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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相逢即是缘啊 待何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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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何夕和沈书淮一路寻到了毒窝,沈书淮身上带的钱基本用光了。虽然何夕不怎么认同,但沈书淮坚定不移地认为这里是穷山恶水出刁民。
这里的人如果不给钱,基本是不会开口的。哪怕给了钱也不一定开口,开口了不一定是真话。当时为了不被定位,两人都把手机扔了,结果就是,因为语言障碍,他们还花了不少钱去买了一部二手机来翻译。
沈书淮愤愤地给何夕算着帐,“你这一路欠我好多钱。当时追你们两个的时候,给了那个渔民300,后来问路一共花了……我算算……200加400加100,加50,加200,加……嗯……哦!还有个500,草,那个老不死的真是狮子大开口。还有那个手机,1000。”
“到了大洋洲的外太空派基地,我给你5000怎么样?这一路上也麻烦你了。”
沈书淮一脚踢飞了路上的一颗石子,“这还差不多。”
“你身上还有多少钱?”
“只有300多了。”沈书淮没好气地说。
何夕深深叹了口气,“那我们只能祈祷毒贩子们知道他们绑的人是安渡后,能急着把这个大麻烦丢掉。”
“剁掉?!”
“我说丢掉!我天,你是有多讨厌安渡啊?”
沈书淮经过了她刚才踢飞的那颗石头,又狠狠地踹了一脚,“哈,你有多喜欢他,我就有多讨厌他。”
“你说他还好吗?我很担心他其实。他本来精神状态就不好,一路上又被这么折腾。”
“我们就不折腾吗?这是他自作自受好吧!”
何夕“啧”了一声,“算了,我求你闭嘴吧,你说话好难听。”
最后一位给他们指路的是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子,也是唯一一个没要他们钱的人。何夕和沈书淮拦住他的时候,小男孩正在河边打游戏,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们一番后开口问道,“中国人?”
何夕很惊喜,弯下腰亲切地问男孩子,“你会中文?”
“当然!”
“你真厉害!我们想要找一个叫陈曼依的老板,你知道那个老板在哪里吗?”
“你要找我妈呀?”
“啊?!”沈书淮在一旁惊叫起来。
“没事,找我妈的人挺多的。我带你们去见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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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陈曼依的别墅里。
“所以,你答应如果回到环带就把名单传上去?”
陈曼依小抿了一口大红袍,细声细气地说。
“是,为了报答你的救命之恩。不仅如此,我还会专门给你提供一个渠道,你后续客户的意识也都会真正传上去。”
安渡堆着一脸笑,身体微微前倾,摆出一副恭敬的姿态。
“这几日待在这里,我对佛教有了些了解和感悟,诵读佛经的时候,感觉内心宁静了不少。”
“哦?您在研究佛学?”
陈曼依轻轻敲击着杯沿,半信半疑地看着安渡。
“是啊。我最近的一些事情太坎坷,我有些寻不到人生的意义,正是应了佛家的苦谛啊!我们相逢一场便是缘分,你留我性命,借我船只,便是渡我。作为回报,我自然也要为你做些什么。这几日,也算是渡己渡人吧。”
安渡一脸深沉,那四大皆空的眼神简直跟出家了似的,陈曼依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好,只得摆摆手。
“没事没事,我应该的。”
“走之前,能否再跟您一起探讨一下佛经?我恐怕是找到了新的方向。您知道那句话吗?科学的尽头是神学,很多历史上有名的科学家,最后都信仰了宗教。我也是一样,研究来研究去,最后留了满脑子困惑。很多东西,根本就没法用科学来解释,但一读佛经,很多东西就了然了。”
“这……行吧。”
安渡确实想明白了不少东西,但跟佛经自是无关的。这个女人黑白通吃,心眼子多,要是想绝对的安全,怕是要从她的信仰下手。
那天她回答“我信佛”,安渡还以为只是搪塞。但仔细观察了陈曼依的行为习惯和家里的摆件后,安渡发现她还真不是瞎讲。
佛经他随便看了几眼,记住了些关键词,跟陈曼依聊起来倒也头头是道,甚至还要略胜一筹。要说他到底悟出了什么道来,该是为什么自己要关这个系统。
不妨用专业一点的说法来讲。技术层面,这东西会衰减。分配层面,这东西不公平。制度层面,这东西不完善。能源方面,这东西本来就撑不了几年。对普通民众的生活而言,永生更是百害而无一益了。
对很多人来说,永生便是心里的一个宗教,但安渡不希望当那个上帝。
你问为什么?
