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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十米之外切断动脉   “安 ...

  •     “安渡。安渡?安渡!醒醒。喂,安渡!”

      安渡的身子被晃得摇摇摆摆,但眼皮子跟被胶水粘住了似的,死活睁不开。他嘴里迷糊地嗯了一下,也不知是醒了还是梦呓。

      何夕晃了好几下,床上的人才有了动静。安渡先是眉头蹙起来,很不情愿的样子,身体跟着微微蜷了蜷,脸往枕头里埋得更深,似乎想把那恼人的摇晃一并埋进梦里。

      他的眼睛撑开一条缝,瞳孔涣散,模糊之中,他隐约看到了何夕的身影。

      “何夕?”

      安渡试探性地叫了声。

      “睁眼,是我。醒醒。”

      安渡猛然直起身子,扩散的瞳孔瞬间聚焦,不等何夕开口,安渡已经迅速起身,抓住了何夕的手腕。

      “怎么了,有危险吗?”

      何夕难得支支吾吾,磨叽好久后,他道,“倒也不是。我只是……有个礼物想送你。”

      “礼物?发生什么事情了吗?”安渡砸砸嘴,拧着眉心打量着何夕。

      “你不是说在这里之后,你要独自上路,不再跟我联系了吗?”

      “好像……嗯,是。”

      “那既然你要走了,我们就要留一个信物,不是吗?”

      “……是?”

      何夕看上去万念俱灰,小心翼翼地从兜里摸出一个圆形饼干盒,打开时还能闻到一丝黄油香的残留。铁盒子里被精心铺了一层绒布,上面乖巧地躺着一个……手链?

      安渡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个东西。按照外形来看,这个东西最类似于的东西大概是个金属手环,但它上面又用蓝色毛线细密地缠了好几圈,有点像是小孩子的手工作业。

      “这是?”

      “我送你的手链。”何夕无比真诚地看着安渡,眼里闪烁着期待的光芒,“带上去吧,好吗?”

      “现在吗?但我不太喜欢戴着东西睡觉……”

      安渡正迟疑着准备拒绝,脑袋一偏就对上了何夕失落的眼神。何夕低低地垂下眼,眼皮颤动着,活像只耷拉着耳朵的小狗一样。

      安渡哪见过这种架势,心脏登时化为一滩水,眼睛一闭,心一横,就把右手伸出去,想着哪怕真是手铐今天也要笑着戴上去。

      “真的是手链。只是这里没有商店,我只能找宋之微要了个铁手环,但我又觉得太丑了,就把它的外围包裹了一层毛线。试试吧!”

      何夕看出来安渡脸上的迟疑,但也没再解释什么了,轻轻地把安渡的手拉过来,把手环卡在他的左手腕上,然后按下了卡扣。一声清脆的锁闭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如同一颗棋子落在棋盘上。

      安渡低头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腕。金属贴着皮肤,微凉的触感被柔软的毛线缓和,刚好卡在腕骨下方一指的位置。不只是为什么,安渡硬是把这个东西看顺眼了。

      何夕一点点把毛线缠上去的时候,看上去是很认真,还是很急躁?是毛手毛脚的,还是很娴熟?不对不对,何夕肯定不会很笨拙,他一定……

      “喜欢吗?”

      安渡抬头的时候,何夕正冲着他浅笑。安渡一直很喜欢何夕的笑,一是因为真的很稀少,二是因为,真的很美。真的!真的很美很美。安渡一直觉得,何夕的笑很像夏天傍晚,路灯还没亮,天还有最后一点蓝的时候。是叫蓝调时刻吗?安渡有些记不清了,只是看到的时候,便会认定今天过得很好。

      安渡回何夕一个微笑,眼睛好似被云层遮住一半的月亮,眼底的笑意透过卧蚕溜了出来。

      “喜欢的,谢谢你。”

      何夕还在笑,但酒窝像两个小小的陷阱,他继续温柔地说,“喜欢就好。你要不试着取下来?”

