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4、砰!!! 何夕在 ...
-
何夕在仓库的那堆铁架子后面找到了安渡,他缩在角落里,双手紧抱膝盖,下巴搁在上面睡着了,甚至略微打起呼噜。
何夕见此情景,绞痛的胃部竟好了不少,他温柔地伸手揉了揉安渡的脑袋说,“起来啦,快天亮了,我们还要赶路。”
安渡迷迷糊糊地睁眼,一瞬间就看到何夕血红的手背,吓得叫出声来,“你怎么了?”
何夕急忙捂住安渡的嘴,瞪了他一眼说,“你喊啥啊。没事,小伤。”
安渡被捂住了下半张脸,眼珠子愤愤地打着转,使劲摆头,嘴唇擦着何夕的手心一开一合的。何夕嫌痒,总算是把手挪开了,安渡小声抱怨道,“你一身的伤,每次都说没事,还好。你当我瞎啊!”
“真没事。都是皮外伤。”何夕轻笑道。
“何夕我爱你。”安渡含含糊糊地说着什么。
“嗯?”
“何夕我爱你,我爱你,我……”安渡这家伙把自己给说感动了,一声比一声大,眼泪汪汪的看着何夕。
“好了好了,我也爱你,我们赶紧走好吗?你勘探的那条后路怎么样了?我当时不是跟你说20分钟门口在仓库门口汇合吗?你怎么在这里睡着了呢。”
何夕被安渡突如其来的一串“我爱你”弄得脑袋发晕,马不停蹄地把话题往正事上引——他可不想跟安渡做一对横尸荒野的苦命鸳鸯。
“那还不是因为……”安渡气鼓鼓地开口,转瞬又蔫下去,“我等不到你……我在门口看到了一个男人在徘徊,后来又来了很多追兵。我赶紧往里面躲,担心给你拖后腿。后来我找了个隐蔽的架子缩起来,不知道怎么就睡着了。”
“你这里还隐蔽啊!我一进门就看到你了。你没被抓是因为……算了。”
“什么啊!你怎么说话说半截呢!什么啊你快说嘛!”
“因为追杀我们的追兵的队长以前是外太空派的人,是我的教官。他后来跟我说,天亮以前不杀我们,天亮后开始正式追杀。”
“哦。难道他喜欢你?”
“有病吧?”何夕皱眉道,用力把安渡拽了起来,“不是所有人都是你这样的‘万人迷’呢!快走吧。”何夕阴阳怪气地说,同时轻轻揪住安渡的耳朵。
“何夕我爱你。”
“闭嘴!”
“我跟你保证,他肯定没有我爱你。”
“你到底怎么了?脑子坏了?”
“因为我在仓库门口的时候跟他对视了一眼,他的眼神太明显了。是嫉妒!真的!何夕我不骗你,真的是嫉妒!”
何夕忍无可忍地翻了个白眼,把地上的包捡起来,“你再废话我不跟着你了。”
“嗷!我马上!但反正他没我爱你。”
何夕懒得再理他了,帮安渡把冲锋衣的拉链拉到了最顶上。
安渡走在前面,步伐不快,但方向感极准,熟练得像穿过自家的走廊。
何夕跟在他后面,右手自然垂着,左手留在腰侧枪的位置附近,眼睛在安渡的肩膀以上和四周环境之间来回扫。
他们无需交流,但两个人之间的信息流动得很顺畅。如果安渡走路时肩膀的微小紧绷,意味着前方有需要判断的东西;而如果何夕脚步稍微放轻,意味着他听到了需要警惕的声响。
走到废弃集装箱堆的时候,何夕的手忽然伸出来,抓住安渡背包的背带,往右一拽。安渡没有出声,跟着力的方向进了集装箱的阴影,蹲下来,背贴铁皮,屏住呼吸。
脚步声从集装箱另一侧经过。有两个人,他们间隔三米左右,其中一个在低声说话,声音的方向说明他的头是朝着另一侧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他们感觉到铁皮因为对方走路的震动微微地传来震颤,然后越来越远直至消失。
何夕松开了紧抓的包带,眼神示意安渡赶紧走。
走了大约两百米,他们进入一片机械残骸密集的区域,两个人停下来,安渡蹲下来,用手指在地上划了几道线。
“现在我们在这里。”他点了一个位置,“出口在这里,中间有三条路。最短的要穿过前面那片开阔地,暴露时间太长。最绕的沿着外围走,安全但需要四十分钟。”
他停了一下,在中间那条路上比划了一下,“中间这条,穿过废弃厂房群,路况复杂,但遮蔽多。”
“这条路的问题是什么?”何夕指着中间那条。
“厂房群有三栋楼连在一起,内部通道我没有完整的图,只知道入口和出口。如果里面有人等着,我们没有退路。”
“但他们也不知道我们会走这条吧。最不安全的路,他们不会重点守的。”何夕想了想说道。
安渡把地上的图抹掉,站起来坚定地说。“嗯,走中间!”
