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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游进鲨鱼嘴巴 环带军心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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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面上的晨雾正在变薄。补给船保持低速航行,船身随着涌浪轻轻起伏。安渡坐在船头的货箱上,膝盖上摊着那张海域图。他把图纸翻过来,在背面用铅笔快速画了几个波形示意图,旁边标注了几组数字。
安渡见何夕过来,笑盈盈地招呼着他坐下,对着图纸比划着说,“你看,如果它们保持当前速度进入浅滩区,从第一艘船吃水线触砂到完全停稳,大约需要四十秒。这四十秒里它们会尝试倒车脱离,但如果这个时候船尾被拖网兜住了,它们就退不回去了。”
安渡把铅笔放下来,抬头看了何夕一眼,“你说摩根找来的拖网够不够长?”
“他说是港口里最大的一张,长度大约两百米。”何夕说。
“嗯……我想想,那够了。我们需要把网横在浅滩区出口的方向,在它们进入湾口之后收拢网口,把网从下面兜住船底,这样它们就算引擎全力倒车,也会被网兜卡住船尾。”
“那谁去放网呢?”何夕又问。
“护卫队里有一个以前在南太平洋跑过货船的人。”安渡说,“他熟悉水流速度,知道怎么在水下展开网具。我和他说过这个方案了,他说可行。”
何夕安静了一会儿,无奈地说,“你总是神不知鬼不觉地做了一堆事情。你都不通知我一下吗?”
安渡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但我有时都没有通知我自己!我身体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我脑袋已经把我拉过去了。”
引擎的转速稍微提高了一些,船速正在逐渐增加。远方海面上的云层正在被初升的日光从底部点燃,极淡的玫瑰色出现在海平面。
“还有多久?”何夕问。
安渡低头看了一眼手表。“四十分钟,如果它们没有改变航速的话。”
40分钟后。
第一艘快艇的轮廓在晨光中浮现出来,安渡全神贯注地盯声呐屏幕。三个光点已经进入了预设的湾口区域,沿着那条通向浅滩区的航道全速前进。
“多远?”何夕站在船头大声喊道。
安渡朝窗外的何夕比了个三。
海面上的风正在变小,涌浪的节奏也趋于平缓。快艇引擎的声音正隔着三海里的水面隐隐传过来,低频的震动贴着海水表面。
安渡把那个声呐发生器从脚边拿起来走到船尾小心地放进水里。它浮在水面上,随着涌浪轻轻漂动着。
他蹲在船尾,手指悬在发射开关上方。快艇的声音越来越近,引擎从隐约的轰鸣变成了清晰的复合频率,船头那挺固定机枪的轮廓也越来越清晰。
他按下发射开关,信号发射器在那一瞬间,发出了一组模拟一艘体积大约是补给船五倍的军用舰艇的声呐。
三艘快艇的声呐接收系统几乎在同一时间被这个信号填满,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庞大的,正在快速接近的“幽灵目标”。
第一艘快艇的驾驶员立即减速避让。船头猛地向右偏转,船身划出一道弧线,试图绕过那个被标记为“大型目标”的声呐信号。
第二艘和第三艘紧随其后减速转向,三艘船在湾口区域内同时改变了航向,宛如一群受惊的沙丁鱼在狭窄的水道里突然转向,却游进了远处长大嘴巴的鲨鱼嘴里。
那鲨鱼便是水底的砂层。
第一艘船的引擎发出一阵高亢的呜咽,船身向前滑行了大约十米,吃水线以下的船壳摩擦着砂层表面,发出指甲划过黑板的声音,比那更低沉一些,但同样让人牙酸和起鸡皮疙瘩。
驾驶舱里的驾驶员立即推倒车档,螺旋桨反转搅动水底的砂砾,船身开始微微向后震动。
