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汐锁定》洛伦兹效应

48、纸牌屋 宋之微

　　宋之微在码头上等着他们，与安渡设想的不同，宋之微其实看上去很和蔼。事实上，宋之微能亲自来接，已经让安渡很惊喜了。

　　宋之微身着一件灰色毛呢大衣，裹着一条黑色的围巾，手插在口袋里。看到安渡一行人的时候，她亲切地挥了挥手，随后径直走到船边，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番，笑着说，“你们上哪儿找的破船，看上去比我还老。”

　　“胡说，您哪里老了，您看着刚满十八岁哩！”沈书淮抢先接过话头，一副对自己的“高情商”洋洋得意的样子。

　　“就你贫嘴！”宋之微被沈书淮的油腻话语逗笑了，上前拍了拍沈书淮的肩膀说，“受伤没？”

　　“没，好着呢。但何夕身上有伤，安渡……好像没有吧。”沈书淮侧头朝安渡确认了一眼，得到安渡肯定的眼神后扭头说，“嗯！没有！”

　　宋之微的目光落在了何夕和安渡的身上，稍稍板正了身子，朝安渡伸出手道，“久仰。”

　　安渡看了何夕一眼，迟疑着把手伸过去，轻轻握了一下，又马上抽回来，抱歉地笑了笑。

　　何夕明白了安渡的意思，对着安渡解释道，“你可以信她，这里是绝对安全的。”

　　宋之微只是摇头，片刻迟疑后开口道，“不，这里不是绝对安全。具体我一会儿细讲，但我明确地告诉你们，这里也并非铁板一块。在安主任你来之前，我们已经开过很多次会了。”

　　“讨论安渡是否值得信任，以及怎么处理他吗？”何夕冷声道。

　　宋之微不置可否，领着他们往基地里走。

　　钢门在身后合拢，发出沉闷的一声，安渡站在入口处，眼前的规模让他脚步一滞。

　　主厅大约有两个篮球场并排放置的宽度，纵深更深，光从顶部成排的采光窗里倾泻下来，那些窗户沿着拱顶的弧度排列，被白色的钢架结构覆盖着，午后的阳光透过网格，在地面上投下一片细密的光斑。

　　深灰色的环氧地坪嵌着浅色的走线槽，每隔一段距离有一道细细的金属条，把地面划分成规则的区块。不同区块的颜色有细微差别，深灰色的普通通行区，浅灰色的设备区，边缘处有一片被浅蓝色划出的区域，大概是指挥或通讯专用的。

　　主厅里人也比安渡预想的多，分散在各处，靠墙的工位上敲键盘程序员，围着一张长桌看屏幕上的图纸的一群工程师，还有工人在搬运标着"备件"字样的塑料箱。交谈声、键盘敲击声、远处打印机出纸的声音混在一起，带着一种莫名的生机。

　　安渡不由地手上痒痒的，想来自己已经很久没工作了，有些无聊得发慌。

　　一个金发碧眼的年轻男人从侧面迎上来说，“安主任，我是麦克，负责带您熟悉环境。泰勒主任指挥让我来的，他还有点事要处理，见您在晚一点的时间段。我先带您去住处和食堂巡视？还是先观察一圈主厅您想？”这个男人操着一口奇怪的英式中文说道。

　　“泰勒主任？”安渡惊诧地看向宋之微。

　　宋之微垂下眼，下巴微微转向一侧。年轻人读懂了安渡的意思，礼貌地解释道，“宋主任是我们外太空派情报协调中心的总负责人，而我们大洋洲基地的总负责是泰勒主任。”

　　何夕眉心微蹙，随即恢复平整，跟沈书淮交换了个眼神，两人对这里的大致情况有了个心照不宣的印象。

　　“去住处和食堂吧，我想休息一下。等你们刘主任有空了，我想单独见一下他。”

　　何夕正随着安渡往里边走时，宋之微叫住了他，“何夕，你来一下。”

　　何夕懵了一秒，但还是眨眨眼，顺从地点了点头。

　　何夕跟着宋之微进了办公室，宋之微把门重重地关上，反锁。

　　“坐。”她指着自己办公桌对面的椅子说。

　　“我就直接开门见山了。我没想到事情会发生到这个地步，安渡直接到我们这里来了。虽然我可以接受，也信任安渡会关系统，但这里不是所有人都可以接受的，比如泰勒就很不欢迎安渡的到来。你们先去了钱朝那里对吧？钱朝这人对安渡也是很不信任的，沈书淮来之前跟我发过信息，我就大概知道你们这一趟肯定有危险。”

　　“您不派人接应是因为身不由己对吗？”

　　宋之微没出声，但肩膀塌下去那一瞬，比任何叹息声都响。她无奈地点点头道，“是的。你大概不知道环带里的情况吧？陆成渊在安渡逃走后，对环带进行了一次大清洗，很多我们安插在里面的间谍都被查了出来，然后……”

　　宋之微顿住了，深吸一口气，清清嗓子继续道，“我一下子手底下少了上百号人……”

