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汐锁定》洛伦茨效应

79、脑袋里的抽屉 调虎离山计

　　沈书淮刚打算痛饮一杯，才突然想起来裴铮交给自己的任务。她恋恋不舍地离开了酒吧，往安渡住的房间走。

　　丁铃铃——

　　安渡听到房间的门铃响了。经麦克一事，安渡对这种“午夜凶铃”实在是很难有什么好印象。他不情不愿地走到门口透过猫眼望去，看到是沈书淮后，便立即整理好衣服，打开了门。

　　“怎么？有什么急事吗？”

　　“呃，我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所以我只负责转述。裴铮打电话告诉我说，你爸已经找到陆成渊了，她让你趁着你爸拖住陆成渊的时机早点回去。我说完了，拜拜……”

　　“欸欸欸，等会儿！”安渡慌忙拽住了沈书淮，“我爸是什么时候到的她说了吗？”

　　“没。”

　　“呃……陆成渊到底是什么反应她说了吗？”

　　“也没。”

　　“那……那我爸现在在哪儿，她总说了吧？”

　　“没有。她就让你赶紧回去，然后说陆成渊暗恋你爸很多年，除此之外什么都没说。”

　　“……好，我知道了。”

　　沈书淮打了个哈欠，关上门匆匆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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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晨三点，洛杉矶港。

　　安渡正坐在仓库台阶上吃冰淇淋，奶油滴得满地都是。而何夕靠在门框边抽烟，烟头微弱的红光扎破夜空。

　　仓库里堆着几只敞开的设备箱，里面是摩根临时调配来的通讯器材和备用零件。靠墙的架子上挂着几件救生衣，旁边散落着半卷防水胶带和一把扳手，应该是整理物资的人走之前随手放下的。

　　摩根推开门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块平板。他看上去比前几天更疲惫一些，雀斑在冷光下显得更密，红发有几缕汗湿了，紧紧贴在额角上。

　　“宋主席三分钟前发来消息，码头的泊位已经清空了，主船的燃料和淡水补给已经完成，护卫队有一半人已经登船做最后检查。”

　　“另一半呢？”何夕问。

　　“在休息。他们要在航行途中轮班，所以提前规划了作息时间。”摩根把平板翻过来给何夕看，屏幕上是一张人员排班表，姓名、轮次、职责列得整整齐齐。

　　“另外补给船也在港口，船体做过防雷达处理，航行期间保持无线电静默。”

　　“如果主船遇袭，那艘船会做什么？”安渡的声音从台阶方向懒洋洋地传来。

　　摩根顿了一下说，“它会按照既定路线继续航行直至抵达目标区域附近，然后停留等待。如果等待超过七十二小时还没有收到你们的信号，它会自行返航。”他把最后几个字说得很快，跟要赶紧把舌头上的大石头砸下来似的。

　　安渡把最后一点冰淇淋卷进嘴里，站起来时膝盖响了一声，他侧过头正准备对何夕说点什么。就在那个瞬间，他外套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安渡的动作停住了，他把手伸进口袋，掏出手机。何夕注意到他的姿势变化，从门框边直起身凑过头来看，摩根也往前走了半步。

　　安渡把屏幕转向他们，消息只有一行字，发件人是裴铮：“三艘。距你120海里。航向西北偏北。预计五小时后抵达你的坐标。”

　　消息下方又附了一行字，像是匆忙补上的：“陆成渊在你直播完没过多久就下令了，但应该没告诉你父亲。”

　　安渡眼珠子转了转，突然，安渡的眼睛弯成两道弧线，嘴角微微上翘，整张脸瞬间被笑意点亮。“何夕，这次我们不跑了。”

　　何夕把烟头按灭在墙上，“方案呢？”

　　“方案……”安渡重复了一遍，语气轻快，然后他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张折得皱巴巴的纸。

　　何夕接过来展开，发现是一张手绘的西海岸海域图，图上标了几处水深数据和洋流方向。

　　安渡拿回图纸，把图纸铺平在仓库的水泥地面上，蹲下来用手指点着几处用红笔圈起来的浅滩区。

　　“它们的那三艘船速度快，吃水深，如果把它们引到这片区域——”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条弧线，“船底会搁浅。”

　　何夕蹲下来，顺着安渡的手指看了片刻。图纸上的浅滩区是一片不规则的灰色区域，标注的水深数据有些涂改的痕迹，“你确定它们会追过来？”

　　“裴铮说它们航向西北偏北，那个方向通往这片浅滩区边缘的航道。如果它们保持现在的航速不变，五小时后刚好经过这里。而且……”

　　安渡伸手指了指地图上浅滩区左侧的一个小弯口，“这片区域是天然的半封闭湾口，周围没有较高的地形，陆地上也没有正式港口或聚居点，它们不会认为这里有埋伏。”

　　何夕把图纸又看了一遍，然后抬起头看向仓库门口的方向。摩根还站在那里，惊讶地说，“那……安主任，您是说您打算用补给船去拦截三艘武装快艇？”