哦,安渡不信基督罢了。
戏演得挺开心,食物很美味,床铺很舒服,也没什么人要杀死他,惬意的日子过了一天多,安渡收拾好了行李,打算继续开辟“新航路”。
安渡背着行李,口袋里揣着船钥匙,满面红光,大摇大摆地往门口走,迎面撞上了陈曼依的小儿子,他闪避不及,差一点儿就被这孩子给撞倒。
孩子气喘吁吁地往屋里冲,边跑边喊,“妈妈,妈妈!有人来找你!妈妈!”
“慢点,慢点。我在,吵什么吵,又跑到哪里野去了?作业写没写?我今天忙完了要检查的,没写就赶紧去写!”
陈曼依从楼梯上下来,一把逮着了她乱跑的儿子,提着他的耳朵就把他往楼上赶。小孩子嗷嗷地叫了两声,指了指门口,一溜烟跑到楼上去了。
安渡一脸笑意地看着这幅温馨的画面,感慨着人间亲情之美好,不以为意地摇摇头,回过头往门口走。这眼睛一聚焦,安渡吓得腿一软,当场就想挖个坑把自己埋起来。
何夕和沈书淮正站在门口,一脸复杂地看着他。
“哈呀……啊……嗯……好巧呀!相逢即是缘啊。”安渡紧张地搓着手,尴尬地咳嗽两声,摆弄着背包袋子。
何夕没有笑,冷冷地看着安渡。
“咳,嗯……你们怎么找来的?沈书淮你怎么……”安渡说着,悻悻地往何夕的方向凑过去。
“跟你有什么关系。”何夕板着脸,往后退了两步。“反正你也不在乎。”
沈书淮在一旁无奈地摇头,“你们能不能别在我面前演这种苦情戏。”
她说完就绕过安渡走进门厅,朝楼梯方向喊了一句:“有人吗?”
陈曼依从楼上探出头来,她往下看了眼背着包的安渡,又看了一眼门口的沈书淮和何夕,然后说:“你们一起的?”
“嗯,我们是来找他的。”沈书淮说。
“知道了,有什么需要随时跟我提就好。”
陈曼依会意地一点头,转身走进二楼的一间房间里,把门带上了。
现在门口只剩何夕和安渡了,沉默灌满整个玄关。
“气色挺好。”
“吃了很多。你要不要也去吃一点?那个香蕉飞饼……”
“不用了,谢谢你,安渡。”何夕一字一顿地说,叫出安渡名字的时候,尾音拖了长长的一截。
安渡数次试图跟何夕对上眼神,但每次都是无功而返。安渡知道何夕这次是真的生气了,叹了口气,低低地嗫嚅道。
“对不起,我跑掉之前没有跟你说。我本来想自己走的,主要是不想拖累你。”
何夕一言不发地盯着门,眼睛如同大雪覆盖的荒原般空无一物。
“我……我不知道你们会跟过来。”安渡的声音在嗓子眼里碾来碾去,吐出来的时候含混不清。
何夕终于把目光从门框里移了回来,淡漠地扫了眼安渡。过了很久,他轻声开口道,“没事就好。”
他走到安渡旁边,也靠着门框,两个人看着外面湄公河的水面,午后的光把河面照成一片橙金,河水反射的光线有些许刺眼,安渡用手挡住了额头。
何夕这才注意到安渡的头发剪过了,应该是陈曼依家里有人帮他随便修了一下,但很明显安渡舍不得他后面那一撮长头发。刘海是短了不少,两侧的头发也剪到了耳垂以上。但后脑勺那一把比前面足足长出半掌,垂下来贴着后颈,发尾参差不齐,有的翘有的弯,蹭着衣领边缘。
“谁帮你剪的?”何夕问。
“那个男孩,就是带你们进来的那个。我早上起来的时候它老遮眼睛,那个小孩拿了一把剪刀在我面前晃,说‘我帮你剪吧’。我说不用了,他说‘我给我妈妈剪过好多次了,我剪得很好的’,我就让他试了一下。”
何夕上下打量了一下,觉得不好评价。他想象着安渡坐在一个毒窝的厨房里,被一个十岁的男孩拿着剪刀一通乱剪的模样。说实话这个发型换一个人肯定很丑,但安渡意外地驾驭住了。
玄关又安静了。秒针每走一格,空气就裂一道缝,又随即被沉默填满。
“何夕。嗯……到了大洋洲之后,你就留在那里好不好?你看,我自己一个人也不是好好的吗?”
