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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溺毙 被坑死了! ...

  •   麦克正坐在吧台上,百无聊赖地转着酒杯里的球形冰块。船上的人都不怎么搭理他,他也当然也没有去总部的准备。得找个机会去找小仓杏要一条救生艇,麦克想。

      “你是叫麦克对吗?”

      一点脚步声都没听到,耳畔便突然传来小仓杏的声音,麦克吓得一激灵,下意识点点头。

      小仓杏拉开椅子在麦克一旁坐下,也倒了杯白兰地。“我就直接说英文了。你打算怎么离开?”

      “给我一艘救生艇就行。”

      “你觉得你杀了泰勒,我们真的会放你走吗?”小仓杏小抿了口酒,漫不经心地说。

      “哐当——”

      麦克的右手剧烈一抖,手里的玻璃杯掉到地上,冰块滚落到小仓杏的脚边,小仓杏瞥了眼,腿一伸,把它踢到一旁。

      “你们知道了?”

      小仓杏轻轻一笑,抬眼审视着泰勒,过了会儿,沉声开口道,“但我也有一个好消息。经过我们的系统调查,和总部安排在大洋洲基地的人员的指控,泰勒涉及到故意安排爆炸,私自扣押安主任,谋杀宋主任未遂等罪行,他本来就是要坐牢的。”

      “你的意思是,我杀了罪犯,所以可以减刑吗?”

      “呵,也许你是个功臣呢。谁知道呢?”

      “我去总部,会被关起来吗?”

      麦克强装镇定,但掌心湿黏,手指无意识绞紧衣角,太阳穴突突地跳着。

      “你有两个选择。第一,我给你一艘救生艇,但我们一时半会儿靠近不了岸,你在海上弹尽粮绝,或者被鲨鱼吃掉。第二,跟着我们去总部,但你会被怎么处理,我不敢保证。”

      “他们希望你怎么做?”

      “他们不知道你在这里,我没有上报。我给你选择的权利。”

      “给我救生艇吧。”

      “即使死在海上?”

      “是的。”

      小仓杏撑着桌子站起来,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哐的一声拍在桌上说,“行,我马上去给你去安排船,我欣赏你的果决。麦克,一路顺风。”

      麦克拧紧眉头,狐疑地看了小仓杏一眼,缓缓点了两下头。小仓杏没应声,只是上下扫了麦克一眼,迈着猫步悄无声息地走向走廊尽头的黑暗处。

      麦克凝视着小仓杏的背影,总感觉后背有些发凉。他的右眼皮跳了两下,令他不由想起自己上的中国文化课里的内容。中国人好像信一句叫什么……“左眼跳财,右眼跳灾”的话?

      十分钟后。

      麦克迈着沉重的步子登上快艇。海面一望无际,他自认自己的前途一片渺茫。

      他的人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毁掉的?大概……大概是从以为能够讨到泰勒欢心,便是光明未来的起点开始吧。就那样一步,一步,一步陷入泥沼里。

      一开始只是接受了泰勒的骚扰,然后便是跟他发生了关系,然后便是持续的关系,最后就开始满足泰勒的特殊癖好。他经常伤痕累累地上班,夏天的时候,尤为尴尬。

      他本以为能够成为泰勒的亲信,从而赢得尊重,但大家鄙夷的目光,把他脆弱的幻梦戳得稀碎。他本以为自己做得够出格,自己够听话,自己最能忍,便能长长久久地得到泰勒的青睐,但自己只是泰勒的出气筒,宠物狗……之一。最让他难以接受的是,连他的哥哥也因此对他失望至极,两人大吵一架,好久没联系。而那天,是两个月来,两人第一次打算见面。

      呵,罢了,也值。有几个狗能咬死主人?

      快艇离开船侧的时候,海面被划开一道细长的白色浪花,然后在船尾慢慢合拢。麦克坐在驾驶位,手搭在方向盘上,时不时看两眼导航。如果运气好的话,大概一天左右就可以到新西兰的北岛。他倒是也可以往斐济开,那里本应该更近,但他担心到岸的时候没人,他徒步走不了太远。

      快艇的速度不算快,引擎声压得很低,他开出去大约二十分钟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油表。指针贴着满格,稳稳地停在那个位置,他心里不由地松了些,感激自己明智的决定。到一个没人认识自己的地方,重新开始就好。可以开一家咖啡店?顺便卖一点蛋糕什么的。永生什么的无所谓了,在新西兰难道还有活不长的道理吗?

