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确实不是一个人呢 whe ...
-
when two signals merge, skip the key.
(当两个信号出现,跳过密匙验证。)
裴铮紧盯着那行字,愣了半晌。
————————————
裴铮本来在晕头转向地改能源分配模型的参数,改到一半,脑子里突然冒出安渡上周说过一句话。“你记不记得三年前我们试过一种接口协议,后来废弃了?”
她当时根本没在意,毕竟安渡经常说这种没头没尾的话。但她现在坐在空无一人的机房里,翻出了三年前的日志记录,忽然意识到安渡当时可能不是在闲聊。
那条记录被标记为“已废弃”,嵌在一个早已停用的接口模块的配置文件里,她把那串代码从废弃文件里费了老大的功夫才拆出来。
注释写得很乱,句子写到一半就断了,有些词被划掉重写,逻辑跳来跳去,看得裴铮莫名烦躁起来。她梳理了半天,总算是把这串代码的意思理顺了。
(两个信号同时接入,剥离程序会不会跳过?
不确定。没有条件验证。
也许可以?
error。逻辑不通。
if……)
后面几个字残缺了,然后就是那行英文。
(when two signals merge, skip the key.)
裴铮看明白了,这是一个绕过生物密钥验证的后门,如果两个神经信号同时接入,系统会跳过密钥剥离。
也就是说……安渡可能不用死。
但是否真正可行?
她试着在模拟环境里跑了一遍验证,得出的结论是,理论上成立,但条件不满足。
这个方法需要的条件太多了:两个信号必须精确同步,时间窗口短到几乎不可能人为控制,而且没有任何容错空间……甚至,其中一个信号必须要微弱?
以目前的资源和时间,至少她做不到。她不知道安渡能不能做到,也许他当年写这行代码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所有的条件,只是没有写下来。
她把椅子往后推了一点,靠在椅背上,手托着下巴,脑袋里的问题一直在打架。
他是什么时候埋的?三年前?五年前?还是更早?
他为什么不告诉他们呢?如果何夕知道了会怎样?安渡到底有没有把它当成一条路呢?还是安渡一直在骗大家?或者是他故意埋在这里给自己看的?
算了算了,越想越乱。
她把窗口关掉,清了缓存,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重新打开能源分配模型,继续改参数。凌晨两点,她终于调完了后一组参数,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下。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屏幕。
还是不要跟任何人提这个比较好。
如果告诉何夕……何夕会做什么?何夕肯定会去找安渡对峙……而安渡肯定不想让何夕知道他会死,到时候又要来怪她,后面几天必然闹腾得很。
如果告诉沈书淮……沈书淮一定会眨巴眼睛看着她,等她说下一句。不行,不能让沈书淮卷进来,她背负的东西够多了。
至于安渡……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陆成渊在缩紧,安渡在硬撑,而何夕已经起了疑心,甚至连能源都撑不到月底。那么多条线缠在一起,而她站在中间,手里攥着一个不知道有没有用的后门。
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
陆成渊还是走到了查封东区这一步。他下令关停东区备用供电路由,冷却系统就此开始失去备用电源。
郑君尧其实对此很不舒服,就像虽然你会对外人说自家孩子哪哪都不好,可外人要是这么说你孩子,你多少会有些护犊子。
郑君尧把那盆快枯死的绿萝搬到窗台上,在窗边站了一会儿,对面楼的窗户还亮着几盏橘黄色的灯。他想起很多年前东区刚建好的时候,他站在同一扇窗户前,看着对面那片空地,那时候啊,对面只有野草和风。
他刚被调到这个位置的时候,行政处的人告诉他,东区是整个环带最特殊的地方。这里的人不归军方直接管辖,预算也不走常规审批流程,所以这里的主任拥有比同级更高的自主权限。
他当时以为是信任,后来才知道是隔离,颇有点明升暗降被流放之感。因为东区太敏感了,没有人想对它负责,所以它被扔在那里,像一个被寄养在别人家的孩子,有人给钱,有人检查,但没有人真正管它。
他在这个位置上一坐就是十几年。十几年里,他见过三任安全委员会特派员,两轮机构重组,一次差点让整个东区关停的能源危机,而每一次,他都按照程序明明白白地处理。
程序是他的盾牌,也是他的武器。他不站队,不表态,不参与任何派系斗争,只做程序允许他做的事,和程序没有禁止他做的事。
也挺好,看上去老实本分也是一种明哲保身。每天回家看着老婆孩子,心里也舒坦不少。
直到三年前,他发现陆成渊的扩张正在威胁东区的存续。军备需要能源,能源从储备库来,那缺口就得由东区填补,每一次“军备优化”都是从东区的预算里划走一块肉,一开始只是边角料,后来是脂肪,再后来是肌肉,他担心再这么下去,就要动到骨头了。
那些每天在走廊里来来回回的工程师,在机房里熬通宵的技术员,还有许多连名字都叫不上来的行政文员……他们怎么办?就这么干等死吗?
所以,最近他想尽了一切办法让东区活着。
他第一个想到了安渡。不管他是恶人是天才,还是精神病患者,至少他是目前唯一一个还在试图解决,并且有能力解决东区能源问题的人。
这不查不要紧,一查问题可就大了。连安渡都在偷东区的能源,甚至还是输送给外太空派。
现在好了,他郑君尧唯唯诺诺一辈子,倒落得个里外不是人的地步。
窗玻璃上映出他自己模糊的脸,被室内的灯光和窗外的夜色叠在一起,他看着那张苍老的脸,颇有些伤春悲秋之感。
该怎么办才好呢?
