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驭妖，我渡他万年妖劫》栖梧公子晨

97、瑶华古城 幻影浅

　　幻影浅浅一笑，眼底满是悲凉：
　　“兰枭，我要的从来不是你的命。黑岩谷的火，不该只由我们黑熊一族承受。
　　十万年妖骨是根基，只要炼化了十万年妖骨，元壤灵主真身就会苏醒，黑山的地脉会重洗，旧的秩序尽数崩塌，到那时，所有亏欠我们黑熊一族的，都要一并偿还。”
　　“可若是地脉动荡，不止黑山，周遭万千生灵都会被卷进去。”兰枭的声音不再平稳，“这就是你想要的结局？”
　　幻影没有回答，身形慢慢变淡，消散在夜雾里。
　　临走前，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
　　“等到瑶华古城城门开启，一切自有分晓。”
　　幻影散去之后，林间只剩下风声。
　　兰枭在原地站了许久，才缓缓转身，往篝火的方向折返。
　　他回来的时候，无尘正坐在篝火边等他，一眼就看见他眼底藏着的纷乱。
　　“都解决了？”
　　兰枭没说话，默默在一旁坐下，伸手拨了拨快要熄灭的柴火，火星向上飘起。
　　兰翎儿这时迷迷糊糊醒过来，揉着眼睛看了看他俩，隐约察觉到气氛不对，小声问：“老爹，你刚才去哪了？”
　　兰枭抬眼，又是那副淡淡的笑意，和白日里一样，遮掩住心底翻涌的万千思绪：“没事，随便走走，认认路。你赶紧睡吧，身体要紧。”
　　兰翎儿抬眼看了看无尘，无尘垂眸看着她，没有戳破。
　　篝火慢慢弱下去，夜色更深。
　　兰翎儿心里悬着疑问，枕着无尘的大腿，盯着跳动的余烬，慢慢地又睡着了，等兰翎儿睡熟，无尘才开口问：
　　“苏韫留下的，就只有这些吗？”
　　兰枭点点头，“就这些。”他知道无尘是能看到他们，也能听到他们的对话。
　　“她就不怕，有人会阻止她炼化妖骨？”
　　兰枭抬眼望向古城所在的方向，云雾在山巅翻涌不休，淡淡道：“以我对她的了解，她算准了一件事。”
　　“什么？”
　　“在我心里，至今还留着一处连典当行都拿不走的余地。”他话音顿了顿，“而且，黑岩谷那场大火，一定没那么简单。”
　　“这么说，一切另有隐情？”
　　兰枭拨弄柴火的手微微一顿，一言不发。
　　天光一点点漫过山脊，晨雾薄如纱，沾在草叶上，凉津津的。
　　篝火只剩一堆灰白的余烬，三花早早醒了，正蹲在边上扒拉炭块玩。
　　“你怎么还不化成人形，背一路了，是不是还要等我背你？”兰翎儿伸了个懒腰，三花朝她喵喵叫了几声，兰翎儿瞪了他一眼，一把把它捞上肩头：“还真是只懒猫。”
　　她抬头往前方眺望，远远地，群山合围的凹陷处，一座古城的轮廓露了出来。
　　“那是瑶华古城吗？”
　　无尘站在她身边，呼吸着空气里的湿气。
　　垂眸点点头：“嗯。瑶华古城就在前方了。”
　　兰翎儿欣赏晨光里好看的脸，无尘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她，以为自己又有什么变化，问：“你看什么？”
　　兰翎儿站起来捧着他的脸，“我在看你这出尘脱俗的脸，真怕哪天醒来发现自己记忆也退化，不记得你了。”
　　无尘心底一酸，这点他确实没有想到，看来，越是接近十万年妖骨，兰翎儿就越能感应到自己的根基在变弱，他在心底重重发誓，无论苏韫在瑶华古城设了什么谜团陷阱，十万年妖骨他势在必得，哪怕付出生命的代价。
　　越往近处走，空气里的气息就越沉。
　　草木渐渐枯焦，地面泥土泛着死灰一样的暗黄，连虫鸣鸟啼都消失无踪。
　　等到走到古城外围的谷口，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
　　在他们的眼前，一圈一圈的尸骸顺着山势层层排布，不是新死的，骨头早已泛成灰白，按着某种玄妙的方位堆叠，骨缝里缠着淡淡的黑气，连成一张巨大的阵网，将整座古城牢牢裹在里面。
　　风穿过森森骨阵，呜呜作响，像无数人在低声呜咽。
　　无尘心里一阵阵往下坠，他闭上眼睛，眼前这些白骨突然化成个个怨灵，慢慢爬向他：“王子，救我……
　　王子救我……”
　　兰翎儿发现无尘不对，赶紧拉着他手问：“怎么了无尘！”
　　无尘蓦地睁开眼睛，“这阵法能蛊惑人心，让人看到自己最不想看到的。”
　　兰翎儿奇怪：“可我怎么没事啊。”
　　三花瞬间收起玩闹的心思，毛都炸起来，往兰翎儿脚边一缩：“我的娘哎，这阵仗……全是尸骨堆出来的？”
　　兰翎儿心口发紧，目光扫过层层叠叠的白骨，“苏韫要开启妖骨封印，居然用这种法子布阵。”
　　兰枭站在一侧，神色平静，看着这些骨阵纹路，眉头微敛。
　　“这里叫埋骨汀。”他认得这是引地脉、聚怨力的古老阵法，却看不出这阵法更深一层的根由。
　　“埋骨汀？”兰翎儿问，埋的都是谁的骨，是阴河渡那些用寿元换美梦的那些人的吗？”
