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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审讯木偶 东区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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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区本地服务器和军方远程备份之间有一道六小时的延迟窗口,这是当年部署时留下的技术冗余,没人觉得它会成为问题。
裴铮设计的“白噪音”覆盖了东区本地系统的能耗数据,交给军方的,是一份漂亮的数据。但她不知道的是,军方除了收“答题卡”,还会收“草稿纸”,而这个系统每过六小时,就会把备份和真实账本对照一下。
但安渡这次转移的能源量太大,虽然裴铮把数据改漂亮了,但军方那边的“草稿纸”上还是留下了真实的负载峰值,六个小时后两相对照,“作业本”和“草稿纸”对不上了。
凌晨两点十七分,自动比对完成,系统在日志里生成了一条异常标记:东区量子成像舱供电线路的原始数据与本地镜像之间存在千分之三的偏移。虽然不足以触发人工审查,但它被分类为“建议关注”级别,自动归入了第二天早上的异常清单。
陆成渊的技术顾问姓李,五十出头,在军方数据系统干了二十多年。他每天早上九点坐在终端前,花四十分钟扫一遍前一天的异常标记清单,大多数标记是传感器漂移、传输丢包、或者是某台设备重启时产生的瞬时噪音。他把它们分门别类,标上“已忽略”或“待观察”,然后存档。
今天早上他注意到,一条标记的编号段,和上周他记录的两条异常属于同一批次。他皱了皱眉头,觉得事情有点蹊跷,于是把那几条异常调出来放在一起看。他发现,虽然偏移的量不大,但都集中在量子成像舱的供电线路。
他突然想起来三年前,安渡提交过一份能源分配优化方案,提出想把这条线路的冗余容量重新分配,但方案被驳回了。
于是老李在终端上敲了一行查询指令,把过去三个月这条线路的所有能耗数据拉了出来,花了整个上午交叉验证,到午饭时间终于确认了一件事:东区有人在系统性地修改能耗数据。
他拿不出证据来,那些数据本身只显示“存在偏移”,不显示“是谁改的”和“改了什么”,但他的判断已经足够明确,因为他相信他多年来的经验和直觉。
老李写了一份详尽的,数据充分的技术报告呈给了陆成渊,报告措辞谨慎。陆成渊把报告随手翻了一遍,甩在桌上。
“说人话。”
“确定存在偏差,不确定原因。”
陆成渊满意地点了点头。他本来也不需要“确凿证据”,他只需要一个理由。
他把周副官叫进来,“今天之内起草一份文件,以东区外部安全风险为由,派驻军事观察组协助维持秩序。”
“那……理由怎么写?”周副官小心翼翼地问。
陆成渊冷哼一声,“写保护核心技术人员安全。”
文件在当天下午就生效了,第二天早上七点,十二个穿深灰色制服的人进驻东区,他们带着数据板、通讯设备和一份盖了红色印章的文件。
领头的人把文件双手递给给郑君尧,恭敬地说,“郑主任,从今天起,为了保护安主任的安全,我们会配合你们做安全管理工作”。
郑君尧接过通知扫了一眼,没说欢迎,也没说不欢迎,把通知放在桌上说。
“办公室不够用,你们只能用会议室。”
那十二个人住进来的第二天,东区就变了个样。
走廊里多了很多摄像头,镜头又小又密,黑漆漆地嵌在天花板里,如同一排不眨眼睛的蝙蝠。何夕第一次抬头看到的时候数了数,发现从走廊这头到那头,一共多了十几个。他埋下头继续走路,但总觉得那些镜头在跟着他转。
门口多了岗亭,以前进出只需要刷工牌,现在要先登记,再核对名单,然后才能过闸机。登记表上要填姓名、工号、进出事由、预计返回时间。
何夕填了几天之后,开始习惯在出门前就把这些信息在脑子里过一遍,省得站在门口耽误时间。上班的时间点东区门口总是排着很长一条队伍,也不失为一种奇观。
宪兵从两人一组变成了四人一组,巡逻的路线也变得五花八门。以前他们只在东区外围打转,现在开始往里面走,机房门口、实验室走廊、甚至茶水间附近都能看到他们的身影。
他们走路的时候不说话,步速不快不慢,鞋底踩在碳化硅地板上发出一致的声响,如同被同一根线牵着的木偶。
但这些都不是最糟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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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渡坐在桌子一侧,白光打下来,他的影子蜷缩在脚底下。对面的周副官没看他,先翻了翻文件夹,纸声响得刺耳。
“安主任,上周三晚上十一点到次日凌晨两点,你在哪?”
