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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无情的真相 瑶华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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瑶华古城?
那又是什么地方?
但能存放十万年妖骨,那必然又是一个陷阱,所以这个陷阱到底有多深……
无尘握着契骨转身走出后堂,脸色阴沉。
“拿到了?”兰翎儿抽空回头看他,一眼就瞧见无尘神色不对,心里咯噔一下。
无尘轻轻点头,压低声音,只让兰翎儿一个人听:
“我看到了苏韫所有真实的记忆。”
“真实……之前那个是假的?那真实的又是什么样子?”
无尘:“总之她从头到尾都在骗兰枭,当年兰枭疯癫,是她下手,她要两块契骨,目标就是十八层地窖里的十万年妖骨。”
兰翎儿浑身一僵,下意识转头看向门口浴血缠斗的兰枭。
兰枭此刻正全力劈散一团黑影,妖气狂暴,还一无所知。
无尘抬眼看着眼前的混乱场景,迅速安排:“先安顿这些百姓。”
他分出一部分灵力,化作温和的光,缓缓漫过那些迷失的百姓。
幻梦的蛊惑一层层褪去,空洞的眼神慢慢恢复清明,众人茫然站在原地,半晌才回过神,想起自己方才做了什么,吓得浑身发抖。
兰翎儿安抚道,“乡亲们,你们尽快回家吧,不要再靠近阴河渡,这里是要你们命的地方。”
“要命的地方?”
“要命……”
百姓们看着四周阴森可怖,都不由后怕起立,又让旺财清点人数,护送这些百姓回到村子,同时给他们留一些钱粮,帮他们稳住心神,慢慢消解身上被抽走精气留下的暗伤。
那些缠在典当行、用来吸食寿元的黑影,失去契骨作为根基,力量一点点溃散,化作淡淡的黑雾消散在空气里。
大朝奉站起身,看着无尘手里的契骨,突然举起刀一刀入腹。
“唔……”
听见这一声呻吟众人回头,
“大朝奉!”
兰翎儿赶紧跑过去,“你这是干什么?要赎罪还有其他的办法啊。”
大朝奉握着刀,血从腹部汩汩流出,半倒在地上,已经上气不接下气,“我……不过是受人托付,在此处收集精气,喂养……契骨。苏韫……许我一个永不消散的美梦,我才守在这里。如今契骨被你带走,我的差事,也算到头了。只可惜了我的……两个徒儿……”
大朝奉慢慢闭上眼睛,两行热泪滴落在地。
兰翎儿往来旺财典当,也是见过那两个徒弟的,是个很老实的人,没想到都被自己最信任的人,害死了,估计死的时候还沉浸在他们永远不想走出来的美梦。
三花看着他身上流淌的血,问:“少帅,我们还救不救他?”兰翎儿看了一眼无尘,无尘攥了攥手心。
他的忏悔是真的,可过错也是真的。他们是来查十万年妖骨、苏韫的冤案,不是普渡众生的圣人。
救下他,那些死去的百姓该如何交代。
兰枭推了三花一把,“你就知道在那瞎慈悲,你刚才都看到了哪些黑影了,他在这里害死了多少人?还救!救回来继续害人?”
他走向大朝奉:“哎,老怪物,我问你,苏韫让你帮她守在这里,那这些人的寿元精气都干什么用了,还有一个事,十万年妖骨你知不知道在哪?”
大朝奉气息差乱,眼睛瞪着无尘,好容易憋着口气说了句:“瑶华古城的阵眼已经在慢慢成型,留给你们的时间……不多了……”
说完再没了动静。
兰枭突然上前揪住他的脖领子, “哎,你怎么能这个时候死呢,苏韫在哪,十万年妖骨又在哪?你……”
可大朝奉紧闭着眼睛,兰翎的拉开他,“老爹,人都已经死了,无尘不是拿到另一块契骨了吗,看看能不能查到一些线索。”
“真的?”
兰枭目光炯炯看着无尘。
无尘看着眼前的兰枭,他还没察觉藏在里面的刺骨真相,只沉沉点点头。
兰枭笑了:“拿到了?这下好了两块契骨齐了,咱们总算能查清楚苏韫的下落和十万妖骨在哪了……”
无尘闭了闭眼,没有立刻把真相说出口。
他知道,这话一旦讲开,对兰枭而言,是比当年那场劫难还要狠的一击。
他握紧手里的契骨,骨面的纹路隐隐跳动,指向群山深处的方向。
“下一站,瑶华古城。”
风穿过典当行大开的木门,外头阴河渡的浓雾,正在缓缓变淡。
可所有人心里都清楚,真正的局,才刚刚掀开一角。
苏韫已经在古城等候,她布下的大阵,不知道还藏着多少后手。
兰翎儿看向无尘,轻声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老爹?”
