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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又进山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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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可乐乡出来的时候,天刚亮。
四人背着包,跟着韦老师往北边走。韦老师走在最前面,背着一个旧帆布包,手里拎着一把柴刀。出了可乐乡,路就不好走了,先是一条土路,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土路就没了,只剩下一条踩出来的小径,两边是齐腰深的茅草。韦老师用柴刀拨开茅草,一边走一边说:"这条路,我走了三十多年。"
"您三十多年前就来过?" 何川问。
"来过。" 韦老师说,"一九八六年,我刚参加工作,二十出头,在乡中学教书。省里来了一支考古队,在可乐发掘,缺个当地的向导,学校就派我去了。我带着他们在这一带的山里转了三个月。"
他顿了顿,用柴刀指了指前面的山:"就是从那时候起,我对夜郎着了迷。也是从那时候起,我知道了这山里有个洞。"
"您那时候就知道山里有洞?" 陈野问,"怎么知道的?"
"是周队长告诉我的。" 韦老师说,"他是那个考古队的队长,四十来岁,戴一副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的。他是省里博物馆的,研究夜郎研究了十几年。他说,可乐是夜郎的中心,地底下一定有大东西。那时候,可乐还没有现在这么有名,考古队来了之后,才慢慢有人知道。"
他顿了顿,然后说:"周队长对这一带的山特别感兴趣,说山里一定有洞。他说,夜郎人祭祀,不会在平地上,一定在山洞里。他说得对。山里确实有洞。只是他找到了,进去了,就没出来。"
四个人都没有说话。山风从茅草上面吹过去,发出沙沙的声音。
"他失踪之后,您就一直在研究这个洞?" 阿 K 问。
"嗯。" 韦老师说,"我那时候刚参加工作,二十出头,周队长是我见过的最有学问的人。他失踪之后,县里派人来找,找了半个月,在这一带的山里转了无数遍,没找到他,也没找到洞口。后来考古队就撤了,周队长的事就成了悬案。"
他顿了顿,然后说:"我总觉得,是我没照顾好他。如果那天我跟着他一起去,也许就不会出事了。所以这三十年,我一有空就往这山里跑,找那个洞。我想知道,里面到底有什么。我想找到周队长。这一带我来过很多次,就在这一片山里转,可就是找不到入口。"
又走了大约两个时辰,路越来越陡,茅草越来越深,最后连小径都没了。韦老师停下来,看着周围的山,擦了擦汗。
"应该就在这一带了。" 他说,"周队长失踪的地方,就在这附近。具体在哪儿,我不知道。他那天一个人走的,没说去哪儿。"
四人散开,在周围找。陈野和阿 K 往左边找,拨开一片又一片的茅草,看了一面又一面的石壁。阿叶往右边找,一边走一边拍,拍了很多素材。何川站在原地,闭上眼睛,听。
耳朵里那个声音,低,中,高,一下一下。他试着分辨方向 —— 可那个声音像是从四面八方来的,又像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根本分不清方向。山里的回声太大了,声音撞在石壁上,弹回来,又撞在另一面石壁上,到处都是。
他站在那里,听了很久,额头上都渗出了汗,还是分不清。
"这边没有!" 阿 K 在左边喊。
"这边也没有!" 阿叶在右边喊。
陈野走回来,摇了摇头:"我那边也没有。"
何川睁开眼睛,摇了摇头:"我也分不清方向。回声太大了。"
韦老师点了点头,没有意外的表情:"正常。我找了三十年,也是这样。"
天慢慢黑了下来。山里的天黑得快,太阳一落山,气温就降下来了。韦老师看了看天,说:"今天先到这儿吧。天快黑了,在山里走危险。找个地方扎营,明天再找。"
五个人在附近找了一块平地,在一面石壁下面。石壁能挡点风,地上也比较干。阿 K 拿出便携炉,烧了点热水。韦老师从帆布包里拿出腊肉,用刀切成薄片,就着热水吃。没有生火 —— 韦老师说山里晚上生火烟太大,容易引来东西,而且风大,火也生不起来。
吃完饭,天已经全黑了。山里的夜很静,只有虫鸣和风声。阿叶拿出三脚架,架起摄像机,拍星空。贵州的山里,星空很亮,银河横在天上,密密麻麻的星星,像是撒了一把碎钻。
"真美。" 阿叶说,一边拍一边感叹,"我在城市里待久了,都忘了星星能这么亮。"
她拍了一会儿,走过来坐在何川旁边,"你还在听吗?"
