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汐锁定》洛伦兹效应

54、smart cookie 安渡住

　　安渡住的地方在基地里一栋独立的附属楼里，走廊尽头第三间。麦克站在门外，看着门缝里透出的那道黄色的光，他在那里站了会儿，然后抬手用指节轻轻叩了一下门。

　　没反应，麦克又稍稍加大了敲门的力度。

　　门内有一阵短暂的安静，过了一会儿，门被打开一条缝，何夕的脸出现在门缝后面。他的皮肤在冷光里更显苍白，比麦克印象中更疲惫一些，下颌到耳根的那条线绷得很紧。何夕困惑地看了麦克一眼，一副没睡醒的样子，目光从他脸上落到他垂着的手上，没有立刻把门让开。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台灯，深蓝色的灯罩把暖黄色的灯光滤得偏冷，照亮了靠窗的一角。安渡站在窗前，看到门开了懒懒地扫了麦克一眼。

　　“你来干什么？”何夕紧绷着嗓音开口，用手撑着半靠在门框上。

　　“我……来寻找安主任。讲述一些事情。”

　　何夕对麦克的说话方式感到奇怪，回头跟安渡对视了一眼，安渡点点头说，“进来吧。”

　　麦克正打算进去，被何夕伸手挡在门前。何夕示意安渡把枪拿过来，左手握着枪冷冷地说，“你不介意我先搜身吧？”

　　“我杀了泰勒刚才。这足够了吗？”

　　何夕愣住了，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惊恐地盯着麦克婴儿蓝的瞳孔，希望从他的眼睛里得到关于真假的答案。

　　安渡在后面拆了袋薯片，瞪大眼睛饶有趣味地打量着麦克，轻声笑了出来。

　　“怎么？情到浓处失手掐死的？”

　　“你……你怎么知道我们的事情？”

　　麦克吓得后退了半步，手紧紧抓住了门框，不住地摇头，嘴里含混不清地说着什么。

　　“猜的，但我觉得不合理。你不是一般是被掐的那个吗？所以我只是开玩笑的，你继续？”

　　安渡笑得眼睛弯弯的，不以为意地塞了一片薯片到嘴里，皱着眉头拿起包装袋看了一眼，嫌弃地砸嘴道，“你们洋人的薯片真是齁咸。”

　　“算了，你进来吧。别坐在床上和沙发上，我嫌脏。”

　　麦克环顾了屋子，除了沙发和床之外只有一个桌子，明摆着安渡就是不想让自己坐下来嘛。麦克斜靠在墙上，右手托着额头，踌躇地开口道。

　　“我……因为，泰勒真的是个十恶不赦的大恶人，你们知道吗？他十分的冷酷，自私，变态，暴虐，愚蠢，狂热……我也只是迫不得已而已……”

　　麦克把手移开一条缝，打量着眼前两个人的反应。何夕翘着二郎腿，歪着脑袋，手撑在沙发上托着脸，安静地等着麦克继续。安渡还在嘎吱嘎吱地咀嚼着薯片，眼神里全是戏谑。

　　“这样吧，我们时间也不是很多了，我问你答，行不？”

　　安渡在床上坐直了身子，薯片袋子丢到一旁，清了清嗓子。

　　“麦克真的死了吗？你确认过？”

　　“是的。我很确定于他的死亡。事实上，我是在确认他死之后才放开手的。”

　　麦克的呼吸急促了不少，回忆一个小时前发生的事情还是给他带来了极大的不适。

　　“松手？你是掐死的？”

　　“……是。”

　　“动机呢？你是过失杀人还是故意杀人。”

　　“我昨天就准备好了，应该是故意。”

　　“好的好的，你刚杀完人，也辛苦了，好好休息一下吧。我只问你最后一个问题，你来找我们干什么？”