无尘望着远处连绵的青山,声音很轻:“等上路再说。有些真相,躲不掉,只是不能急着在这一刻,我不想把他最后一点心念碾碎。”
三花跟在兰翎儿身边,肩膀耷拉着:“瑶华古城……听着就不是省心的地方。”
兰枭还在一旁思索契骨和妖骨的关联,浑然不知,他心心念念的故人,自始至终,都站在他的对立面。
大雾里一行人辞别阴河渡,沿着土路往山外走。
百姓由旺财护送回村,阴河渡的雾散了大半,河水平静,看着已经没有方才那股摄人的阴冷。
兰枭走在最侧边,低声问无尘:“那个,那块契骨能不能给我看看?”
无尘站住脚步静静地看着他,问:“真的要看吗?”
兰枭的嘴唇蓦地抖了一下,但很快眨巴几下眼睛掩饰过去。
他知道无尘是在问:“能否承受得住里面的真相。”
他重重地点点头:“看。”
无尘吐了口气,把契骨递给他,然后扯着兰翎的往前紧走了几步。
兰枭很快追了上来,手里拎着他那块契骨,步子看着和平常没两样,脸上瞧不出什么崩碎的失态。
不细看,只当他拿到第二块契骨,心里踏实。
兰翎儿走在他身侧,偷偷侧眼打量。
她心里还是堵得发闷,她原先还以为,苏韫是有苦衷,是有说不清的冤屈,可契骨里摊开的记忆半点不假。
老爹心心念念、记了万年的那个人,从头至尾,都在算计他。
她踌躇许久,轻轻往兰枭那边靠了靠,打算开口宽慰几句。
兰枭像是察觉到她的心思,忽然偏过头,对着她淡淡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浅,看不出悲喜,不疯,不怒,没有歇斯底里的恨意,就像听见一桩无关紧要的闲话,“哎,她果然在骗我,呵呵……”
兰翎儿到了嘴边的话一下子卡住了。
她猛地记起来了——
兰枭那份对苏韫的执念,早在阴河渡典当行里,已经典当了出去。
他主动交出了那份牵了万年的惦念、痴想、不甘,换过一次虚妄的念想。
所以此刻,他不会再爆发出撕心裂肺的痛,不会红着眼去质问,可这份空落落,比大哭大闹更磨人。
执念被典当抽走,情绪没有了落脚的地方,剩下的,是一片空荡荡的壳子,心酸沉在骨头缝里,说不出来,也哭不出来。
兰翎儿鼻尖微微发酸,悄悄攥紧了袖角,一句话也说不出。
无尘走在前面,余光一直落在兰枭身上。
他心里清楚,万年黑山妖王,神魂根基深厚,哪能简简单单,就把一份执念干干净净典当干净。
典当行拿走的,只是浮在表层、能被幻梦拿捏的那一部分痴念。
更深一层的东西,还锁在兰枭神魂深处,只是被压下去了,藏起来了,连兰翎儿都看不破。
一路无话,寻了一处山间破庙落脚过夜。
月色从破庙漏进来,冷冷清清。
等到兰翎儿和三花靠着墙沉沉睡去,兰枭才悄悄起身,走到庙外,无尘正独自站在月下,摩挲着那两块契骨。
兰枭一怔,看开无尘早就在这等他了。
他的声音很轻,听不出起伏:“上神,我想跟你辞行。”
无尘抬眼看向他。
“契骨的线索已经拿到,瑶华古城的路,你们去走就好。”兰枭望着远处连绵群山,“我想独自游历天下,四处走走。”
他想躲开,想离这一团往事远一点,不想跟着一同去往瑶华古城,直面苏韫。
无尘静静看了他片刻,缓缓摇头:“如果我说——不行呢?”
简简单单两个字,没有多余的劝说,却堵死了他独自离开的路。
无尘放下手,从他身旁经过,兰枭垂了垂眼,没有争辩,安安静静站在月色里,最后慢慢折回破庙角落坐下,闭目调息,只是周身那股寂寥,怎么都散不开。
天大亮的时候,兰翎儿醒过来。
她揉着眼睛,看见无尘独自守在庙门口,便轻手轻脚走过去,轻轻拍了一下无尘的肩头:“喂!”
本以为无尘会吓一跳,可这个万年大魑魅早就听见了她的小动作。
他转过身,看着日渐消瘦的她,心里有又是一酸。本想上前抱一下她,可兰翎儿却惊讶地盯着他的脖子:“你脖子上是什么?”
无尘心中一悸,伸手抚摸,果然触手冰凉,又长出一大片鳞片,但他很快用灵力掩去:“我画上去的,好看吗?”
兰翎儿眨巴了一下眼睛,“啊,画上去的,还行,白里透着蓝,好看好看……”
无尘搂着她的肩,走吧,还没洗漱呢吧,兰枭,三花去买早点去了,一会儿吃饱了好上路。
无尘努力压着心底的酸涩,“鳞片已经蔓延到了脖颈,我到底是人是妖,万年前到底还发生了什么,是我不知道的,难道我真的是世人眼中的那个——大魑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