厂房群是三栋楼连体的庞然大物,每一栋都有四五层高,中间靠空中走廊和内部通道相连,屋顶大面积坍塌,阳光从洞口直直地打进来,在厂房内部形成几根孤立的光柱,光柱以外全是阴影。设备残骸遍布整个一楼,布满了高度到腰部以上的大型机械,锈蚀的传送带,和散架的框架结构,连成一片迷宫。
何夕在入口处停了一下,扫了一眼内部,紧跟着安渡走进去。安渡在前面找路,何夕在后面警戒,两个人绕过第一组机械残骸,蹑手蹑脚地进入第一栋厂房的中心区域。
就在他们穿过第一栋到第二栋之间的连接走廊时,何夕听到了来自头顶上方的一阵金属摩擦的声音,他立即抬起头。
二楼的走道上有两个人影在动,走道护栏的锈迹遮住了他们的轮廓,但动作的弧度说明他们正在进行系统性搜索,还没有发现楼下的人。
更糟糕的是,一楼另一侧的机械残骸区域,有两道脚步声正在徐徐靠近。
总共有四个人,两个在楼上,两个在楼下,分布在他们的前方和上方。
“安渡。”何夕的声音小到几乎只是气流,“别动。”
安渡僵住了,何夕从安渡身边绕过去,贴着走廊的墙壁向前移,从安渡的口袋里摸出螺丝刀。他对安渡比了个手势,示意他蹲下别动。
何夕独自进了机械残骸区。
第一个在一楼,背对着他,正在用手电检查一台旧设备,手电的光柱在设备表面来回扫。他的注意力全在手电照到的地方,对背后的动静一无所知。
何夕靠近,靠到半步,螺丝刀柄扣进右手掌心,对准了后脑勺的枕骨下方。那个人不知道被什么触动了,在最后一刻侧了一下头。螺丝刀柄砸在他的耳后,那个人踉跄了一下。何夕见状左手立即扣上了他的下颌,把嘴捂死,同时整个人的重量压上去,把他顶进设备和墙壁之间的夹缝里。
那个人在夹缝里用力挣扎,膝盖往何夕腹部顶了一下,没顶实后又来一下,这次顶在了肋骨上,正中昨晚被砸过的那条肋骨。
一道剧烈的疼从腰侧炸开,何夕的牙关猛地咬紧,手反而加了力,把那个人的头颅往墙上压,右手抬起来,将螺丝刀柄在他太阳穴上实实在在地砸了一下。
那个人软下去,何夕接住,缓缓放倒在地上,把那个人拖进设备后面,起身继续往前。
在厂房的另一头,第二个追兵正在朝这边走,手电的光扫过来,何夕蹲在一组管道后面,把身体藏进管道的阴影里,等那个人走近。
脚步声渐进,那个人从他侧面经过,距离不到一米。
突然,何夕从管道后面伸出手,抓住那个人的脚踝,猛地向内拉。
那个人的脚被猛地抽走,整个人向前扑倒,追兵反应很快,立刻手撑地,往腰后侧伸去想掏手枪,但何夕已经压上来了,一只手捂嘴,另一只手的手肘用力砸在那人的太阳穴上。砸了一下后追兵还在剧烈挣扎,何夕干脆用螺丝刀朝太阳穴猛地一捅。那人登时太阳穴往外喷血,抽搐了几下,彻底死透了。
何夕喘着气,把手从他嘴上松开,把枪拆了弹匣,扔到一边,站起来。
就在这时,二楼的一声喊叫声随着手电筒一起砸过来。
“有人!”
