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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国主归来 踏出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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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出骨阵,风里刺骨的阴寒慢慢淡了。
抬眼望去,黑山连绵如墨,就那么一点温润的色彩浮在群山深处,静静立在那里——那便是瑶华古城。
浓荫一圈圈环着城墙,在满目枯白白骨的黑山里,它是唯一活过来的颜色。
三花悻悻挠了挠耳朵:“这也没啥,呵呵,看着瘆人,这不也顺顺当当过来了。”
兰翎儿瞥他一眼,“那还不是因为有无尘在。刚才那些白骨怨灵你也看见了,比阴河渡的还要凶狠。就你这只懒猫,估摸着走到半路,就得被啃得骨头都不剩。”
三花呵呵一笑:“那倒是。”
城门紧紧闭着,没有戍守的官兵,也不见往来奔走的百姓。
寻常城池无战事的时候,城门本该敞着,人来人往,烟火不绝,这里却静得古怪。
无尘心里清楚,苏韫就在这座城里,那十万年妖骨,多半也藏在此处。
他抬手,掌心漫出一缕浅淡灵力,轻轻推在木门上。
厚重的城门竟悄无声息向内敞开。
扑面而来的热闹喧嚣撞进眼帘,人声、笑语、酒香缠在一起。
三花一下子咧开嘴,眼睛亮起来:“嚯,这里好热闹!我还以为城外白骨围得密不透风,里面该是死尸成堆,没想到这么红火。”
兰翎儿也微微怔住,望着街巷里往来的人影,唇角轻轻扬了一点:“确实好热闹。”
无尘垂眸看她,心底那些诡异预感悄悄压下去。
一路行来全是凶险压抑,难得见她笑得这样轻松,他不想拿心底的疑虑扫她的兴致,轻声问:“饿了么,想吃点什么?”
兰翎儿顿了顿,还没答话,三花忽然朝前一指,大着嗓门,“哎!那边有包子!嘿,总算看见烟火气了,这一路,快把我给干巴死了。”
他兴冲冲往前冲,没留神,一头撞进一个瘦小的小男孩怀里。
“喂,怎么走路的,没长眼啊?”
那孩子像是全然没听见冲撞的疼,眼神空洞,只顾着反反复复扯着嗓子喊:“元壤灵主要复生了!元壤灵主要复生了!大家赶紧藏起来啊!”
三花伸手把他扶稳,才看清这孩子模样:一身破布条似的衣裳,沾满干硬泥浆,长发黏成一缕一缕,乱糟糟贴在脸上。
他眼里翻着浓浓的惊恐,可这份恐慌,仿佛只困在他一个人的世界里。
周遭行人来来往往,叫卖说笑,没有一个人侧耳,仿佛根本听不见他的叫喊。
无尘上前,屈膝蹲下身,声音柔和:“谁是元壤灵主?他复生,我们为什么要藏起来?”
小男孩浑身发抖,眼底惊恐未散,牙齿打颤:“元壤灵主复生,会吸干所有人的精气,天底下的人,都会变成肉干。元壤灵主是杀神,嗜杀成性,见人就杀——”
一旁卖烧鸡的阿婆叹着气,朝无尘摆了摆手:“公子,您别当真,这是个小傻子。说不清什么时候进城的,无父无母,怪可怜。街坊邻里,你施舍一个馒头,我递一口菜,将就把他养大。他呀整日这么疯疯癫癫的,翻来覆去就这一句话,说了好些年了,没人放在心上。”
无尘朝阿婆点点头,静静看着这孩子,看见那层惊恐底下,是一片浑浑噩噩的死寂,他才缓缓起身。
兰翎儿皱了皱眉,看向无尘:“我们要找十万年妖骨,苏韫,不应该就在这座城里等着我们吗?”
三花一拍胸脯:“咱们上街打听打听呗,总能问出消息。”
无尘轻轻摇头:“不可。十万年妖骨是妖王根基,太过惹眼,无数人觊觎。贸然打探,只会惹人猜忌,招来不必要的祸事。”
兰翎儿点点头:“那怎么办?”
“静观其变。”无尘目光扫过喧闹的长街,“先找口吃的,大家切记,不要走散。”
兰翎儿慢慢环顾四周,后颈泛起一丝凉意:“这里的热闹,很奇怪,处处透着不对劲。”
三花左右望了望,也咂咂嘴:“也是哈,城外白骨森森,城里这群人跟没事人一样,该干什么干什么。”
往街巷深处走,里面反倒更加繁华,像是城中套着一座小城。
百姓衣着混杂,有古朴的粗布长衫,也有剪裁别致的西式衣裙。
有人捧着酒盏缓步闲谈,有人围成圈载歌载舞,欢愉热烈,半点阴霾都看不见。
三花眼睛都看花了:“嘿,早知道里面这么热闹,咱们早就该进来了。”
这时几个舞女款款围上来,曳着长长的西式长裙,身姿婀娜,手里端着酒杯,笑意盈盈朝三花递过来。
“来,公子尝尝。”
三花连忙摆手:“哎,我不喝,我不——喝。”
架不住美人盛情相劝,推拒两下,还是接过来一饮而尽。
兰翎儿伸手轻轻拍了下他后背,低声训他:“无尘才说了要处处小心,你认得人家吗,就随便接酒喝,还想惹祸?”
三花挠挠头,一脸不好意思:“人家那么热情,不喝多失礼不是。”
“我看你就是嘴馋。”
“好啦少帅,您就别念叨我了,这一路跟苦修似的,咱们也沾沾荤腥呗。”三花笑嘻嘻的,“我往前找找馆子,保证不走远。”
兰翎儿又瞪了他一眼:“行,去吧。”
没走出几步,一个驼背老汉拄着拐杖,牵着小孙子匆匆往里面赶。
三花凑上去问:“老伯,你们这是去哪?”