　　“不算拦截吧，就是把它们引到浅滩上休息一会儿。”安渡调皮地眨了眨眼睛。

　　摩根瞪大了眼睛，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平板，又抬头看了一眼安渡，欲言又止。

　　何夕站起来，把图纸折好放进口袋，思索片刻后问道，“摩根，请问那艘补给船上有没有声呐系统？”

　　“声呐……有。它的型号是老款的被动声呐，当初改装的时候没有拆掉。但是主船上的声呐系统比它先进两代，如果你们需要用到声呐的话，我建议直接使用主船上的设备……”

　　“我需要把它拆下来装到补给船上。另外，港口附近能不能找到足够长的水下拖网？”

　　“这个啊……”摩根面露难色，“我先去问问宋主席。”

　　“告诉她，半小时内要答复。”

　　摩根应了声后，就小跑着出了仓库门。

　　安渡还蹲在那张图纸旁边，手指停在刚才画过的红色圈线上。何夕走回来，在他旁边重新蹲下。“你在看什么？”

　　“嗯……这片浅滩区的潮汐时间。”安渡说，手指移到图纸边缘的一行小字上，“我昨天查了湾区的潮汐表，这片浅滩区在日出前大约四十分钟的时候水位最低。”

　　“它们会搁浅得更彻底？”

　　“当然！”安渡把图纸合上，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又不合时宜地响了一声，安渡无奈地瞅了一眼自己的膝盖。

　　摩根从码头的另一侧跑回来，脚步声有些急促，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中间。“何先生！宋主席那边同意了，声呐设备可以拆下来。但她有个条件，她说拆下来的声呐只能用在补给船上。不能用做其他用途。”

　　“其他用途？什么其他用途？”何夕笑道。

　　摩根把手机从耳边拿开，屏幕上还显示着正在通话的界面。“……她说您知道？”

　　何夕小声嘟囔着“我哪知道”，转身朝泊位方向走去，经过摩根身边时侧头说了一句：“通知补给船的船员二十分钟后出发，告诉他们不用准备远航物资。”

　　摩根愣在原地。“二十分钟？但主船还没……”

　　“主船不走了。”何夕冷静地说。“那艘船就留在港口，陆成渊会暂时认为我们没有出发。”

　　“嗯对！”安渡用力地点头，“而且，裴铮说那三艘快艇的待命油量只有三到四个小时，它们会在预定海域等一艘中型运输船出现，按那艘主船的规格配置的拦截方案。等它们发现根本没有船来的时候，燃料已经不够追到公海了呢！”

　　“那主船一直停在码头，陆成渊不会怀疑吗？”摩根担忧地说，紧张地摸了摸鼻尖。

　　“你就帮忙放出消息，说码头发生了意外，主船受损，出发时间推迟。陆成渊在洛杉矶应该有眼线，会把这个消息传回去。等他发现这是假消息的时候，我们已经走了至少两天啦。”安渡笑嘻嘻地说，拍了拍摩根的肩膀。

　　港口的风很大，何夕沿着码头走了一段，在泊位边缘停下来。主船就停在不远处，灰白色的船体在夜色里显得更加庞大。安渡走到他旁边站定，两个人一起看着那艘船。

　　“啧，还是不太好。它看起来很像一艘准备出发的船。”安渡摇头道。

　　何夕偏头看了他一眼，“你打算怎么让它看起来不正常？”

　　安渡的手指在码头边缘的铁环上停了一下。“我们要不在船底加几只空油桶，让它吃水线抬高一些，看起来像船底受损后正在上浮？从远处看，甲板边缘会有一小部分浸在水面以下，就会像进水后正在排水。这样摩根的假消息也能看着真一点，你觉得怎么样？”

　　“我觉得……我想把你脑袋掰开，看看它到底是怎么构成的，怎么会那么好使！”

　　“嘿嘿！”被夸了之后，安渡得意地笑了起来。

　　何夕也笑了起来，转身去安排油桶了。

　　安渡心觉自己的脑袋可能更像是一个抽屉。这个抽屉每天接收了过多的信息，唯一比别人好一点的可能也就是，它或许容量更大一点，以及要拿的时候更方便一点。哦，他可能也比大家更喜欢往里面塞东西一些。

　　在洛杉矶这几天，他每晚睡前都把外太空派港口仓库的设备清单翻一遍，不细读，只记位置和型号，在脑子里存了一张索引表。所以裴铮的消息弹出来的那一刻，他几乎同时就想到了：东仓库，A-7货架，SC-7型声呐信号发生器。

　　他站起来往仓库走去，在它深处的第七排货架第三层摸到那只深灰色金属箱的边角。他把箱子抽出来，掀开卡扣，又把电脑的连接线插进设备侧面的接口槽，将四组预设波形依次输入电脑。第一组引它们进湾口，第二组封住出口方向，另外两组备用。

　　他把金属箱搬到原位，重新坐回台阶上，何夕回来的时候，安渡冲着他傻傻地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