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7、白月光倒计时 怎么连你爸 ...
-
“你是怎么认识安渡的?”安则给何夕倒了一杯自酿的葡萄酒,又给自己满上了一杯。
“嗯……我本来是外太空派的人,后来被派到计算机派来接近安渡。安渡他……嗯,算了,不知道他是否希望我说,抱歉,我只能说那么多了。”
“安渡他在帮助外太空派对不对?”
“咦?您怎么……”
“我当然猜到了。当时我们父子俩,都是很认可向外探索的。但陆成渊骗了我,他说赛博永生是为了远航,我细想好像也有道理,就一直也是这么教育安渡的。陆成渊老是带着当时还小的安渡去参观自己的脑科学研究实验室,于是他产生了特别浓厚的兴趣。安渡不知道为什么智力那么高,聪明到有些吓人,所以等到他对意识上传有了些初步的研究成果,陆成渊就逼着我去外太空派。安渡很小就被控制了。甚至我们家的橱柜里有一个摄像头,但他太小了,我不想吓到他,就没告诉他。”
“后来呢?”何夕听到那个摄像头其实安则也知道,不由心里一惊,直觉安则其实也不那么简单。
“安渡后来设计了一个很周密的计划,把我送出环带。安渡在研究意识上传的时候,我也有全程观察实验结果,所以我可能比他更早就知道了意识会衰减。安渡逃到这里来,我估摸着,他是要关系统了对吧?”
何夕一怔,轻轻地嗯了声。
“嗯,原来如此。那这一路上真的是辛苦你了。安渡从环带逃到了这里,不知道有多少人盯着他的脑袋。他很折磨人对吧?”安则呵呵一笑,捧起茶杯喝了口红酒。
“没有,真的不折磨人。”何夕摇头,很认真地说。
“怎么可能呢。这孩子性格不好,说话奇怪,控制欲强,又爱算计。这一路上这么危险,你跟着他,难免也会受伤的。”
“但他有这些性格只是为了自保呀!他本性也不坏。”
“那……也是,对,他本性当然不坏。他能遇到你,我也真的替他开心。虽然我不算太了解你,但跟你聊天的时候,我能感觉到你很可靠,也是真心对安渡好。哦,顺带一提,我注意到你们手上都戴了一个蓝色的手环,这是定情信物之类的吗?”
何夕听到安则提到这个,下意识捂住了手环,尴尬地说,“嗯……算是。”
“那为什么不弄个好一点的手链呢?还是说这个有什么特殊的纪念意义?”
“呃……就……嗯条件不允许。嗯对。都在路上奔波嘛,手头上本来也没什么材料。”
“那我这里刚好有一对戒指,是当年我跟安渡妈妈的对戒,我把这个送给你们怎么样?结婚这么正式的事情,怎么能用一个蓝色毛线缠的铁环打发呢!听爸的,收下来啊!”
安则说着,立即就要起身回屋拿戒指,何夕慌忙喊了一声“爸”,叫住了安则。
“那个,爸……要不等安渡回来之后,我们一起来找你吧?你看怎么样?”
安则愣了几秒,随即爽朗地笑了起来,“也行,好好好,我等你们回来。但安渡为什么说自己活不过秋天?”
何夕脑袋空白了一瞬,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把谎圆过去。突然他急中生智,灵光一闪,脱口而出道,“他怕陆成渊杀他。”
安则听闻此言,瞬间泄了力,低垂着眼,目光落在地面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眉间压着一层化不开的疲惫。
可片刻之后,他缓缓抬起头,深吸了一口气。眼中的黯淡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坚定。
“我亲自去找陆成渊。”
“爸?!”
“大不了我去求他放过我儿子。他再恨我,不可能完全放着这么多年的交情不管吧!他太过分了,算计和利用我这么多年,我也就认我自己交友不慎了。但他把手伸向我儿子我是绝对忍不了了!”
安则的脸色沉了下来,原本温和的眉眼此刻像是覆上了一层寒霜,眉峰紧紧压低,眼神变得锐利而冰冷,呼吸逐渐变得急促,胸膛剧烈起伏,垂在身侧的手不知不觉攥成了拳。
“但安渡一定希望您平平安安的呀!”
“所以你千万别告诉安渡,这算咱们父子俩之间的一个秘密,好吗?”
“可是……”
“拉钩。”安则朝何夕伸出微微弯曲的小拇指。
那你一瞬间何夕恍惚想起,安渡许愿他们下辈子在一起的时候,他也是这样伸手拉勾。当时自己困惑于成年人做约定怎么还用这种幼稚的方式。现在看来原来是该死的基因。
何夕无奈地伸出右手,勾住了这个荒诞的秘密。
但他们都没有注意到的是,此时此刻,安渡正躲在门框背后,鬼鬼祟祟地露出了一只眼睛,和一只耳朵。
他听到了安则要去找陆成渊,眼珠子转了一圈,满意地点点头。他随手拿起了桌上的斐济果,咬了一个口。
很幸运,这颗倒是挺甜。
————————————
晚饭后他们跟安则告了别。但准确来说,应该是何夕跟安则告了别,安渡一个劲地催何夕快点走。
他们沿着土路往下走了一段,安渡忽然脚步一顿,何夕跟着停下,顺着他的目光回头望去。原来安则正站在坡顶的果园边缘,手里拎着一个深蓝色的布袋,他站在那里喘了两口气,然后小跑着追下来,拖鞋在土路上啪啪地响。
“等一下!稍等一下!”