      “取下来?”安渡困惑地眨了眨眼睛,但还是照做。但令他无比惊恐的是——无论他怎么用力,这个手环都纹丝不动。尽管他试着按照何夕的样子扣那个卡扣,但手环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何夕这才凑到他耳边,轻轻咬了一下安渡的耳朵,对着他的耳道一字一顿地说。

      “这个手环,你无法取下来的,除非我来取。”

      “有什么意义,手铐也得是两副啊?”

      “如果你离开我十米之外的话,这个手环会自动收紧,切断你的动脉。你不信的话可以试试,9.5米的时候,它就开始收紧了。”

      “何夕,你听我说……”

      “你肯定想,啊,那不公平啊!为什么只会切断我的动脉呢……”

      “我没有这么想,何夕你等我说一句话……”

      “所以我也给自己配了一只,你看。”

      何夕这才撩起自己的袖子,一只蓝色毛线缠住的手环赫然出现在安渡的眼前。

      “安渡,你别再想着独自离开了。你以为我说的我也不独活是玩笑话吗?当然不是。无论你去哪,带上我一起吧。”

      安渡转过头来,当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吻了上去,何夕的下唇被他的牙磕了一下。安渡用门牙磨了几下,又用虎牙又刺了一下,最后舌尖胡乱地、急切地往里探。

      何夕被他咬得有些疼,想把安渡推开来,但安渡此时力道却大得惊人,伸手死死扣住何夕的脑袋,舌尖越探越深,扫过何夕的上颚。

      安渡把自己吻得喘不过气来,才偏头移开了何夕的嘴唇,颓然地把头埋在何夕的颈窝里。

      其实何夕预料得没错,安渡的确是打算撑到大西洋区派人来接他之后,把何夕反锁在房门里,自己悄悄离开的。但没想到先被锁住的人竟是自己。他早该想到的,在发现包里的定位器的时候。

      “何夕。”安渡嘴唇贴着何夕的脖颈闷闷地说,何夕的身体随之颤动了片刻。

      “你不觉得,你自己很像个神经病吗?”

      “你好意思说我。”

      “你爱上了自己的目标,明明有活着的机会,但还故意把自己的后路全部堵死,现在还搞个切断动脉的东西戴在手上。”

      “哦,所以呢。”

      “还有,你发现自己被下药之后,第一反应竟然不是愤怒或者害怕。”

      “嗯。”

      “你爸妈因我而死啊!”安渡猛地把头抬起来,瞪大眼睛盯着何夕。

      “所以呢?你想表达什么?”何夕一脸平静地与安渡对视。

      “所以,你现在意识到了你自己有多离谱了吗?你还有机会,把手环摘下来吧!你再恨我一次好不好?你以前不是很恨我吗?再找一次那种感觉怎么样?你闭上眼睛,回忆一下好吗?哪些事情你很讨厌?”

      “安渡。我好像从来没有跟你说过,我为什么爱你?”

      何夕没有等安渡回答。他往后退了半步,在床边坐下来,和安渡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窗外的月光消瘦了不少,懒懒地施舍几分自己借来的光亮。

      “在遇到你之前,我好像没有真正地感觉到活着过。很早的时候,我父母就去世了,我一直是被恨驱动的,我一直坚定地认为,我是一个复仇者,除此之外,我没有任何目标。你是我恨意的起点,也是终点。在了解你以后,我发现你的经历几乎是我的镜像。你年幼母亲身亡,父亲……我不信陆成渊的说法,我想听你亲口跟我说。你为了远航发明永生而背负骂名,被民众当靶子,被政府当傀儡,被不信任,被记恨,被利用……但你却一直没有恨什么,而是一直想着改变……”

      何夕还在说,但鼻音越来越重,他察觉到了,用手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抱歉地笑了笑,继续说道。

      “我突然就明白了,原来,面对恨意的方法还可以是改过来。听上去很莫名其妙是不是?确实很没道理,但的确很深地影响到了我。而且,我真的在你身上……嗯……看到了很多我从未见过的东西。你选择我,竟然……竟然不是因为我有用。对于习惯了被利用的我来说,被无条件地选择是一件……让人上瘾,却又很恐怖和陌生的事情。我花了很长时间去……”

      何夕的声音完全地哽咽了,他仰头希望眼睛把眼泪重新吞回去,但眼泪还是不听使唤地从眼角落到太阳穴。安渡一直安静地等待着何夕缓过来,手轻拍何夕的脊背。过了很久,何夕哑着嗓子,艰难地开口。

      “去……抵抗它。我告诉我自己,你只是在演,这只是任务,我不该信任你……但我……但你,你不会……你不是……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但我爱你。”安渡温柔但坚定地捧起何夕的两颊,凝视着何夕的双眸,念咒似地低语道。

      “你为什么爱我?”

