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汐锁定》洛伦兹效应

45、这种生意只是掩护呀 “你饿

　　“你饿了吗？”男孩撑着脸坐在安渡对面，好奇地看着眼前无精打采的安渡。

　　安渡拼命地点头说，“饿，好久没吃饭了。”

　　男孩得意一笑，钻到厨房里说了几句什么，不出一个小时，一盘盘五颜六色的美食就陆陆续续堆在了安渡眼前。安渡承认自己有些乐不思蜀了。但这不完全怪他的！要怪也要怪泰国的菜太好吃了。

　　毒窝里的喽啰们对这个从北方来的，长得像洋娃娃的大胃王异常好奇。这人看着那么瘦弱，简直比猪还能吃，饶是他们那里最胖的那个人也赶不上这人一半的胃口。

　　“欸，这是他第几碗冬阴功汤啦？”

　　“第三碗？等等！他一个人吃了一整盘香蕉飞饼？！”

　　“你赌他吃几碗打抛饭？”

　　“我赌两碗。”

　　“保守了，我赌四碗！！200泰铢，赌不赌？”

　　“赌就赌！”

　　……

　　安渡懒得去管周围围着的叽叽喳喳的一圈人，注意力完全在眼前的美食上。环带里哪吃得上这种东西，况且自己饿了那么久。

　　说来也是可笑，连毒贩都知道接待客人的第一件事该是请人吃顿饭，而冠冕堂皇的外太空的第一件事竟是立威。

　　刚抿下冬阴功汤的第一口，安渡的眼睛就亮了起来。香茅的草木气先漫开，紧接着青柠的清酸撞开味蕾，鲜辣慢悠悠从舌根往上泛。大虾肉质紧实弹牙，咬开时鲜甜汁水混着汤汁涌进嘴里。

　　安渡本就嗜甜如命，那个饼子的外皮那么酥脆，里面是又甜又软的香蕉，再蘸上一点点旁边的炼乳……天呐！真的有人能忍住不吃一盘吗！

　　打抛饭更是人间美味啊！两个流心的煎蛋铺在饭上，戳破它之后，蛋液便会均匀地裹在肉末和饭上，如果你再把它们搅拌均匀，然后挖上一大勺送进嘴里，那么肉末的咸香，鸡蛋的鲜味，便会在你的口腔里跳舞……安渡吃了三碗。

　　安渡把自己吃晕碳了，打了几个哈欠，脑袋往桌上一栽，竟呼呼大睡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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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确定你有搞到名额的渠道？”

　　今天来的人是振隆叔，连任了潮汕同乡会三届的理事长。他今早得到了又来一批名额的消息，刚从寺里做功德回来，就马不停蹄地就赶来陈曼依这里。

　　老人身形清瘦挺拔，头发花白梳得一丝不苟，常穿墨色唐装对襟衫，袖口绣暗纹祥云，手腕戴着枚温润翡翠玉镯。老人家说话语速偏缓，大半时间讲潮汕话，陈曼依也是华裔，两人就直接说中文了。

　　“嗯，可不，抢得快得紧呢，每年也就只能搞到那么几十个！不过啊，我特地给您留了个。”

　　陈曼依说话细声细气，温温柔柔的，完全看不出来是个大毒枭，还干着倒卖永生名额的交易。

　　“那我需要准备什么吗？”

　　振隆叔眼见着兴奋了不少，但面部肌肉还是拼命地往下拉，保持着自己的威严姿态。

　　“您人来我这里就行啦。您只管往椅子上一躺，我仪器给您一罩，再闭着眼睛休息会儿，这意识啊，就有一份备份啦。我会把您的意识偷偷加到上传的名单里，您就真正地永生了！”

　　“你这话保真吗？”

　　“我做这么多年生意，口碑不在那儿摆着吗？您来我这一看就明白了，那机器可就在那儿呢。”陈曼依笑容不减，脸上的细纹织成一张网。

　　老人沉吟片刻，随即缓缓点头道，“好，我明天来。价钱的话……看你。”

　　老人拖着步子往远处去了，陈曼依敛起笑容，

　　长舒一口气。

　　解决完了今天的正事，她打算去看看宋萨带回来的那个所谓的“环带里的人”。她是不怎么信这个说法的，那么多人挤破脑袋想进的地方，怎么会有人要出来，还跑到了这个鬼地方来？

　　但退一万步来讲，如果来了个真真切切在环带里待过的人，给她的骗局增添些真实感也未尝不是件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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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推门进来时，氛围立刻冷了不少，凑在安渡边上看热闹的喽啰们纷纷散去，走前陆陆续续地朝陈曼依点头哈腰。

　　陈曼依打量着这个熟睡的人，又看了看桌上一干二净的锅碗瓢盆，思忖片刻，走上前拍了拍安渡的肩膀。

　　安渡睡眼惺忪的抬头，眼前是一截白晃晃的小臂，吓得他一下子清醒过来。

　　陈曼依清清楚楚地确认了眼前这个人的长相，这分明是通缉令上的那张脸——安渡——尽管他脸色苍白，胡茬乱冒，头发又长又乱，嘴角挂着红油，眼睛肿得像灯泡，一副吃饱喝足，睡懵了的样子。

　　陈曼依吓得后退半步，后侧大腿撞到桌角，害得她龇牙“嘶”了一声。她昨天还在得意自己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今天就只得感慨自己还是见得太少了。