安则跑到他们面前的时候已经是上气不接下气了,弯着腰,一只手撑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把那个布袋子递过来。
“拿着。”他说,气还没喘匀。
“这是什么?”
“钱。”安则直起身,把那袋子往安渡怀里一塞,“这些年攒的。果园收成还行,镇上偶尔有人找我帮修东西,给的不多,但攒下来也有这么些了。你带着。”
安渡低头看着怀里的沉甸甸的布袋子,能看出大概是几沓现金。他愣住了,把袋子推了回去。“你自己留着吧。”
“你拿着。”安则固执地推回来,“我用不上这些。这边的开销不大,吃用都是自己种的。你要去的地方需要钱。”
“爸。”
“你听我说。”安则打断他,声音比刚才急了一些,“我知道你这一路走得不轻松,你接下来要走的路也不会轻松。我帮不了你别的,也对不起你,就这点心意了,你拿着,空着手怎么赶路呢?”
夕阳从侧面照过来,安则的眼睛在橘红色的光里泛着一层湿漉漉的光泽。
“哦哦,还有,等一下。”安则说,他伸手进口袋里摸了一会儿,掏出一部旧手机,使劲扒拉着通讯录。
“你要给谁打电话?”安渡问。
“一个朋友。我在这里这些年,他帮过我不少忙。他以前在惠灵顿做事,后来搬去了北岛,但在这边还有认识的人,能帮你们安排出去。”
电话通了。安则背过身去,压低声音说了几句什么,他挂了电话之后转过身来,把手机重新塞进口袋。
“今晚你们先去镇上住一晚,明天一早会有人开车过来接你们。他会把你们往北走送到内皮尔,那边有船。”
“船?”
“对,去洛杉矶的船。总部不是在洛杉矶吗?他认识一个船长,定期往返南太平洋和西海岸。那人不太问乘客的来历,给够钱就行。”
"你那个朋友……可信吗?"何夕开口。
“他欠我人情,他不会拿这个开玩笑的。”
安则又转向安渡,他往前迈了一步,伸手在安渡的衣领上扯了一下,帮他把领子翻正。
“你……一路顺风。你活得过秋天的。你小时候早产,医生怕你活不下去,但你后来不也好好地长大了吗?”
“行了,我知道了。”
"知道就行了。"安则说,把手收回来,垂在身侧。他往后退了半步,又退了半步,几度欲言又止。“那我走了哈,晚上的山路不好走,年纪上来了,腿脚也不太方便。”
他没有等安渡回答,就匆匆忙忙地转身往坡上走,拖鞋在土路上拖出沙沙的声响。
安渡站在原地,手里拎着那个布袋子,看着那个身影越走越远。天色正在暗下去,从橘红变成深橘,再变成偏紫的暗色,那个身影逐渐变成了一个黑点,被抛在了天边。
那天晚上,他们在镇上找了家临街的旅店。
安渡拿了钥匙上楼。这旅馆一看就有些年岁了,一推门有股又旧又潮的味道。两张单人床并排放着,中间隔着一盏床头灯,浅蓝色的窗帘已经脏成了蓝灰色,在微风里海浪一样涌动。他把那个布袋子放在其中一张床的床尾,然后在床边坐下来,看着窗外的夜色。
摩拉基的夜晚很安静。海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一浪一浪的,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一页一页地翻书。镇上的灯光很零星,几扇窗户亮着暖黄色的光。
安渡把那个布袋子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有十几沓用橡皮筋扎着的现金,面额不等,有些纸币的边缘已经被磨得有些发毛。现金中间夹着一张折叠的纸条,安渡一愣,把它抽出来展开。
纸条上的字迹很潦草,安则的手写字一向不太好。上面写着两行字,第一行是一个地址和一个人的名字,第二行只有四个字:“一路平安。”
安渡把纸条看了一会儿,折好放回口袋里。他心里莫名堵得慌,而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情绪。又或者其实是情绪太多,他不知道怎么命名。
何夕正在洗澡,门不严实,沐浴露的香味从浴室里一阵一阵地飘过来。安渡脑袋一晕,衣服也不脱地冲进浴室,紧紧抱住了何夕,浑身淋得湿漉漉的。
何夕当然是骂他有病,警告他再不滚出去就打他。安渡当然没有滚出去,因为何夕从来真正没有打过他。
“我想……”他伏在何夕的耳边轻声说。
第二天天刚亮,一辆深灰色的皮卡就停在了旅店门口。
司机是个中等身材的男人,戴着一顶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露出一截晒成深棕色的脖颈。他看见安渡和何夕走出来,从车窗里伸出手挥了一下,然后朝副驾驶的方向努了努嘴。
安渡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何夕上了后座。皮卡发动起来,引擎的声音在清晨的寂静里显得很突兀。车沿着主路往北开,经过那间白色的小教堂,古朴的石头民居,和那片退潮后露出的圆石海滩。太阳从海平面露出一个弧,光线缓慢地淌过来,像上帝用勺子把融化的鎏金一勺一勺地浇在海面上。
安渡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的风景正在往后退去。摩拉基在反光镜里一点点变小,镇子的轮廓先是缩成一片模糊的白色色块,然后连色块也消失了,只剩下海岸线的弧度和远处那片蓝色的海。
车继续往北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