　　三花化成人转悠一圈，“听这名字就吓人，肯定是跑不了。”
　　兰枭摇摇头：“不知道。”
　　无尘缓步上前，目光缓缓扫过连绵的骨阵，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中两块契骨。
　　旁人只看见森森白骨，只有他，一眼看穿这阵法底下藏着别的印记。
　　骨阵的几个核心点位，埋着极淡的、属于他旧日部属的气息，隐晦、微弱，混在漫天怨煞里，不仔细分辨根本察觉不出。
　　是他失散已久的八大旧部留下的暗记。
　　“垣渡，旌淮，戚沄…… 邠衍部，攸戈……”他在心里念着这八大部族的名字，“洛邑……一万年了……”
　　无尘不知不觉喃喃说出口。
　　兰枭却听见了，“洛邑古国？那是上神的旧国，怎么突然想起这个了？”
　　无尘摇摇头，“很奇怪，我在这里感受到了他们的气息。”
　　兰翎的好奇，问：“洛邑古国，我听旺财总叫你王子，你是那个古国的王子？”
　　无尘点点头，又问兰枭：
　　“黑山妖王，当年大战之后，我被——兰翎封印，我的旧部在何地与夙邙大战，结果如何了。”
　　兰枭回想了一下，有些为难：“这，当时我们黑山一族正逢动荡，那些事我……一概不知。”
　　无尘失望地点点头。
　　兰翎儿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但见他眉头紧蹙，过来安慰，“一万年都过去了，你怎么还揪着旧事不放？再这样苦大仇深的，就成了老无尘咯。”
　　无尘朝她笑了笑，扶着她的肩，我们过阵。”
　　“嗯。”
　　无尘心结依然无法解开，这一路似乎每件事是在提醒他：古城之内，另有图谋，苏韫的计划，远不止黑山的世仇。
　　无尘面上不动声色，没有把这件事说出来。
　　兰翎儿侧头看他：“无尘，你看这阵法，有没有办法绕过去？直接硬闯，怕是又要要被阵里的怨力缠上。”
　　无尘缓缓摇头，声音平稳：“绕不开，这阵是锁城阵，所有进出古城的口子，全都封死了。想要进去，只能从阵眼穿过去。”
　　穿过层层白骨，只见丝丝缕缕发黑的精气从地脉里涌上来，一圈圈缠在白骨阵之上，似乎缓慢滋养着什么。
　　兰枭望着那团翻涌的黑气，心头一震：“原来阴河渡那么多人的寿元，全都是拿来喂这骨阵的？”
　　无尘轻轻颔首，心底暗忖：“看来黑山妖王也只看到了一部分的精气，那另一部分，那股很强大的精气来源到底来自哪里，为何我那么熟悉？”
　　兰枭上前半步，骨刃在掌心轻轻一震，妖气隐隐流转：“我来开路。黑山妖气能压得住这些怨煞。”
　　“先别急。”无尘抬手拦住他，目光重新落回远处古城残破的城头，“苏韫就在里面等着。她布下这座骨阵，一来是护着十万年妖骨封印，二来，也是拦着不相关的人。”
　　兰翎儿盯着白骨堆成的环阵，心里又浮起旧疑问：“她费这么大功夫，赌上这么多生灵，当真只为给黑熊一族讨黑岩谷的旧债？”
　　无尘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轻声道：“等进了城，很多事情才会明朗。我们要小心，这里不止苏韫一方势力。”
　　这话一出，兰枭微微抬眼，三花也歪起脑袋。
　　他们都听出无尘话里有话。
　　三花问道：“那我们该怎么办？难道还要跟这些白骨打一架？”
　　兰翎儿接话：“你怕了？”
　　三花耸耸肩，做出很强的样子，“我是会害怕的人吗？”兰翎儿看着他的腿问，“那你抖什么？”
　　三花嘴硬：“我这哪是抖，是，是冷的好吗？”
　　兰翎儿瞪了他一眼。
　　三花终于垮了肩膀，“行，是我怂了，我们猫天生敏感，反正我觉得这个骨阵没那么简单，姑爷和大帅虽然厉害，但我们猫类的感知也是天生的，总之我们还是小心点吧，在阴河渡没被吃了，在这可就难说了。”
　　兰翎儿骂了句：“乌鸦嘴。”
　　兰枭走上前，“我来探路，就算要死也是第一个死！”
　　兰翎儿扒开他：“老爹，你逞什么能啊！”
　　无尘周身灵力有异动，忙打住兰翎儿：“都别说话。”
　　话没说完，见一只飞蛾经过三花身边，三花伸手就去抓，无尘大叫：“别动！”
　　可来不及了，三花使出猫咪狩猎的手段，这只飞蛾已经被捏在手里，死了。
　　三花奇怪：“嘿，扑龙蛾子，邪门了，这都是枯骨怎么还有生灵啊？”
　　风瞬间僵住。
　　无尘伸手拦住几人，“都别动，有异像。”
　　而那只被三花捏在掌心的扑龙蛾子，翅膀碎成细灰的刹那，他们脚底下白骨环阵猛地震颤起来。
　　几人突然站立不稳，互相搀扶，三花吓得大叫，“这啥玩意儿啊，是不是白骨要吃人啦！”
　　兰翎儿攥住他手臂：“稳住！别乱动！”
　　咔咔——
　　层层堆叠的白骨顺着纹路开始咬合、翻涌，空洞的眼窝齐齐转向他们几人，幽幽的青灰阴气顺着骨缝往外冒，环阵一圈圈收紧，将几人的退路封死。
　　细碎的骨屑腾空而起，在半空盘旋成密密麻麻的骨刃，尖啸着对准众人。

