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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殡仪馆还是实验室? 明在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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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在野把车停在一栋灰白色的建筑门口,熄了火,懒洋洋地说,“就这儿了!”
何夕推门下车,抬头看了一眼熟悉的总部,又扭头看了眼安渡,对接下来安渡的反应颇为期待。
殡仪馆的门楣上原来是有字的,后来不知道被谁抠掉了,只剩下一排凹凸不平的水泥疤痕,像伤口还没长好时就被人揭下来痂,留下好不了的疤,有字的地方比其他位置颜色淡了不少。两扇铁门紧紧闭着,上面的油漆早就剥落得不成样子,远远看过去如同得了寻麻疹。
安渡站在他旁边,难以置信地问明在野。
“你认真的啊?”
明在野从驾驶座探出头来,叼着那根快烧到过滤嘴的烟,朝那扇门努了努嘴。
“当然是认真的!进去之后往左走,走到头就到了。我先去把车处理掉,你们自己进去。”
“里面有人吗?”安渡试探性地问,尴尬地笑了笑。
“有。”明在野说,然后把烟头弹到地上,烟灰碎了一地,他把头探出窗外,轻哼一声道,“死的!”
他一脚油门就走了,尾气在灰白色的空气里拖出一道淡蓝色的烟。何夕冲着尾气骂道,“你别吓他行不,嘴怎么这么贱呢?”
安渡抬眼打量着这个不大不小的殡仪馆,撇嘴感慨道,“原来那天你说是死人堆不是唬我,而是有感而发啊!”
何夕耸耸肩膀,无所谓地说,“嗯,这里隐蔽,没人会随意往废弃的殡仪馆里走嘛。但是进去后其实挺大的,设备也很先进。就是这里一般很阴凉,也不知道是……”
何夕转头才注意到安渡脸色发白,笑得很勉强。
“你怕鬼啊?”何夕问。
“当然!!”安渡幽怨地说,殷红的嘴唇撅得可以挂油瓶,厉鬼来了都得绕道走。
何夕真的觉得自己完蛋了,现在已经到了无论安渡做什么,说什么都认为可爱得要命的程度。尽管他这么高的个子,何夕还是总有把他护在身后的冲动。
“那你跟在我后面走?”何夕忍俊不禁,伸手摸了摸安渡的头发。
“我要拉着你的手走!”安渡依旧得寸进尺。
好在何夕“能屈能伸”,哼哼哈哈地就应了下来,牵起安渡的手往殡仪馆里走。
何夕推开那扇铁门的时候,门轴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嘎吱响,好似垂死挣扎的老鼠,那声音在大厅里来回弹了好几下,过了好几秒才彻底消失,但余音好像还黏在墙壁上,让人后脖颈发凉。
安渡把何夕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空气比外面冷了不止五度,何夕每次呼气都能看到面前凝出一团白雾。水磨石的地面缝隙里填着黑色的污垢,看不出来是血渗进去风干了,还是只是几十年的灰尘被雨水泡烂了。
正对面的墙上嵌着一排焚化炉,炉门上的把手积着厚厚一层黑灰。有些炉门还挂着编号的铜牌,但早就氧化发绿了,颜色酷似从河底捞上来的旧铜钱。
炉门下方是灰斗,灰斗的边缘还残留着一点点细灰,分不清是骨灰还是水泥粉。其实有什么区别呢?反正成分是一样。
他爸的骨灰盒里放着的,不就并非骨灰吗?