"那个声音还在。" 何川说,"鼓声,低中高。"
"我拍素材的时候,也觉得有点不对劲。" 阿叶说,"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就是觉得虫鸣风声都有,可就是觉得少了点什么。"
何川没有说话。他知道,少了的那个东西,就是那个声音。别人听不见,只有他听得见。
阿叶坐了一会儿,又回去拍星空了。
阿 K 坐在帐篷旁边,给设备充电,检查录音笔的电量。陈野和韦老师坐在一块石头上,讨论夜郎考古。陈野问了很多关于可乐墓葬群的问题,韦老师一一回答,讲得很细,从墓葬的形制到青铜器的纹饰,从夜郎的历史到彝族的传说。
何川一个人坐在稍远一点的地方,背靠着一棵小树,闭上眼睛,听。
耳朵里那个声音,低,中,高,一下一下。比白天的时候清晰了一些 —— 也许是因为晚上安静了,他试着分辨方向,还是分不清,像是从地底下来的,从四面八方来的。
他不知道听了多久,直到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睁开眼睛,是韦老师。
"睡不着?" 韦老师问,在他旁边坐下来。
"嗯。" 何川说,"那个声音,太清楚了。"
韦老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周队长失踪前一天晚上,也跟我说过类似的话。"
"什么话?"
"他说,他找到了。" 韦老师说,"他说,他知道洞口在哪儿了。他很兴奋,在营地走来走去,说第二天一早就去。我劝他多叫几个人,他说不用,说人多了反而找不到。"
何川的心里咯噔一下。
"第二天一早,他就一个人走了。" 韦老师说,"没叫任何人。然后,他就没回来。"
两个人沉默了很久。山里的风刮过来,带着一点凉意。
"您觉得," 何川忽然问,"周队长还在里面吗?"
韦老师想了很久,然后说:"不知道。但我希望他不在了。三十年了,该出来了。"
他顿了顿,然后说:"你明天找的时候,小心一点。别像周队长那样,一个人走。那个声音会叫你进去,你别一个人跟着它走。"
何川点了点头。
韦老师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睡吧。明天还要继续找呢。"
他走回帐篷那边,钻了进去。
何川也站起来,走回帐篷。
帐篷里,阿 K 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陈野还醒着,躺在睡袋里,看着帐篷顶,不知道在想什么。
"明天能找到吗?" 陈野小声问。
"不知道。" 何川说,"但我觉得,就在这附近。"
陈野没有再问。过了一会儿,他的呼吸也均匀了。
何川躺在睡袋里,闭上眼睛。耳朵里那个声音还在响,低,中,高,一下一下。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迷迷糊糊地睡着了。梦里又是那个洞穴,很大,很黑,石台后面的门开着,头戴铜釜的人形站在门里,看着他。这一次,那个人形没有站着不动 —— 它朝着何川的方向,慢慢走了过来。
何川想跑,可脚像钉在了地上。那个人形越走越近,越走越近,走到他面前,停下来,然后 ——
何川醒了。
帐篷里很黑,只有头灯微弱的光。阿 K 和陈野都还在睡。耳朵里那个声音,还在响。低,中,高。一下一下,和昨晚一样轻,一样弱。
他看了看手表,凌晨四点。
他躺在睡袋里,再也睡不着了。他听着那个声音,试着分辨方向。白天的时候,山里的回声太大,声音撞在石壁上弹回来,到处都是,根本分不清。可现在是凌晨,山里静得连虫鸣都停了,没有风,没有回声。那个声音,清清楚楚地从一个方向传过来 —— 不是从左边,不是从右边,是从正前方,从他们昨天找过的那片石壁的方向。
很轻,很弱,像是从石壁后面透过来的。但方向很清楚。
他屏住呼吸,又听了一会儿。没错,就是从那个方向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