安渡小心翼翼地开口,用余光打量着何夕的反应。
“好的。”何夕没看安渡,平静地回答道。
“真的?”
“真的。”
“那……到了那里之后,我们就分开,对吧?”
“嗯,随你。”
“你是不是在说气话啊?”
“没有,我不生气。”
“你真不生气?”
“真的。”
安渡其实也不大信何夕不生气,但何夕没再说什么,他也不好质疑。按理说他们本该聊聊的,但他们一个不爱说话,一个不会说话,本就窒息的氛围更加浓烈,两人近乎要溺死在这潮湿的夏天。
好在沈书淮回来了,她看了眼何夕,又看了眼安渡,说道,“女主人留我们吃饭,吃了再走吧。”
安渡应了一声,跟着沈书淮一起往餐厅走,何夕还杵在原地没动。
“你不吃吗?”
沈书淮回头瞥了何夕一眼,眼里带着些探寻。是已经到了不想跟安渡一个桌子吃饭的地步了吗?几个小时前不是还担心得紧吗?
“一会儿就来。”
说着,何夕提起安渡的背包,转身往门口走去。安渡这才敢回头,不知所措地凝视着何夕远去的背影,几乎望眼欲穿。
“你那么在乎人家一开始干嘛不告而别。走吧,别看了,过段时间他自己就气消了。”
沈书淮都快饿死了,桌上的饭菜早就把她的魂勾走,她哪还有心思去宽慰这对怨侣。说罢,她快马加鞭地踢踏着步子走了,独留那个望妻石黯然神伤。
何夕不怎么生气了其实,他正忙着思考把定位器放在包的夹层里比较好,还是放在侧边的拉链里比较好。思来想去,他还是把定位器放在了安渡的一件备用衣服里。
他蹲下去拉开侧边拉链,手指探进叠好的衣服之间,把一个指甲盖大小的东西按进布料褶皱里,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安渡为什么至今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为他做到了这种地步,哪怕是离开也没有什么活路了呢?他哪里是为自己着想呢,他只是求个心安罢了,人都这样。
何夕一边想着,一边往河岸走。他路过那排佛龛时停下了脚步,随手拾起台面上的线香,点上了三根。
他持香面向佛像,虔诚地弯腰鞠了三次躬,心中默念着祈愿。随后,他依次将三根香依次插入香炉,排成一排。
三炷香静立着,烟从香头袅袅地升起,在空中相遇相识,然后各自散去。炉下的灰烬里,埋着无数人的心事,旧的被新的覆盖,新的亦会变成旧的。
何夕转身往屋里走,身后的佛依然在香火中端坐,它嘴角那一道若有若无的弧线,不知是慈悲还是哀叹。
佛在灵山莫远求,灵山只在汝心头。人人有个灵山塔,好向灵山塔下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