老汉脚步不停,随口答道:“你还不知道?今日国主回归,城里大摆宴席,寻常百姓都能去凑席。”
三花眼睛一亮:“是不用随份子,白吃的席?”
“嗯,对!”老汉点点头,牵着孩子继续往前。
三花兴冲冲跑回来:“少帅!听见没有!赶上好事了!今天国主回归,大开宴席,咱们也去蹭蹭!”
兰翎儿斜他一眼:“是不是嫌事情不够乱,活得太安逸了?”
“那可是大席啊,国宴!多少好吃的,不去多可惜。”
无尘这时开口:“我们去。”
兰枭侧过头看他,疑惑问道:“我们不是来找十万年妖骨?怎么反倒赴宴?”
无尘目光望向宴席的方向,声音平稳:“妖骨若是真在这座城中,必然握在掌权之人手里,不会落在寻常百姓身上。权力中心,才最容易找到线索。”
兰翎儿弯了弯眼:“还是无尘想得周到。走,三花,带你吃席。”
三花乐颠颠跟上:“妥嘞!咱们搂席去!哎,也不知道他们这国主是什么模样,是大胡子壮汉,还是个大胖子?”
兰翎儿失笑:“管人家是什么样子,你只管吃你的。”
一行人跟着老汉,一路走到宴席所在之处。
一座气派恢宏的牌坊立在眼前,像皇宫宫门,盔甲古朴的士兵持戈守在两侧。
老汉走上前,士兵打量一眼,便直接放行。
三花啧啧称奇:“这么简单?连请柬都不用?”说着大步踏上台阶,可脚刚落上去,就被士兵一把推了回来。
三花不服:“哎!凭啥?他们怎么能进?”
士兵冷声道:“你们身上藏有兵器。”
三花转头看向兰翎儿:“少帅,咱们带兵器了?”
兰翎儿看向无尘,无尘微微示意,她背上布囊里,正是战龙尺。
无尘抬手按住布囊,从中取出一物,刚才的战龙尺,已然化作一支修长骨笛,士兵打量片刻,便放他们通行。
兰翎儿悄悄朝无尘递了个眼色,无声夸赞。
无尘浅浅回她一笑。
正要迈步,士兵忽然出声喊住他们。
兰翎儿心里一紧:“又怎么了?”
“你们身上有古怪气息。”士兵目光落在那支骨笛上,“这笛子,在发光。”
兰翎儿和三花皆是一惊。
只有无尘与兰枭心里清楚,战龙尺本是妖王肋骨所化,该是感应到了同源气息,才生出异象。
无尘不动声色,指尖在布囊里悄悄流转灵力,掩去战龙尺的异动,又摸出一颗流光明珠。明珠在掌心轻轻闪烁。
“是它在发光。”兰翎儿伸手一把拿过明珠,顺势塞进士兵腰侧,语气爽利:“小哥,我们就是普通百姓,过来吃席凑热闹。宴席本就是免费招待众人,行个方便吧。”
士兵捏了捏那颗明珠,沉默片刻,侧身让开道路。
院内人头攒动,热闹拥挤,却迟迟没有开席,所有人都翘首往高台方向望着,静静等候。
无尘一路往前走,周遭的亭台、岗哨排布,都让他心底翻起熟悉的潮水。
他低声对三花说:“你去看看,哨岗是不是九人一哨,四哨为一队,五队成一卫。”
三花踮着脚溜出去看了一圈,很快跑回来:“还真是!你怎么知道的?”
无尘目光沉沉,心底漫开久远的回忆——万年前的洛邑国都,便是这般排布岗哨。
是他亲手定下的规制。
当年陪在他身侧、最忠心的,便是八大部族,其中最骁勇的,便是垣渡、旌淮、戚沄几人。
每逢大战,他们总会护在玄澈身侧。
可这里,又跟洛邑古国有什么关联?
“站住!”
一声熟悉的呵斥,把无尘从回忆里拽了出来。
原来是三花贪嘴,想着化成猫,能钻去后厨先偷吃,身形一晃,直接变作毛茸茸的小猫,窜进人群里。
兰翎儿怕他闯祸,连忙追上去抓猫。
人群顿时大乱,有人躲闪,有人惊呼,小猫上蹿下跳,惹得一片骚动。
一个身形巍峨、管事模样的人,带着两名同样气势迫人的随从快步走来,威压沉沉压开周遭喧闹。
“站住!今日国主归来,尔等休要在此胡闹!”管事拔剑,剑尖直指兰翎儿。
兰翎儿扑上前,一把按住挣扎的小猫,抱在怀里,抬头的瞬间,对上管事的目光。
那人瞳孔猛地一缩,手里的剑“哐当”一声掉落在青石板上。
“妖王兰翎?”
兰翎儿心头一紧,连忙开口:“你认错人了,我叫兰翎儿。”
话音落下,她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
管事脸色骤变,厉声大喝:“妖王闯入故土!给我杀!”
剑锋裹挟劲风,直直朝兰翎儿劈来。
“无尘!”
兰翎儿抱紧怀里的小猫,闭紧眼大喊一声。
预想里的剑锋没有落下。
她睁开眼,看见无尘静静立在她身前,抬手稳稳挡住了这一剑。
兰翎儿并不意外,她本就知道,无尘一定会护着她。
可对面的管事,整个人僵在原地,震得目瞪口呆,半天才发出声音:“玄澈——大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