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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可乐的夜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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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四人从贵阳北坐高铁到毕节,再转大巴去赫章。一路往西,山越来越高,隧道一个接一个。何川坐在车窗边,耳朵里那个声音越来越清楚 —— 低,中,高。
到赫章县城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县城不大,一条主街贯穿东西,两边是三四层的小楼,招牌上写着汉字和彝文。四人在车站附近找了一家小饭馆,吃了一顿午饭 —— 羊肉粉,和贵阳的味道不太一样,更辣,更麻。
吃完饭,阿 K 去问了去可乐乡的车。可乐乡离县城还有六十多公里,没有公交,只能包车。阿 K 在车站门口找了一辆面包车,司机是个彝族汉子,姓罗。
"去可乐乡?" 罗师傅看了他们一眼,"去旅游还是考察?"
"考察。" 陈野说,"对夜郎文化感兴趣,想去看看墓葬群。"
"哦,考察的。" 罗司机点了点头,"那地方这几年倒是来了不少人,考古队的、大学的,一拨接一拨。上车吧,我送你们去。"
面包车出了县城,往西北方向开。路是盘山公路,弯弯曲曲的,一边是山,一边是悬崖。罗司机开得很稳,一边开一边跟他们聊天。他说可乐乡是个小地方,几千口人,大部分是彝族和苗族。以前很穷,这几年因为考古发现,慢慢有了名气,偶尔有游客来看看。
"你们要考察墓葬群," 罗司机说,"我可以带你们去。不过要想了解更多,得找一个人。"
"谁?" 陈野问。
"韦老师。" 罗司机说,"我们这儿退休的老教师,研究夜郎研究了一辈子,收集了好多民间资料。考古队的人来了,都得去找他聊聊。你们要找他,我知道他家在哪儿。"
何川和陈野对视了一眼。
"那就麻烦你了。" 何川说。
面包车开了一个多小时,到了可乐乡。乡上比县城还小,一条街,两边是低矮的房子。罗司机把车停在一棵大槐树下面:"韦老师家就在前面,院门朝东,门口有个石墩。你们自己去吧,我在这儿等你们。"
四人下了车,顺着罗司机指的方向走。没走多远,就看到了那个院门 —— 木门,有些旧了,门口果然有一个石墩。院子里传来劈柴的声音。
阿 K 上前敲了敲门。
劈柴的声音停了。过了一会儿,院门开了,一个老人站在门口。
老人六十来岁,瘦,背微微驼着,穿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手里还拿着一把斧头。他看了看四人,没有说话。
"请问是韦老师吗?" 陈野上前一步,"我们是从湖南来的,对夜郎文化感兴趣,想请教您一些问题。"
韦老师看了他们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进来吧。"
院子不大,收拾得很干净。左边是一棵石榴树,右边是一排偏房,墙上挂满了拓片 —— 各种各样的符号,刻在纸上,密密麻麻的。正屋的门开着,里面摆着一张桌子,几把椅子,桌子上堆着书和笔记本。
韦老师把他们让进正屋,给每人倒了一杯茶。茶是粗茶,有点苦,但很香。
"你们想知道什么?" 韦老师问。他的声音很沙哑。
陈野看了何川一眼,然后说:"我们想知道,柯洛倮姆。"
韦老师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看了看这群人。
"你们从哪儿听到这个名字的?" 他问。
"从一块甲马上。" 何川说,"云南的甲马,上面刻着‘柯洛倮姆,引魂归位’。"
韦老师沉默了很久。他放下茶杯,看着窗外,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柯洛倮姆,是彝语,意思是 ' 中央大城 '。就是可乐。"
"我们知道。" 陈野说,"但我们想知道的,不只是这个。"
韦老师转过头,看着他:"你们还想知道什么?"
"可乐这里," 何川说,"到底有什么?"
韦老师的脸色变了。他猛地站起来,看着何川,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楚的东西 —— 惊讶,警惕,还有一点恐惧。
"你们怎么会问这个?" 他的声音压低了。
"我们在湘西,进了一个洞。" 何川说,"落仙洞。在洞里,我们看到了符号,看到了铜釜,看到了…… 一些东西。我们查了很久,查到了可乐,查到了柯洛倮姆。落仙洞只是驿站,真正的地方,应该在可乐。"
韦老师盯着何川看了很久,然后慢慢坐了下来。
"你们从湘西来?" 他问,"落仙洞?"
何川点了点头:"您知道落仙洞?"
"听说过。" 韦老师说,"民间传说里,湘西有几个洞,和夜郎有关。落仙洞是其中一个。不过我没有去过,只是在资料里看到过。"
他顿了顿,看着何川。何川从进门开始就有点心不在焉,时不时侧一下头,像是在听什么。
"你怎么了?" 韦老师问,"一直在听什么?"