　　何夕瞪大眼睛望向安渡，不是，他说的是人话吗？什么叫杀完人辛苦了！

　　“我想做一笔交易跟你们。我知道泰勒的全部计划，我也知晓他的手机的密码，甚至他的手机就在我的手里。爆炸，他是安排的，炸死的检修员是我哥哥，宋之微办公室的爆炸也是他安排的，他指责，我个蠢货为什么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做不好，没有使宋之微被炸死，他还说我哥哥的死一分钱都不要，他针对你是因为他的第一个喜欢的人是你的生母，但你的母亲拒绝了他，因此他心里有恨，他……”

　　何夕走上前去轻拍着越说越激动，浑身因愤怒而止不住颤抖的麦克的肩膀，温和地说，“好了好了，没事的，我们知道了。我知道你很难过，很害怕，我完全理解。那……作为交换，你希望我们做什么呢？”

　　“我希望能跟随你们一起，乘坐上前去总部的船，不然我在这里一定会死亡……等天亮……他们就知道是我杀了他……”

　　麦克捂住脸，止不住地啜泣着，肩膀一抖一抖的，鼻涕也顾不上擦，挂着长长一串鼻涕泡。何夕看着有些嫌弃，默默地把拍麦克肩膀的手抽了回来。

　　“我……我带你们走绝对平安的一条路，总部的人今天凌晨来接待，也可能是在拂晓，我那天偷听的内容貌似是如此。”

　　“可以给我看看泰勒的手机吗？”在一旁沉默许久的安渡突然开口道。

　　“你不相信我吗？”

　　安渡粲然一笑，急忙摆手道，“没有啦，只是怕你记错了。你现在精神状态不太好，手机就给我保存吧。”

　　“凭什么我要交给你。”麦克警惕地绷紧面部肌肉，身体防御性地往后缩，但脖颈又是前倾着的，呈一个进攻的姿态。

　　何夕赶紧给了安渡一个眼神，示意他闭嘴，不要添乱。随后拾起一个微笑着的和蔼面孔，继续问麦克，“宋之微呢？你知不知道她的情况呢？”

　　“宋之微……”麦克缓缓开口，声音比之前低了一点，“她呆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的时侯被爆炸了，就在她去找泰勒谈判之后不到一个小时之内，我亲眼看着行动确认的反馈出现在电脑终端上。把她带走的人是沈书淮，具体的去向我不清楚，但还没有完全脱离基地可追踪的范围，可能，因为基地外围的哨卡没有收到任何放行通知。”

　　“如果你是在担心她们现在在哪，请原谅我我没办法告诉你，但我知道她们还在这个基地里，而且她们没有暴露。这个爆炸对外界的理由是燃气泄漏，泰勒没有派遣人员追查沈书淮，他的主要目标是你们，因此不想在宋之微身上浪费更多精力，所以他切断了后续追踪，想用最低成本的方式让她暂时消失，等你们的事情处理完了，再来管她。”

　　“那这样吧，麦克。要不你给宋之微和沈书淮准备一支船，去找到她们然后跟着她们一起离开？反正大家知道你是泰勒的人，也会听你的。”

　　“为什么！你为什么对我有如此宏大的敌意？”

　　麦克的语气激动起来，挣脱掉何夕拽着他的手，冲到安渡面前吼道。安渡被这种表达逗笑了，但又觉得这个时候笑不太好。

　　“我在为你考虑呀。泰勒再怎么说，也是总部派下来的分管领导吧，你觉得他们会容忍杀掉他们下属的人到达总部吗？跟着宋之微和沈书淮避避风头，也没什么不好的啊？”

　　麦克的呼吸还没彻底平复，他站在门和墙之间的夹角处，肩膀微微弓着，安渡坐在床沿上，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枕头边缘。

　　“你杀了人。”安渡说，声音放得比刚才更软了一些，“我知道那是什么感觉，我也被迫杀过人。你离开那个房间之后，一直在发抖对吧？”

　　麦克的肩膀抽动了一下，然后沮丧地垂了下来。

　　“你现在还能站在这里，还能完整地表达，已经比很多人都厉害了。你真的很勇敢！”

　　安渡温柔地朝麦克笑道，“但你不能一直这样撑下去呀！”