但就在这个瞬间,安渡安排的人在北岸浅滩的上观察到了情况,立即弯腰拽出了压在礁石桩下面的绳头。那张网两端的绳圈早就系在浅滩区两侧的礁石桩上了,中间用沙袋压在水底,展开成一道横跨湾口的屏障,他抽掉压住网口的沙袋固定绳,沙袋一松开,网体就被退潮的水流往上一托,从下方兜了上来。
那艘船正在倒车,螺旋桨反转着搅动水流,恰好把升起来的网绳卷了进去。粗粝的尼龙绳缠进叶片之间,引擎转速骤降,发出一阵尖锐的摩擦声,然后彻底停转。
第二艘在转向的过程中,以更快的速度撞上了同一片浅滩区域,船头吃水线以下的部分整个埋进了砂层里,船尾翘起了一个明显的角度。第三艘的驾驶员试图倒车脱离,但尾部的螺旋桨在搅动时卷入了从船底扬起的砂砾,转速迅速下降。它往前又滑了几米,然后也停住了。
至此,三艘快艇并排搁浅在浅滩区,引擎全部熄火。
安渡松开发射开关,防水盒里的信号发射器立即停止工作,三艘快艇的声呐屏幕上那个“幽灵目标”在几秒钟之内消失得无影无踪。
补给船的引擎在安渡的示意下已经开始加速,船头转向东南,重新回到了预定的航线。船舷外那片浅滩区正在后退。三艘快艇的轮廓正在变得越来越小,船体倾斜的角度也越来越明显。
何夕远远地看着这三艘船,突然意识到距离关系统可能只剩几天了。
安渡在货箱上重新坐下来,把那部声呐接收器放在膝盖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双手垫在头后面枕着。
望见何夕走过来,安渡轻描淡写地说,“都解决了。”
何夕应了声,坐在安渡的身边。过了会儿,何夕缓声道,“你……是不是觉得有点累了?”
“你看出来了?”
“嗯。”
“你累吗?”
“我吗?也许也有点吧。”
“我感觉我们一直都在逃,被追,逃,被追,甚至比起恐惧,更多是倦怠了。你不觉得无聊吗,何夕?”
“无聊?!那倒也没有。我们经历的事情还不够离谱吗难道?”
“还好吧……哦对了,你看到人们对我的评论了吗?我倒也不会觉得难过,只是我很担心,当我真正关掉系统的时候,他们会多么措手不及。当事情并未波及到他们的时候,大家自然是娱乐的态度。可等系统里他们的家人消失,那种滔天的愤怒与痛苦是我完全不敢想象的。如果我长得丑一点点,他们是不是就会更清楚地注意到我说的内容,更早地做出防范呢?”
“防范什么?意识到你要做什么,然后群起而攻之吗?在你没有美化目的的情况下,我甚至很庆幸他们的注意力不在内容上。”
“啊……你好冷血哦!”
“你没必要再想七想八,回到环带,按下那个按钮就行。如果你没死,你必须隐姓埋名地活着,就当然也没什么压力了。如果你死了,那你就彻底休息了,自然也不会累。所以,再撑最后几天吧。对了,后续如果再有人问及我们的关系,不要说情侣。你现在作为绝对的公众人物,暴露我的间谍身份对你的影响很不好,会破坏你的无辜可怜受害者形象,而使你更像是一个被感情蒙蔽的同性恋。人们会怀疑你被外太空派所操纵。”
何夕用倦怠的语气说着,不知什么时候又摸出了一根烟抽上了,烟雾顺着海风往安渡那飘。
安渡不禁皱起眉头,被呛地咳嗽了两声。何夕用余光扫了安渡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把烟掐灭了。
安渡犹犹豫豫地开口道,“其实吧……我觉得你可以试着戒烟?抽烟对身体不太好的,你抽得太凶了,每天都抽掉了一包。”
“你嫌味儿大?”
“不是不是,我只是担心你!”
“让我抽吧,抽一根少一根了。你嫌臭我以后离你远一点就好。”何夕不耐烦地说,眼底充满了倦意。
安渡好像被何夕的眼神刺到了,身体不自觉地缩了一下,“你……怎么啦?你心情不好吗?”
“我没怎么。我难道要24小时一直哄着你吗?”何夕冷硬地说,眼皮子也不抬就准备起身走。
安渡慌忙拽住了何夕,连珠炮似地喊,“我甩掉了追兵,你不夸夸我吗?”
何夕把手挣脱了出来,头也不回地走了。
走出不到十米何夕就有些后悔,觉得自己对安渡的态度好像是恶劣了一些。自己这是怎么了?难道安渡真的死到临头了,自己便开始焦虑了吗?