　　抓起来送回去？不行不行，自己的生意肯定会因此暴露。客户要是知道自己这是骗局，她必死无疑，而且还会死得神不知鬼不觉。想到这里，陈曼依不由打个寒噤。

　　留着？开什么玩笑，留着他就是留着颗定时炸弹，环带的军队过几天找上来怕是要把这里炸成平地。

　　阿弥陀佛，她早该想到的，前几天还收到了消息说是海上有几场爆炸，当时她还不太在意，现在好了，活爹送到自己手里来了。

　　“你是这里的首领吗？”安渡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说。

　　“嗯……算是？您……”

　　“你们这里的饭菜真好吃！哎呀我一不小心就吃太多了，不好意思啦。我无意打扰，就只是路过这里，希望您可以借我一艘船，我离开这里，行吗？”

　　安渡眯缝着的眼睛终于全睁开来，陈曼依这才意识到安渡的眼睛之大，瞳色之浅，简直类似于西方人。

　　求之不得，陈曼依暗自庆幸，他自己走掉算是最好的解决方案了。但看着安渡一副落水狗的模样，一个大胆的念头在陈曼依脑子里敲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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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卖了几个名额？”安渡问。

　　“到目前为止，四百七十二个了。”

　　安渡的视线落在那本账本上，每一个名字的后面都跟着一个日期和一个价格，那些富人们以为自己已经“上去了”。

　　“他们已经付了全款？”

　　“嗯，对，全款。”陈曼依说，“我告诉他们上传已经完成了，备份在系统里存着，随时可以激活。他们走的时候每个人都挺满意，觉得自己赚大了。”

　　“额……那你给他们看了什么凭证？”

　　安渡觉得可笑，事实上，真正能把意识扫描上去的仪器，只有环带里有。至于哪些人可以有名额，安渡不是很清楚，这是行政部门的事情。

　　“就一张打印纸而已，格式是我从网上找的。那个编号看上去像是环带内部的档案号，但实际上它指向的是一个我编的文件夹，里面什么也没有。我就跟他们说我在环带里面有人脉，他们可能也是死马当活马医了。”

　　“他们不是有钱人吗？为什么没有名额？”

　　“啊？你不知道吗？我以为是你订的规则。名额优先给中国公民。”

　　“那他们难道没有问过，为什么上传成功了，系统那边却没有任何反馈？”

　　“问过的。”陈曼依说，“我告诉他们环带的系统是单向的，只有上传通道，没有查询通道。这个说法在技术上半真半假的，反正他们又没法验证，没人在环带外面有那个权限。话说回来，事实上有反馈吗？”

　　安渡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当然啦，实时检测啊！”

　　陈曼依叹口气，抽出一根烟点上，“算了算了，管它呢，反正三年了也没有人质疑过。他们花了那么多钱，最不想听到的就是‘这是假的’，所以他们自己会说服自己的。”

　　“但你不是做大麻生意的吗？”

　　“是，但我主要收入不是那个，而是这个假渠道。而且我们都不抽这个。你不会以为这些大麻是用来抽着爽的吧？其实不是。很多人他们没钱上医院，可他们病重啊，浑身上下那叫一个疼。我的大麻比药便宜，虽不能治病，但也也以让人笑着死了。这样一看，我一直都做得都是临终关怀的业务。”

　　陈曼依吐出一口烟圈，兀自苦笑起来。

　　“那你到底想让我做什么？你这系统不是运营得挺好的吗？”

　　“我有一台扫描仪，是我花了大价钱从黑市上买的，据说是环带淘汰下来的旧货，到底有没有用我也不知道。”

　　她把烟灰弹进玻璃缸里说，“但现在你来了，我想把它变成真的。我希望你能把他们的数据传上去，不需要真人意识，一个空账号就行。系统里多几行记录的事，你很轻松就能做到的。我一直这样骗人，心里多少有愧。”

　　“你到底是心里有愧，还是怕被客户发现？而且你知不知道，每创建一个空账号，系统就会多消耗一份存储空间和能源？”安渡有些不悦，冷着脸说。

　　“知道的。”

　　“现在的存储空间是满的，每个空账号都要挤掉一个活人的位置。”

　　“嗯。”

　　安渡翻了个白眼，斜睨着她说，“那你还让我做？”

　　“现在你命在我手里。”

　　“我活着回去才能做。”

　　窗外的河面上有鸟低低地飞过，翅膀几乎贴着水面，在暮色里划出一道湿漉漉的弧线。房间里的茶壶氤氲着热气，弥漫在各怀鬼胎的两人周围。

　　安渡懊恼自己顶嘴，而陈曼依后悔自己提了这件事，一阵诡异的安静后，安渡妥协地开口道。

　　“你自己呢？你如果想上去，我可以帮你占一个位置。”

　　陈曼依抬眼看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我不需要了。那些富人想要永生，也许是因为他们觉得自己这辈子没过够，但我这辈子已经过得够够的了。”

　　“那你……怎么看那个永生系统？你希望它……有还是……没有？”

　　安渡深吸一口气，迟疑着开口，眼睛试探性地扫过陈曼依。他想知道不同人关于这件事的答案和看法，因为，他不希望关系统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陈曼依撑着椅子的扶手站起来，踱步走到窗边，背对着安渡，河风把她鬓角的碎发吹起，她轻轻摇了摇头。

　　“你是它的发明者，我也就直言不讳了。你也许知道那句老话？不患寡而患不均。如果有人可以有，而有人一辈子都没有，甚至那些有的人使我们过得更差，那还不如我们都死好了。连生死这件世上唯一公平的东西，都要分三六九等了吗？”

　　“但如果你是有上传资格的人呢？你想去计算机里永生吗？”

　　“我信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