　　麦克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抽噎着说，“我没有别的办法了。”

　　“你有的呀。手机还在你身上，对吧？泰勒的手机。”

　　安渡的语气依旧温和，“我完全理解你不想交出手机，没事的，别怕。我只是想确认，你手里的其他信息，是否仍像你承诺的那样准确？比如说泰勒的路线，比如说宋之微和沈书淮的位置。如果你连这些都可以告诉我，那手机密码的事，我们可以之后再商量。”

　　麦克仔仔细细地端详着安渡，像是在重新判断面前这个人。他停顿了一会儿，然后开口道，“泰勒设置了一条虚假的逃生路线，出发点在三号码头，航程标注是十小时，但是实际燃料只足够五小时，并且中途有三个拦截点。如果你们走那条路，没有活着离开的可能性。”

　　“那真的那条呢？”

　　麦克的手指在手机边缘上划了一下。“北侧有一条排水管道通往废弃的防波堤，门禁权限在老的系统里，但我的卡还能够刷开。泰勒的记录里那条路不在，他是让我私下准备的，还没有正式录入系统。如果你们能从那里走，可以在天亮前出港，而且避让开全部拦截点。”

　　安渡安静地听着，手指在膝盖上比划着，“好的，这条路我记住了。”

　　他没立即追问，而是停了一拍，微眯着眼确认了下麦克的状态。麦克呼吸的节奏已经比刚才平稳了，肩膀也没有再绷着，看上去好了不少。

　　“那我再问你一件事好不好？宋之微和沈书淮，你还知道她们的具体位置吗？”

　　麦克的呼吸又沉了一点，“她们应该还处于基地东侧的旧通风管道之中。那片区域是沈书淮最后出现的位置，她携带着宋之微，不可能离开很远。我推测她们躲藏在那段废弃管道的某个节点里，因为那段管道连接过宋之微的旧办公室，那一片对于宋之微比较熟悉，她应该会选择那里作为暂时的藏身点。但她们不可能呆很长时间，毕竟宋之微身上有伤。”

　　麦克顿了一下，吞吞吐吐地说，“其实……我是故意把炸弹安装偏移了，因为我不想杀死宋之微……我想要报复泰勒。”

　　“不不不，这不是报复。你只是做了正确的决定，你很聪明，也很勇敢。他是坏人，你记住了吗？”

　　麦克惊愕地抬头，嘴唇颤抖了几下，眼泪夺眶而出，他哽咽着说，“真的吗？”

　　他微微偏过头，看着麦克的眼睛，他的声音平静而真诚，“去找宋之微和沈书淮吧，跟着我很危险的。在这一路上，我被暗杀过很多次，你如果不想在海上粉身碎骨，就不要跟着我了。况且，你觉得总部会怎么对待一个杀了自己的分管领导的人呢？”

　　“那船……”

　　“你有办法的，你有泰勒的手机，距离泰勒尸体被发现至少还有6到8小时，最关键的是……”

　　安渡突然倾身向前凑近麦克，双手撑在床沿，眼睛离麦克的眼睛越来越近。麦克被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逼得退无可退，视线失焦相机般在安渡的双眼间来回跳动。

　　麦克发誓，掐死泰勒的时候自己都没有这么紧张过，长时间的心率过速，让他的心脏绞痛不已。

　　不知道时间凝固了多久，安渡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办事我放心呀。”

　　“……安主任，我知道你在操纵我。我一直在被泰勒操控，怎么会看不出来？如果我真能得到一只船，我为什么要过来寻找你们？我凭什么要去帮你们找宋之微和沈书淮，她们跟我有什么关系？没有我的门禁，你以为你们能够出去？我告诉你们，我哪里也不会去，如果你们想死的话，就跟着我一起死在这里就好了！！”

　　安渡脸色一僵，扭头搜寻何夕的目光，却发现何夕早就不在沙发上了。他紧张地咽了口唾沫，缓缓转头，游刃有余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松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