　　“上百号？！沈书淮跟我说有143人帮助我越狱，他们都……”

　　何夕胸口闷得慌，喉咙发不出声音来。在此之前，他对安渡如此强烈的负罪感不能算太理解的。但现在他算是感同身受了。人在这种情况下，很难不把错误归结在自己身上。

　　宋之微当然看明白了何夕的情绪，但她也颇为无可奈何。很难说自己没有负罪感，自己亲手派出去的人，一个两个都杳无音讯……她已经失眠很久了。

　　“所以，现在我在外太空派很不得人心。况且，我手底下的人死的死，伤的伤，跟光杆司令也差不多。我只能尽力把你们安全地送出这里，帮你们到大西洋区外太空派的总部去，但其他的我也爱莫能助。另外，这里大部分都是白人，虽然说现在中文是必修语言，但我不敢保证所有人都能跟你们正常沟通。何夕，辛苦你了，但希望你能尽量保证安渡的人身安全。”

　　“明白。”何夕稍微缓过来了一些，木然地点点头，突然，他想起来了什么似的问，“裴铮，您知道她吗宋主任？她是否活着呢？”

　　“裴铮？”宋之微打开电脑里的一个文件夹，皱着眉头搜寻了半天，困惑地说，“我名单里没有这个人啊？这人不是我们外太空派的间谍吧。”

　　“她不是？但她一直是安渡的得力助手，帮忙输送了很多能源啊？而且我问过她，她之前在外太空派的能源小组待过的，跟沈书淮一起。”

　　“等等，我在一个下属发来的加密邮件里发现了这个名字。他告诉我……嗯……等我戴一下老花镜啊……裴铮现在是陆成渊的心腹之一，她帮陆成渊破解了现在的外太空派的通讯频道，而得到了陆成渊的重用？你指的是这个人吗？”

　　何夕抬起眉毛，几度欲言又止，随后又好笑又无奈地叹口气道，“也许吧。”

　　“另外，泰勒给你们安排的住处，你一定要仔细检查有没有摄像头，监听器之类的东西。但你发现了之后也最好不要拆，注意点就行。”

　　何夕点头应了下来，“宋主任，请问您有没有手铐之类的东西？最好是可以定位的。”

　　宋之微不明所以地盯着何夕，但在何夕的表情上看不出来任何信息。她迟疑了会儿，缓缓开口道，“有倒是有，但那是给犯人用的，功能比较残忍。”

　　“没关系，您给我一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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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麦克走后，安渡独自在房间里坐了一会儿。因为实在无聊，他打算去趟主厅看看。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发现门把手拧不动，他低头看了一眼，确认自己没有反锁。他又更用力地拧了一下，发现还是拧不动，门从外面锁上了。

　　安渡敲了大概十分钟的门，但门外没有任何回应。安渡也不知道自己是敲累了，还是只是心累，他瘫在床上，思考了一下自己的处境。

　　这里的人不欢迎他，这几乎是明摆着的事实。宋之微没有实权，也保不住他，那个什么泰勒要给他下马威，所以故意不见他，同时展现他可以控制自己的行动。

　　嚯，真棒！安渡苦笑一声。

　　大约又过了十几分钟，走廊里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然后是钥匙插进锁孔转动的声音，咔嗒一声，门锁终于弹开了。

　　麦克一脸无辜地站在门外，手里拿着钥匙说。“

　　我很抱歉，安主任，门锁出了问题，刚才，我将为您开门。”

　　安渡坐在床边，抬头看着他，嘴角微微撇了一下。好蹩脚的中文，好拙劣的借口，但安渡也没打算拆穿他，只是一脸微笑地说，“没事的，谢谢。”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在麦克身侧停住了。“请问我的门禁权限激活了吗？”

　　麦克显然没有准备这个问题的说辞，吞吞吐吐道，“……还没有，泰勒主任说，要再确认一下今天下午，可能明天。”

　　“那如果我现在想去主厅，该怎么走呢？”

　　麦克侧身让开走廊，“我引领您去。您可以搜寻我，如果您有任何质询。”

　　“他们是不是觉得你中文特别好才派你来接待我的？”

　　麦克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当然！我中文词汇量有两万呢。”

　　安渡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牙齿咬住了脸颊两侧憋笑道，“嗯……看出来了。”

　　他们走过那段走廊，经过一些磨砂玻璃隔间，穿过主厅。安渡注意到沿途有几个人在用目光追踪他。他们目光貌似只是不经意在他身上一扫，然后又自然地移开，但过于自然便是刻意——见到安渡，是不可能如此镇定的。安渡没有回视，但他悄悄记住了每个人的长相和衣着。

　　麦克把他带到主厅左侧一个开放式的区域，指了指墙上的公共电子屏。“这里有基地的基本信息，您可以先观察一下。食堂是那边，那里有热水随时如果您需要。我还有些许事物，晚些时候找到您。”

　　说罢，麦克一路小跑着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