞬间变得复杂。
“你还记得。”
姜糖差点乐了。
“我又没失忆。”
男人低下头。
手指在咖啡杯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
“这些年，过得好吗？”
“挺好。”
“叔叔阿姨呢？”
“也挺好。”
“你现在……”
“不是要说以前吗？”
姜糖看他。
“说以前吧。”
男人沉默下来。
咖啡馆里音乐很轻。
隔壁桌两个女孩在拍蛋糕。
靠门的位置有人抱着电脑开视频会议。
一切都很正常。
正常得让姜糖觉得，他们接下来要谈的，好像也只是一件很普通的事。
过了很久。
男人才开口。
“当年，我不是故意消失的。”
姜糖没说话。
“那个项目后来出了很大的问题。”
“最开始其实一直很顺利，我们已经谈好了渠道，供应商那边也签了合同。”
“但是后来我那个合伙人——”
他停了一下。
“把公司的钱卷走了。”
姜糖看着他。
“然后呢？”
“资金链断了。”
“供应商追款，员工工资发不出来，还有几个投资人天天找我。”
“那时候我还欠了外面的钱。”
“我是真的走投无路。”
姜糖听得很认真。
甚至点了点头。
“所以你跑了。”
男人皱眉。
“不是跑。”
“那叫什么？”
“我那时候必须先避开。”
“避开谁？”
“债主。”
“我呢？”
男人顿住。
姜糖看着他。
“我也是债主？”
“你不是。”
“那为什么也避开我？”
男人张了张嘴。
没立刻回答。
姜糖忽然笑了。
“没事。”
“你继续。”
男人沉默了一会儿。
“我那时候不知道怎么面对你。”
“你刚毕业。”
“那五万还是你跟叔叔阿姨拿的。”
终于。
那两个字被说出来。
五万。
姜糖的手指停了一下。
很轻。
“我知道你有多相信我。”
男人声音低下来。
“所以事情出问题以后，我最不敢联系的人就是你。”
姜糖听完。
半天没说话。
然后点了点头。
“行。”
男人看她。
“行？”
“理由我听到了。”
“然后呢？”
“什么然后？”
“你不想问我什么？”
姜糖想了一下。
“有。”
男人明显坐直了一点。
姜糖问：
“五万什么时候还？”
空气安静了。
男人愣了足足两秒。
姜糖看着他。
“怎么？”
“不是说一直觉得对不起我吗？”
“微信还是支付宝？”
男人忽然笑了一下。
像是无奈。
“你现在怎么满脑子都是钱。”
姜糖也笑了。
“卖车的。”
“职业病。”
“所以呢？”
男人看着她。
“我今天来，就是想跟你说这个。”
姜糖等着。
“当年的钱，我一定会还你。”
“不是五万。”
“这些年如果当时那个项目正常做下来，你那五万应该早就不止五万了。”
姜糖挑眉。
“多少？”
“至少二三十。”
“万？”
“嗯。”
姜糖点头。
“挺好。”
男人看她。
“所以我想补给你。”
姜糖终于有了一点兴趣。
“怎么补？”
男人弯腰，从旁边拿起一个黑色文件袋。
放在桌上。
推过来。
“我现在在做一个新的项目。”
姜糖看了一眼。
没动。
男人继续道：
“这两年我重新起来了。”
“之前欠的钱基本也处理完了。”
“去年开始做这个项目，目前已经拿到了两个很大的渠道。”
“现在准备扩。”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整个人和刚才不太一样了。
眼睛亮了一点。
语速也快了一点。
姜糖太熟悉这个样子了。
很多年前。
他第一次跟她讲创业的时候。
也是这样。
他说。
不想一辈子替别人打工。
他说。
这个时代真正值钱的是机会。
他说。
普通人想往上走，就得比别人早看一步。
那时候姜糖坐在他对面。
眼睛比他还亮。
她觉得这个男人身上有光。
现在。
姜糖坐在同样的位置。
安静地听。
男人把文件袋又往前推了一点。
“这一轮我给你留个位置。”
姜糖问：
“多少钱？”
“看你。”
“最低？”
“十万。”
姜糖点点头。
“收益呢？”
“如果顺利，年底之前至少翻一倍。”
“至少？”
“保守估计。”
姜糖笑了一下。
“挺赚钱。”
男人也笑。
“所以我第一个想到你。”
“我？”
“嗯。”
“为什么？”
男人看着她。
“我欠你的。”
“我想让你把当年那笔钱赚回来。”
姜糖没说话。
他继续道：
“你投十万。”
“当年的五万我算进你的份额里。”
“等年底项目回款，我把当年的钱连本带利一起补给你。”
姜糖安静了几秒。
然后——
笑了。
不是冷笑。
也不是生气。
是真的觉得有点好笑。
几年过去。
他穿得比以前好了。
车也换成了保时捷。
说话更沉稳。
项目听起来也更大。
可不知道为什么。
这一幕就是那么熟悉。
姜糖低头看了一眼那个文件袋。
“我确认一下。”
男人看她。
“你当年拿了我五万。”
“姜糖，那不是拿，是投资——”
“好。”
姜糖特别配合。
“我投资了你五万。”
“后来项目没了。”
“你也没了。”
“现在你回来了。”
“说想补偿我。”
“所以让我再投十万。”
男人皱起眉。
“不是这个逻辑。”
“那是什么逻辑？”
“这是两件事。”
“当年的五万我肯定会给你。”
“现在这个项目，是我觉得它真的值得做。”
姜糖点点头。
“那简单。”
男人看她。
“你先还我五万。”
“然后我们再聊这十万的项目。”
男人没说话。
姜糖拿起手机。