————————————
“进来。”
郑君尧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他把信封放在桌上。
“你要的东西我做好了。”
安渡拆开信封,里面是一份技术文档的副本,文档的标题是《曲率引擎核心腔室负能量提取早期验证记录》,作者署名是外太空派的一个已病故的研究员,日期标注是十五年前。
那是安渡上周交给郑君尧的曲率引擎的准确参数,被郑君尧重新包装成了“历史成果”送出了东区。
“行政处的归档系统只看标题和日期,不看内容。”郑君尧说,“只要标题对得上,日期在合理范围内,就不会触发人工复核。”
安渡把文档翻了一遍,开心地点了点头。
郑君尧又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个黑色的U盘放在桌上。
“还有这个。”
安渡把U盘插进主控台,他点开图标,文件列表一行一行地展开:军备采购的违规记录,超出配额的能量调配,未经审批的监控扩张……每一条都有来源和附件,够让陆成渊在安全委员会面前坐上一整天了。
安渡有些诧异地看着郑君尧。“为什么要帮我到这个程度?”
“我有我的考虑。”
“因为我的威胁吗?”
“不是,因为陆成渊的优先级在你之前。如果永生系统的确在衰减,那么他就是在有计划地屠杀。而你有更正你犯下的错误的义务,我也有履行我的职责的义务。仅此而已。”
“那……你是认可我的行为吗?”
“我只是苟且偷生罢了。”
————————————
这天晚上,安渡像往常一样拿起钥匙,穿过漆黑的走廊,溜到了何夕的寝室里,悄悄开了床头灯。
他睡前一定要亲到何夕才能睡着,看到何夕之后,焦虑的症状会显著缓解,也不知道是什么缘故。
而且……谁知道还能亲几次呢。
一开始他来何夕宿舍只是好奇他的生活习惯的,也确实有收获:他的桌子异常整洁,一整个冰箱都塞满了无糖可乐。橱柜里藏了几瓶威士忌。他的烟盒放在抽屉里,不过总共也没抽几支。他的洗发水是薄荷味的,洗衣液上面写的是檀香茉莉味——但安渡一般只闻到茉莉花味……看来这个品牌还是要改进。
后来要变态一点,他自己也清楚。他喜欢把头伸进何夕的衣柜里,或是拿着何夕的笔在自己的便签上写日记,或者是挤一泵何夕的洗衣液或洗发水到小袋子里收藏。
最后……就很冒犯了。他已经不满足于没有何夕的宿舍了,他会半夜偷偷溜进来,盯着何夕睡觉。他睡觉真的好可爱,几乎不打呼噜,但会磨牙,而且经常说梦话,大部分时候含含糊糊的,根本听不清内容。
第一次的吻虽说狼狈,但柔软的触感还是让安渡有些上瘾。所以在那以后,安渡的变态行径又添一条:偷亲何夕。在确保何夕不醒的前提下,安渡亲过何夕的头发,眼睛,眉毛,耳朵,鼻子,脸颊,嘴唇,下巴,脖子,锁骨,喉结……为什么他无论哪里都软软的,那么好亲呢?真的好可爱啊……好像在亲睡美人……但是千万不要被吻醒。
他俯身一点一点贴近何夕的嘴唇……
何夕的眼睛突然睁开。
“安渡?!”
“啊!!你……没睡啊……”安渡惊呼一声,吓出一身冷汗,支撑着床的双臂一软,整个人差点扑倒在何夕的身上。
“没有,今天失眠了。我说过你这样很变态啊,你怎么还来。我以为你会收敛一点的……”
安渡赶紧直起身子,坐在床沿不好意思地摸摸脑袋,“再也不会了,我保证。真的。”
“安渡?问你一个事好吗?”何夕也坐了起来,平视着安渡。
“你最近是不是爱睡觉?”
“啊,对,累了。”
“你最近,脑子有点迷糊对吗?”
“嗯……用脑过度了呗。”
“你头疼吗?”
“偶尔?”
“你还不说吗?好吧,我来说好了。你是不是有焦虑症,一直在吃药?你最近过量服药了吧。”
“啊……嗯……没……嗯……唉,是的。但没事的,你不用担心。”
“真没事?”
“嗯……”
“安渡,我说过你不是一个人。有什么我可以帮到你的吗?”
“抱抱我。”
“什么!?”
“抱我。”安渡嘴巴往下一撇,张开双臂,眼泪汪汪地看着何夕。
何夕瞠目结舌地看着安渡,半天憋不出一个字。
“可以吗?我真的很害怕,很紧张,我真的好难受……”
安渡说着说着就带了点哭腔,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红着鼻尖凝视着何夕。
“好……好吧。”
何夕话音未落,安渡人已经栽了过来,下巴搁在何夕的肩膀上,紧紧黏在何夕怀里。
“何夕……我睡不着。我可以抱着你睡吗?求求你了……”
“安渡。用药过量就停药,你已经吃成傻子了吗?你那个药副作用是嗜睡,你怎么可能睡不着。”
“你说过不会让我一个人的。你刚说的!”
“我……”何夕被噎住了,一时不知该如何反驳,身体钢板一样地僵在原地。
安渡突然猛地把何夕扑倒在床上,像树懒缠在树干上一样缠住何夕,关上床头灯。
何夕拼命想把这个厚脸皮踹下床去,可他腿一松安渡的腿就趁机钩过来,把他死死地圈住。
“安渡!!!”
“何夕,晚安!”
安渡在黑暗中偷偷勾嘴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