有一个秘密自己一直没有告诉安渡。如果双重神经信号没有触发的话,他打算直接自杀。
他自觉这一定与恋爱脑无关,甚至算得上权衡利弊后的理智判断。安渡死后自己一定会受牵连,与其被捉住折磨致死亦或者牢底坐穿,还不如死得干净痛快。
但他也知道自己的所谓理性推理就根本是胡扯,经不起细推。
就是他妈地想殉情,扯什么理由呢。何夕苦笑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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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环带内部。
郑君尧推开行政处走廊尽头的门时,里面的三个人同时抬起头看他。郑君尧无奈地叹了口气,视死如归地走了进去。
“北区巡逻队还在等指令。”靠在文件柜旁的那个人先开口,他把那沓巡更记录往桌上重重一拍,愤愤地说,“从昨天晚上到现在,换防时间已经过了两轮了,没有人签字。周副官一直说‘等’,等什么?等谁?我手下几天没睡觉了,热得汗流浃背的,你说这像个什么样!”
“行政处那边能源科的备用电源切换流程也卡住了。”坐在电脑前的那个人说,“原来的审批路径是技术保障部报给行政处,行政处报给周副官,周副官报给陆司令签字。周副官说他代理,但能源科的人给他打了六个电话,他一个没接。”
“害,他直接把手机静音了!”站在窗边的那个人转过身来,把手机放进口袋,“我这不刚从北区回来嘛,听见北区哨站的人在问,陆司令身体不适,那为什么医疗记录里没有他的就诊登记?真是见了鬼了,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
郑君尧低估了情况的严重性,更高估了自己的应对能力。他深吸了一口气,走到桌边,把那沓巡更记录拿起来翻了又翻,严肃地问,“备用电源的切换流程,一定需要陆司令签字吗?”
“不需要他本人签,但需要他口头授权。”电脑前的人说,“口头授权又需要周副官确认。”
“那就不经过周副官吧,如果能源科有人能接,直接让他们走技术保障部的紧急通道。紧急通道不需要审批。”
“紧急通道的激活码在周副官手里。”
“周副官在哪里?”郑君尧扶着额头问道。
“您猜我们为什么都来找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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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区巡逻队的换防指令已经延误了两轮。哨站门口的值班室里,两个穿着灰绿色制服的人正在泡方便面。其中一个偏头看了一眼窗外,天已经亮了,晨光从环带外墙的缝隙里渗进来。他嗦了两口挤不出来的调料包,口齿不清地说:“所以今天换防的人到底来不来?”
另一个摇了摇头,把叉子往泡面盖上狠狠一插。“鬼知道。不是,那个陆成渊是不是死了啊?”
“嘘嘘嘘,我靠,命不要了?赶紧闭嘴吃你的面吧!”
“没泡好啊我吃什么吃。又没人在听,说两句怎么了,真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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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区实验楼外侧,裴铮沿着走廊往东走了几十米,在一扇半掩着的门前停下来。
门后是东区设备间的备用配电机房,平时没什么人来,只在季度检修的时候才会有人打开。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张从陆成渊办公室顺来的门禁卡,贴了一下读卡器。绿灯亮了,她推门进去,反手把门锁上。
配电室里很安静,她蹑手蹑脚地走到靠墙那排机柜前面蹲下来,把手伸进第二台机柜背面的缝隙里,指尖碰到一根细线。
裴铮几个月前在这里留了一条备用跳线,用黑色胶带固定在机柜内壁上,不仔细摸根本发现不了。她捏住接头轻轻一抽,线头就顺顺利利地从固定位上脱落下来。
紧接着,她把那根跳线的一端接进机柜里标注着“外围警报”的接口槽里,指示灯随之跳了一下,标志着东区核心机房的外围警报,已经绕过了主控系统。
安排妥当后,裴铮径直穿过走廊里混乱的人群。她走路极快,带起的风使她的大衣在身后舞动。
几近停摆的环带使她想到了一个连安渡都没有考虑过的问题:关掉系统后呢?混乱的局面又该由谁稳定下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