“现在转也行。”
“我银行卡、微信、支付宝都能收。”
“你挑一个。”
男人脸上的笑慢慢淡了一点。
“我现在的钱基本都在项目里。”
姜糖点头。
“懂了。”
她把手机放回去。
拿起包。
男人皱眉。
“你去哪？”
“上班。”
“姜糖。”
她站起来。
男人看着她。
“你连资料都不看？”
“不看。”
“为什么？”
姜糖想了一下。
“因为我现在卖车。”
男人明显没听懂。
姜糖笑了。
“以前我觉得一个东西能不能赚钱，要听人怎么说。”
“现在发现不是。”
“得看东西。”
“看数字。”
“看合同。”
“看钱到底在哪儿。”
她指了指桌上的文件袋。
“你要真想跟我谈生意，可以。”
“审计报告。”
“公司流水。”
“合同。”
“渠道协议。”
“你都拿来。”
“我找懂的人看。”
男人看着她。
“你不相信我。”
姜糖顿了一下。
然后摇头。
“不。”
“这跟相不相信你没关系。”
她看着他。
“你说欠我钱。”
“那我们先谈欠钱。”
“你说跟我做生意。”
“那我们就谈生意。”
“别混在一起。”
男人沉默。
姜糖忽然觉得。
这句话她自己还挺喜欢。
别混在一起。
以前的她就是混得太厉害了。
喜欢一个人。
所以相信他说的话。
相信他说的话。
所以相信他的项目。
相信他的项目。
所以觉得拿五万块钱支持他，是一件特别理所当然的事。
那时候她甚至没觉得自己是在投资。
她觉得自己是在陪他走向未来。
现在想想。
挺傻。
也挺勇敢。
姜糖并不讨厌那时候的自己。
只是不会再做第二次了。
她转身准备走。
男人忽然叫她。
“姜糖。”
她回头。
男人看着她。
“当年你问你爸拿那五万的时候，他是不是不同意？”
姜糖脸上的笑一下没了。
“他同意了。”
男人怔了一下。
“什么？”
“我爸从头到尾都没拦我。”
姜糖看着他。
“他只问了我一句。”
“想好了吗？”
“我说想好了。”
“第二天，他就把钱给我了。”
男人没说话。
姜糖也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笑了一下。
“所以你不用替我操心那五万。”
“我自己会挣回来。”
她走出去两步。
又停下。
目光落到窗外。
路边停着那辆保时捷。
姜糖看了一会儿。
忽然问：
“你的？”
男人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嗯。”
姜糖点点头。
“挺好看。”
男人笑了。
“有时间带你兜一圈。”
“不用了。”
姜糖也笑。
“我天天跟车待在一起。”
她顿了一下。
“而且——”
“车证明不了你有钱。”
男人的笑停了一瞬。
姜糖指了指那辆保时捷。
“最多证明你今天有辆保时捷开。”
说完，她推门走了。
外面的太阳有些刺眼。
姜糖眯了眯眼。
手机刚好震了一下。
销售经理。
【人呢？】
姜糖边走边回。
【回来了。】
【那个客户呢？】
姜糖想了想。
回了三个字。
【不是客户。】
经理很快发来：
【那干嘛的？】
姜糖走到店门口。
回头看了一眼咖啡馆。
男人还坐在那里。
桌上的文件袋没动。
那杯给她点的咖啡，也一口没喝。
姜糖低头打字。
【卖东西的。】
经理：
【卖什么？】
姜糖看着这个问题。
想了半天。
忽然笑了。
【卖梦想。】
发送。
她收起手机，推开店门。
冷气迎面扑过来。
前台小姑娘立刻抬头。
眼睛亮晶晶的。
明显憋了一肚子八卦。
“糖姐——”
姜糖抬手。
“别问。”
小姑娘硬生生把话咽回去。
过了两秒。
“前男友？”
姜糖脚步没停。
“不是。”
“追过你？”
“没有。”
“那你追过他？”
姜糖终于停了。
回头。
小姑娘瞬间捂嘴。
姜糖看了她两秒。
“下午没客户？”
“……有。”
“资料背完了？”
“……没有。”
“那还不去？”
小姑娘抱着资料跑了。
姜糖看着她的背影，笑了一下。
转身往自己的工位走。
走到一半。
她的笑慢慢淡了。
其实刚才有一句话，她没说。
那个人不是她前男友。
从来都不是。
十七岁那年，她第一次见到他。
后来十八岁。
十九岁。
二十岁。
二十一岁。
她喜欢了很多年。
喜欢到大学毕业以后，他坐在她面前说：
“姜糖，我想自己做。”
她连他后面准备说什么都没听完。
就问了一句。
“差多少钱？”
五万。
她回家拿了。
她爸给了。
她投了。
然后有一天。
人没了。
钱也没了。
直到今天。
他又坐在她面前。
还是跟她谈未来。
姜糖拉开椅子坐下。
打开电脑。
屏幕亮起。
销售系统里跳出来一条新的客户信息。
她握住鼠标。
点开。
工作。
至于五万。
她会挣。
至于那个人。
她已经不要了。
几秒后。
姜糖忽然想起什么。
拿起手机。
打开计算器。
50000。
她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两秒。
然后在下面除以了一个数字。
她这个月一辆车的平均提成。
算完。
姜糖挑了挑眉。
也没多少。
她关掉计算器。
抬头看向展厅里一排排停着的车。
第一次特别认真地想——
五万块。
靠卖车。
到底要卖多少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