      “我想大概是……一见钟情。”

      “没有理由吗?”

      “我认为人们总是先爱上,再给自己的爱找理由。”

      “你找的理由是什么呢?”

      “你帮我取下来,我就告诉你。”

      “做梦。”

      “那我可不可以多做一点梦?”

      “比如?”

      “我今晚想()。”

      “……有摄像头。”

      “直播好了……嗷!别打我!”

      “你坐着别动,我去拆摄像头。”

      “真……真的吗!!”

      “你要是还废话我就不去了。”

      安渡立即紧紧捂住自己的嘴巴,向何夕展现自己的安静如鸡,同时乖巧地眨巴着眼睛。何夕无奈之中,突然想起那句老话,好像是爱哭的孩子有糖吃还是什么的。

      这是安渡的成长格言吗?!

      窗外开始下雨,打在窗棂上,淅淅沥沥,劈劈啪啪的。安渡的确很安静,但何夕没那么安静。安渡的嘴唇沿着他的脊椎一节一节往下滑,到尾椎的时候停了,嘴唇贴在那里。迟疑片刻后,安渡继续往下,何夕想制止但摸不到安渡的脑袋。

      安渡抬起头,莫名其妙地说了一句,“你脊椎有26块骨头。”

      “有病。”何夕的头埋在枕头里,呜咽着说。

      “你回头看我好不好?”

      何夕的头埋得更深了,用力地摇了摇脑袋。

      “回头看看我嘛。我想看到你的脸。”

      “……”

      “拜托了,我想吻你。”

      后来的事何夕不太能记清顺序。但何夕要收回安渡变安静了的那句话,因为他真的好吵。他只记得安渡拿了个枕头垫在他腰下面,又拿手护住他的头,怕他磕到床头板。

      雨声一阵密一阵疏,不知道过了多久才慢慢歇了。

      雨停之后他喊渴,安渡光着脚下床去倒水,杯子递过来的时候何夕看了一眼安渡。他头发乱得不成样子,身上有一堆深深浅浅的印子,有些是掐的,有些是咬的,锁骨那里还有一圈深红的牙印。

      “看什么?”

      “没看什么。”何夕只是低头喝水,杯沿挡住了他弯了一下又赶紧收回去的嘴角。

      ————————————

      “请进。”

      安渡推门而入,看见正在办公桌上吃早饭的宋之微,笑着说了句早上好。

      “你有什么事吗?”宋之微喝了口水,匆忙把口里的面包咽了下去。

      “何夕是不是找你要了一副手铐?”

      “哦,他是要了,但我没给。”

      宋之微一听是这事,又咬了一大口三明治,不以为然地嚼了起来。

      “你没给?那我手上这是什么?”安渡生气地撸起袖子,露出那个蓝色毛线手环。

      “铁环。我哪敢害你这尊大佛,怎么可能给他那个装置,哎呀,有个情比金坚的纪念意义得了。我跟你说实话,但你可千万别把我卖了。”

      “那为什么我取不下来?”

      安渡来回扯着手上的手环,这个手环依旧顽固地占据着自己领地,丝毫不挪窝。

      宋之微看着看着,脸色突然煞白,她慌忙拉开抽屉,颤抖着双手打开里面一个铁盒子。

      里面躺着的不是监狱里的最新版手铐,而是那两只傻乎乎的铁环。他们闪烁着银白色的光芒,跟宋之微和安渡打了个不合时宜的照面。

      “额……我想……你可能要跟他稍稍挨近一点了。他是不是就在门口?”

      “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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