何川犹豫了一下,然后说:"我听得见一个声音。鼓声,低,中,高,三个音。从云南开始,一路跟到湘西,现在又跟到了这里。"
韦老师愣住了。他看着何川,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楚的东西 —— 惊讶,激动,还有一点难以置信。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我研究了三十年,收集了很多民间资料。所有的资料里,都提到一件事 —— 可乐的地底下,有声音。老人说,那是老夜郎在心跳。我一直以为是传说,直到今天……"
"你真的听得见?" 他又问了一遍。
何川点了点头。
韦老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我带你们去个地方。"
四人跟着韦老师出了院子,往乡外走。罗司机还在大槐树下等着,看见他们出来,摁了摁喇叭。韦老师摆了摆手:"不用车,走着去,不远。"
他们顺着乡外的一条土路走,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到了一片开阔的坝子。
坝子很大,四面环山,中间是一片平地。平地上,一个接一个的土堆,排列得整整齐齐,像是有人故意摆出来的。土堆不高,也就一两米,上面长着草,远远看去,像是一片起伏的波浪。
"这就是可乐墓葬群。" 韦老师说,"上百座墓,从战国到西汉,埋了几百年。"
四人站在坝子边上,看着那些土堆。风从坝子中间吹过去,草浪一层一层地翻。
何川往前走了几步,蹲下来,把手按在地上。
地面在颤动。
不是地震,是一种很轻微的、有节奏的颤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很深的地底下,一下一下地跳。
何川的心跳,忽然和那个颤动合上了。
低,中,高。
他的耳朵里,那个声音忽然变得无比清晰 —— 不是从耳朵里来的,是从地底下来的,是从他手按着的这片土地下面来的。
像是一颗巨大的心脏,在很深的地方,一下一下地跳。
"你怎么了?" 阿叶跑过来,扶住他的胳膊。
何川抬起头,脸色发白。他看着韦老师,声音有点抖:"下面…… 有东西。"
韦老师点了点头,脸上没有惊讶的表情,像是早就知道了。
"老人都说," 他说,"可乐的地底下,住着老夜郎。那些墓,不是埋人的,是看门的。真正的东西,在更深的地方。"
"那是什么?" 陈野问。
"祖洞。" 韦老师说,"老人叫它 ' 祖洞 ',意思是祖先的洞。所有魂回家的地方。"
他看着那些土堆,过了一会儿才说:"我研究了三十年,收集了很多民间资料。所有的资料,最后都指向一个地方 —— 祖洞。但我从来没有找到过它的入口。"
"为什么?" 阿 K 问。
"因为它不在墓葬群里。" 韦老师说,"墓葬群是看门的,祖洞在更里面,在山的肚子里。我找了三十年,找遍了周围的山,都没有找到。"
他转过头,看着何川:"但也许,你能找到。"
"我?" 何川愣了一下。
"你听得见。" 韦老师说,"我研究了三十年,一直在等一个能听懂的人。有些人,天生耳朵就比别人灵 —— 不是听得远,是听得深。能听见别人听不见的东西。你听得见它,它就找得到你。反过来也一样 —— 你找得到它。"
何川没有说话。他看着那片墓葬群,看着那些一个接一个的土堆,听着地底下那个巨大的心跳。
低,中,高。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相册里的一张画。
那是他画了二十年的画 —— 洞穴,石台,头戴铜釜的人形。画的右下角,有三十七个符号。
他把手机递给韦老师:"您看看这个地方。"
韦老师接过手机,看了一眼。
然后,他的脸色变了。
他拿着手机的手开始发抖,眼睛死死地盯着屏幕,嘴唇动了动,没有说出话来。
"韦老师?" 陈野叫了他一声。
韦老师没有回答。他又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着何川:"这画…… 是你画的?"
"是。" 何川说,"我从十四岁开始,反复画这个。画了二十年。"
韦老师沉默了很久。风从坝子上吹过去,他手里的手机屏幕亮着,那张画在阳光下有些反光。
"我研究了三十年," 他慢慢说,"收集了很多民间资料。其中有一份,是清末一个秀才写的游记。那个人走遍了西南的山山水水,在可乐住了半年。他的游记里,描述过一个地方 —— 一个山洞,洞里有一个巨大的石台,石台后面有一扇门,门里有一个头戴铜釜的人形。"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发抖:"我一直以为,那是秀才编的故事。直到今天,看到你这张画……"
"那本游记里," 何川的声音也有些抖,"有没有说那个地方在哪儿?"
韦老师点了点头。他看着远处的山,过了很久才说:"他写了。在可乐坝子北边的山里,有一个山洞。秀才在游记里写,他走到洞口的时候,听见里面有鼓声,低,中,高,三个音,一下一下的,像是有人在里面敲。他鼓起勇气进去了,走了大约半个时辰,看到一个巨大的石台,石台后面有一扇门,门里站着一个头戴铜釜的人形。他吓得腿都软了,退了出来,再也没敢进去。我年轻的时候去找过一次,在山里转了三天,没找到入口,以为也是传说。"
"没想到在我有生之年,还有机会找到这个洞!这个地方,大致在哪儿,我知道。" 他的声音在发抖,"在可乐坝子北边的山里。但具体入口,我找了三十年,找遍了周围的山,都没有找到。"
他看着何川:"但你听得见。也许,你能找到。"
风从坝子上吹过去,草浪一层一层地翻。地底下那个巨大的心跳,还在继续。
低,中,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