何夕抬头,看到二楼走道上的一个人影俯身朝下看,另一个已经开始跑,朝楼梯方向冲过去。
他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停了一下,然后整个人开始朝安渡的位置跑。他和那个从二楼冲下来的人几乎同时到达安渡藏身的区域,那个人冲得很快,看到何夕愣了半秒,本能地朝安渡举枪。
何夕冲进他的枪口里。
枪响了,子弹从他右耳旁边擦过去,打在后面的铁架上,火花在黑暗里迸裂,何夕的左手已经拽住了枪管往上推,用整个身体的冲力贴进那个人的怀里,右肘架在他喉咙上,把他的后背顶进走道护栏,护栏在重量下嘎吱一声,向外弯折。
那个人被架在护栏上,两只脚险些离地,右手还攥着枪,左手抓住何夕的衣领向后拽。何夕一使劲,护栏又响了一声,进一步向外弯折。
何夕感觉到支撑在下面的结构正在松动,后退一步后发狠一推,那个追兵仰倒着摔下去,砸在一楼地面上发出啪的一声巨响。
二楼另一个追兵听到动静已经赶来,对着对讲机说了几句什么,何夕意识到后立刻转头,发觉那人已经距离他五米不到,举起机关枪扣动了扳机。
何夕绝望地闭眼。
“砰!”
预想中的刺痛并未出现,何夕缓缓睁眼,发现那个追兵的心脏已经被打穿,瞪着眼往前栽倒。
他啪的一下倒地后,安渡的笑脸出现在何夕的眼前,他挥着手里的枪朝何夕晃了晃,“这家伙真好使!”
何夕的心几乎要跳到嗓子眼,眼睛因肾上腺素飙到极限而模糊,大口地喘着气,疲惫地点了点头。“你枪哪来的?”
安渡指了指一楼横在地上的那具死尸,“从他手里掰下来的。”
“那你怎么会用枪的?”何夕有气无力地开口问道。
“我知道它的构造呀,没想到一试就成功了,所以我说这家伙好使。”
何夕靠近安渡,把枪从他手里拿过来,“谢谢你。但枪我收着,免得你弄走火了。”
安渡笑着摇头,突然伸脖子在何夕的脸上吧唧一口。何夕又惊又羞,拿胳膊肘往安渡胸口锤。安渡夸张地叫了一声,搀扶着何夕往外走。
闻不言在监控仪里看到了行动的全流程,一言不发地拿起手枪走向厂房深处。
————————————
出了厂房,灰白色的晨光扑过来,天光已经大亮。等何夕慢慢从杀人的状态里缓过来,身上的疼痛便找上门来。肋骨处是一阵一阵的钝痛,而手臂和大腿是连绵不断的刺痛。何夕低头咬紧牙关,一瘸一拐地大步往前走着。
“又是你。”他听见安渡不悦的声音,强撑着抬头。
安渡见状,迅速从何夕的口袋里掏出手枪,对准闻不言。何夕拽了拽安渡的袖子,朝他使劲摇头,虚弱地说,“别……”
安渡迟疑了一阵子,叹了口气,搀扶着何夕朝出口走去,经过闻不言的时候,恶狠狠地瞪了一眼。
何夕最后回头看了闻不言一眼,小声说道,“保重。”
远处传来支援部队的脚步声和无人机的轰鸣声,闻不言站在废墟里凝视着何夕的背影,将枪口对准了额头。
风从废墟间穿过,吹起地上的灰,灰白色的尘雾里,他好像又看到了十六岁的何夕。他依旧坐在台阶上,捧着一本量子物理的书,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双眼睛深不见底,如一滩死水。
闻不言绝望地闭上眼睛。
“砰!”
安渡听到了动静,回头看了一眼,错愕地瞪大眼睛。
他没叫住何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