　　三花看着这些东西，僵在原地不敢动：“我、我不是故意的……”

　　兰翎儿下意识握住腰间战龙尺，兰枭上前半步，将她护在身后，
　　“是阵眼引信。”
　　无尘瞬间明白是怎么回事，往前踏出一步，衣袖轻扬，周身金黄灵力慢慢铺开。
　　虽没有震天动地的轰鸣，却压住了躁动翻涌的白骨。
　　那些蓄势待发的骨刃悬在半空，震颤不止，迟迟落不下来。

　　“看来这蛾子本就是阵上活引，它一死，骨阵便要开启了。”无尘咬牙点点头，低声道：“这个苏韫不简单。”
　　他目光扫过不断向内收拢的骨环，指尖凝出一缕清润光丝，轻轻落在环阵最中心那根主骨之上。
　　光丝贴着白骨游走，原本疯狂咬合的骨节一点点放缓动静，青灰阴气像潮水一样缓缓退回到骨缝深处，腾空的骨刃簌簌落回堆里，咔咔的声响慢慢平息。
　　刚才杀机逼人的白骨环阵，又恢复成死寂沉沉的模样，刚才那一场凶险，就像是错觉。

　　无尘收回手，看向脸色发白的三花，语气依旧清淡：“这骨阵借生灵为引，引断则阵杀，刚才再晚一瞬，我们都会被碾成骨屑。”
　　三花才慢慢吐出一口气，眼里含着泪光：“我……我，我以后再也不杀生了，再也不吃肉了，我……”
　　兰翎儿望着他的侧影，心底佩服这个伟岸，好看的男人，可只有无尘内心沉重：
　　苏韫布下的，哪里只是一个用来寻仇的困阵。

　　无尘回过神抬起手，向着骨阵的一处缺口走去，白光从他掌心漫开，柔和的光一点点抵在迎面涌来的怨黑气上。
　　那些黑气碰到他的灵光，纷纷避让，让出一条窄窄的通路。
　　“跟着我走，别乱碰阵里的白骨，也不要去听风里的幻音。”
　　三花比了个OK的手势：“也不要胡乱杀生！”
　　兰翎儿，兰枭无奈地摇摇头，跟在他身后，踏入这片白骨环绕的大阵。
　　走在最前面的无尘，神识散开，闭上眼睛悄悄循着那些隐晦的暗影，分辨八大旧部藏在何处。
　　他们藏在阴影里，沉默观望，不知道是敌是友，又或是，在等待一个时机。
　　城头的风更烈了，瑶华古城残破的城门，在雾气里静静敞开，像一张等着吞噬来客的巨口。
　　阵中黑气翻涌，苏韫的气息，正从城门深处缓缓漫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