“机房。”
“做什么?”
“调设备。”
周副官翻到某一页,把文件夹转过来,推到他面前。上面是一张能耗曲线图,六条红线标在同一个位置,每一条底下都注明了日期。
“半年,六次异常,每次都在凌晨,在你调完设备之后消失。安主任,你调设备还带擦数据的?”
安渡看着那条曲线,干笑了一下。“哦,设备老,波动大,调完稳定了自然就消失了。”
“波动大?”周副官从文件夹里抽出另一张纸,推过来。“你看看这条曲线。过去三个月,这条线路的负载波动不超过百分之三。这叫波动大?这是死人的心电图吧。”
周副官靠回椅背,两只手搭在扶手上。“你报修过三次,第一次异常消失两个月,第二次三周,第三次十天。安主任,你不觉得这规律太整齐了吗?”
“哦……维修质量不稳定。”
“质量不稳定还能越修越差?难道你用的零件是故意挑的次品?”
安渡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行政处采购的零件……”
“别往行政处推。”周副官打断他,身体往前倾,手肘撑在桌上,离安渡近了一些。
“我问你,这条线上偷走的能源去了哪里?”
“没有偷。”
“那你解释解释,为什么每次异常峰值之后,外太空派那边就刚好有一次试车?”
安渡的手在口袋里攥紧了,心跳比刚才快了一截。他知道药效在退,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胸口在微微发紧,但他还是保持着那个笑容。
“我不清楚外太空派的事情。”
周副官盯着测谎仪上的数据没说话,安静持续了几秒,老顾在记录板上写字的沙沙声显得格外大。
“何夕。”周副官忽然换了话题,“你和他什么关系?”
安渡的手指在口袋里用力扣着指甲,他控制住自己,笑着说:“同事。”
“同事?”周副官把“同事”这个词刻意地嚼出来,“你在他入职第一天就开了核心权限,还把他调到你隔壁。他只要加班你就在机房门口守着,晚上还会独自去他的宿舍。你管这叫同事?”
安渡彻底没有笑了,冷冷地看着周副官。
周副官把文件夹合上,站起来,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一声短促的刺响。他把文件夹夹在胳膊底下,绕到安渡这一侧,在他旁边站住。
“安主任。”周副官的声音从他头顶砸下来,“能源的事我们可以慢慢查。但你那个小宝贝“同事”,可经不起细查。你好好想想。”
脚步声往门口去了,哐当一声,房间里只剩下安渡一个人。他把发抖的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在桌上,整个手背的青筋都在跳动。他盯着那几只发抖的手指看了一会儿,把手翻过来,掌心朝上。掌心被指甲掐出了几道月牙印,渗着血丝。
这是今天的第二次审讯了吧……明天还有三次,后天还有两次。不能再多加抗焦虑的药物了,副作用已经太明显,可又不能不吃,不吃的话肯定抗不过测谎仪。
他需要药物来抑制过于明显的生理反应,如心慌手抖之类的,手抖得太厉害会被注意到,心跳太快会影响说话的节奏,思维迟钝会导致回答前的停顿太长。
他突然恨自己挺没用的,何夕来的话肯定没那么窝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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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夕看到安渡出了审讯室,到饮水机旁接水。水早就满了,但安渡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水漫过杯子,堆满了水槽。
“安渡?”
没反应。
“安渡?”
还是没反应。
“安渡!”何夕猛地关掉了水龙头。“你还好吧?”
“哦……没事。发了一下呆。”安渡赶紧把笑容罩在脸上。
何夕无奈地看着他,深深叹了一口气。
何夕觉得,安渡最近几天很不正常。
他以前虽然也迟到,但不会太晚,但这几天不到早上十点他连影子都没有。他见到同事不再开玩笑了,脸上的笑容也有些僵,整个人看上去都木木的,心不在焉。
调数据,做实验,回答问题,敲代码……无论他做什么反应都很迟钝,你问他好几遍他才听明白你在说什么。
他有的时候会突然脸色煞白,捂着胸口匆匆离开办公室,有的时候又莫名其妙开始手抖和出汗。
无论怎么看,这都像是服用什么药物过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