      他又开了十分钟,海面没有任何变化,四面都是水,颜色随着天色越来越深。他调整了一下方向,让船头对准远处海平线上那一道隐约的光线。

      油表指针在这个过程里没有动过,又过了几分钟,他才注意到指针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似乎还停在同一个位置。

      他烦躁地拍了两下仪表盘,把速度降了下来,弯腰看了一眼仪表盘下方,确认没有线路松动。但当他直起身的时候,突然听到船尾传来液体从密封处渗出来的嘶声。

      他站起来回头看了一下,在靠近发动机的位置看到一层薄薄的液体正在甲板上漫开。他用手沾了一点,放在鼻子前面闻了一下,然后低声咒骂了一句。

      他蹲下去,仔细检查油箱的盖口,才发现密封圈上有一道很细的切口,它边缘整齐,明显被人用刀划过的柴油正从那里一股股地往外渗,速度虽不快,但足以让油箱里的存量在几个小时内降到零。

      他坐回驾驶位,重新看了一眼油表,指针仍稳稳地停在满格的位置,像是挺直了腰杆嘲笑他的愚蠢和盲目。

      船还在往前开,但甲板上的油渍面积在扩大,顺着坡度向船尾方向流去。他走到船舷边,静静地看了一眼海面。四周没有任何船只的影子,他忽然看见一群海豚从海面里跃出,翻腾起巨大的浪花。

      他该哭吗?或者该怒吼,崩溃,发狂?这里空无一物,不会有人观赏他的情绪的。他就算把身上的水哭干了,也不会改变他会死的事实。

      柴油味好难闻。乔治的尸体他该亲自去看看的。小仓杏是不是日本名字?要不要……带点东西跳到海里去。不挣扎的话,会浮起来吗?什么鱼会吃人?

      麦克扣好外套,系好鞋带,整理了一下刘海。他从包里翻出了好久没戴的手表,仔细地戴在手上。他不打算戴帽子,手机也算了。

      扑通——

      麦克闭上眼睛,回忆起了小时候跟家人第一次去海边。那个时候,他也是这样跳进海里的。深吸一口气,紧闭眼睛,一头扎进咸咸的海水里。他的父亲把他从海里捞起来,警告他小心溺水。

      他浮在海面上的时候,身体正在一点点失去重量,就好像是身体内部正在慢慢减少。

      他没有再划水,四仰八叉地躺在水面上,五指微微张开,等着死亡乖巧地落进掌心。月光透过云层铺洒下来,在水面上铺了一层薄薄的白,像是一层随时会被风吹散的灰。

      他仰着脸,能感觉到海水从耳廓两侧流过,如同有另一个人正在用手背慢慢抚过他的脸侧。他的脚垂在深色的水面以下,随水流微微晃动。有一瞬间,他好像回到了温暖的子宫,在羊水里蜷缩着。

      水温正在缓慢地改变他的体温,冰冷的浪花像一把从外向内转动的钥匙,打开了他尘封的记忆碎片。他开始想一些没有形状,没有颜色的事情。某个他已经想不起名字的人、一段早已褪色的对话、一面走廊尽头的白墙,和它上面的一个被拍死的蚊子干尸。

      海水涌耳朵的时候他没有挣扎,声音正在从外部世界撤走,先是引擎的震动,然后是风声,最后是海水拍打他的肩颈时发出的有规律的震动,它们正在逐层消失,归于寂静。

      他的视线正在向内收缩,边缘变暗,中央的光也变得扁平,最后的视野里,他没有看到月亮,也没有看到海面,他很确信,是一道他从未见过的金光。

      后来他开始疼了。任何一次泰勒的折磨,都没有这次疼。他的肺部被海水撑开,任何一个细小的分支都被水灌满。鼻腔,肺泡,呼吸道,肋骨都传来强烈的钝痛感,身体表面如同无数个细小的针扎了进去。

      终于,他不再冷了,一股暖流,正从胸口中心慢慢扩散开来。

      海面在他的头顶合拢,然后慢慢恢复了平静,只剩那艘船还在那里漂着,甲板上的油渍顺着船体向外扩散,在水面上形成一道极薄的彩色薄膜,像是上帝在海面上,赐予了一层浅淡的虹光。

      ————————————

      “麦克说要走,我给了他一艘救生艇。”

      面对何夕的询问,小仓杏倚在门框上,一边检查着她的美甲,一边漫不经心地应着。

      “油够用吗?这里离陆地很远的。”

      “嗯,够,油是满的,你放心吧。我干嘛要害他呢,对吧?”

      何夕拖着下巴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点了点头,便告辞了。

      何夕走后,小仓杏看了眼表。

      距离麦克出发已经过去半个小时,时间应该差不多了。她从抽屉里翻出一只红色马克笔,在麦克的名字上,花了一个大大的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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