大厅两侧各有一条走廊,黑洞洞地往深处延伸,看不到尽头,走廊口黑得像两张张开的嘴,随时准备把走进去的人吞掉。
何夕拉着安渡往左走,安渡颤颤巍巍地跟在后面。
走廊窄得只能一个人通过,两个人并排走简直是天方夜谭。墙壁下半截贴着白色的瓷砖,上半截是灰绿色的墙漆,但瓷砖几乎没有一块是完整的,残砖七零八落地堆在地上。
他们的脚步声在走廊里被放得出奇地大,每一步都有回声,那些回声叠在一起,听起来像是身后跟着一群厉鬼。
安渡走在他后面,何夕能听到他的呼吸声比平时快了一些,但安渡始终安静如鸡,这让何夕心里反而更不踏实。
走廊终于到了头,尽头是一扇比刚才那些门都窄的门,高度倒是正常的,但宽度大概只有普通门的一半,明显是设计给人侧着身子通过的。
门上只有一个圆形的转轮,比汽车的方向盘小不少,转轮上缠着铁丝,断了的部分垂下来,在空中微微晃动着,断口处生着红褐色的锈,如同干涸的血液。
何夕把门推开,侧身钻了进去,安渡紧随其后。
“这就是你说的别有洞天吗?我怎么觉得还是很瘆人啊?”安渡打了个寒噤,嘀咕道。
“因为还没到呢。”
“还没到啊!”安渡哀嚎一声。
门后面是一条比刚才的走廊更窄的通道,目测不到十米长,地面和墙壁都是粗糙的水泥,踩上去脚底能感觉到细小的碎石和凸起。
通道的尽头竟是一块厚重的帘子,颜色很深,从天花板一直垂到地面,面料已经磨损得厉害。帘子微微晃动着,能感觉到那一侧有空气在流动,带着暖意,和殡仪馆里阴冷完全不一样。
何夕伸出手,把那块帘子掀开,铺天盖地的强光让他们同时捂住了眼睛。
安渡把手打开一道缝,好奇地打量着眼前的壮观景象。
帘子那边是一个用整座山体挖出来的地下基地,穹顶是覆盖着一层银白色的金属隔板,每块隔板之间的接缝处嵌着细长的灯带,发出冷白色的光。那些光线从四面八方均匀地铺洒下来,整个空间没有一个角落有阴影,连桌子底下都亮堂堂的。
地面是安渡没见过的浅灰色材料,表面平整得像一整块玻璃,但踩上去不会滑,也没有声音。
基地的正中央摆着一个巨大的环形结构,通体银白色,表面刻满了细密的纹路。环的内侧嵌满了发光的元器件,有的在闪烁,有的是常亮,光的颜色从深蓝到翠绿到浅黄都有,像是有人把一条银河拆碎了嵌进了那圈金属里。
那个环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旋转着,环是中空的,透过它能看到对面墙壁上的灯带,但空气在环的内侧发生了某种微弱的折射,有点像夏天柏油路面上的热浪,但这里明明没有热源。
安渡盯着那个环看了好几秒,恍然大悟。
那是环形对撞机!!!
他在图纸上见过无数次这个家伙,在东区的机房里推算过它的磁场约束参数,甚至在黑市上买过别人偷拍的照片,但他从来没有见过实物。安渡眼睛一眨不眨地仰望着这个机器,眼里透着无尽的痴迷。
环形结构的周围散落着十几个工作站,每个工作站都是一个独立的弧形操作台,表面嵌着好几块触控屏,屏幕上跳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能源分配图、磁场强度曲线、粒子注入能量的实时监测等等。
头顶传来一阵轻微的嗡鸣,频率很低,以至于能让人的胸腔共振。安渡抬起头,看到穹顶上嵌着三条平行的轨道,上面运行着好几只自动机械臂,细长细长的,好似蚂蚁的腿,但又比蚂蚁优雅得多。
有一只正缓缓地从穹顶的一端移动到另一端,末端抓着一块巴掌大的电路板,金色的触点在半空中反射着冷白色的光。它把电路板准确地送到了环形结构另一侧的一个工作台上,然后松开爪子,悄无声息地缩了回去。
“这里好可爱哇!”安渡由衷地赞叹道。
“可爱?你说哪里?”何夕不解地环顾四周,试图寻找可能“可爱”的东西。
安渡张开双臂手舞足蹈地比划了一下,兴奋地说,“全部!这个实验室,还有上面的小机器人,都超级可爱的!”
何夕无奈又宠溺地笑了笑说,“行吧,你喜欢就好。”
“你们就是用这里做实验吗?”安渡问。
“是。不止这个,还有不少实验室,都是用的最先进的设备。我们的大部分资金都用来养着这些金属家伙了。”
安渡用力地点头道,“好厉害!”
一个穿着蓝色衬衫的中年女人注意到了他们,快步走了过来,“何夕和安主任是吗?”
何夕礼貌地点点头道,“是。”
女人挂上职业的微笑,“请跟我来。”
安渡跟在何夕身后,恋恋不舍地离开了这个实验室。实验台前的工作人员都好奇地打量着他们,窃窃私语着什么,安渡得意洋洋地昂首阔步,腰杆子挺得笔直。
因为安渡觉得自己很像被绑回山寨的压寨夫人,这让他莫名地自豪。
而何夕在前面就局促地多,肩膀紧绷着,同事们探寻的目光让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本来是一个不太在意别人目光的人,也可以称作脸皮厚。但如果他自己对自己的行为也不太能理解和接受的时候,那别人的观点一定会起到正强化的作用。
比如把安渡带到外太空派基地这件事。
“到了。”女人指着走廊尽头的一间办公室,朝他们微微颔首后,干脆利落地离开了。
“里面是谁啊?”安渡搡了搡何夕,头凑近他的耳朵小声问道。
何夕沉默半晌说,“是‘老大哥’。”
“老大哥?!”安渡惊呼道,“好土啊。”
“你见了他本人就不会这么说了。说实话,我不怎么想进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