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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典当的代价 阴河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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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河的白雾还在翻涌着,漫过河滩上朽坏的木桩。
幽冥典当没有叩门的铜环,兰翎儿问:“这怎么开门啊?”
无尘看着上面古老的纹路:“我猜,开门的法子不在符咒,也不在灵力。”
“那要什么?”
“要拿心底一桩放不下的执念,当作叩门的引信。”
“玄澈王子……玄澈大王子,我不要,不要……”
几人听见声音都蓦地回头,看着说话的人,只见三花两眼无神盯着大门木讷开口,含糊不清地说着什么。
无尘抬手挥洒灵力按在三花脑门,三花这猛然惊醒,兰翎儿问:“三花,你刚才怎么了,看到了什么?”
三花擦着眼泪,“我不知道,我刚才就是好难过,好伤心,我不想离开谁,可又不得不离开。”
兰翎儿思索着:“玄澈……你刚刚是不是在叫这个名字。”
三花回想着:“刚刚我说了什么,我自己也不记得,我就记得我很无奈不想离开那个人,可是又做不到。”
兰翎儿转头看着无尘,因为她记得有一天无尘让她唤自己“玄澈”这个名字,兰翎儿不肯,还是觉得无尘更适合他。
无尘躲开兰翎儿凝视的眼神,收了收心神抬眼望向那片浸在浓雾里的楼影,低声道:“我要一段记忆,求证一桩冤屈。”
兰枭心里一动:原来无尘也不相信苏韫背叛。
“请问,你的要典当什么?”声音是从门里飘来的。
无尘沉吟半刻想了想,兰枭上前,“我押自己对苏韫的执念,调取苏韫的记忆。”
门里:“通过。”
话音落的刹那,白雾朝两侧分开,一条幽深的走道凭空铺展到典当楼门前。
门轴无声向内旋开,一股沉敛、容纳万千悲欢的气息漫出来。
一行人踏入店里。
厅堂光线昏暗,柜台后坐着大朝奉,一身素色长衫,眉眼平淡,看不出喜怒。
旺财怒气冲冲上前质问:“大朝奉,你为什么要背叛我们,你来这做什么?你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大朝奉依然灰着眼睛,语速不慢不快,回答,“这里是幽冥典当,只典当你最深的执念,记忆,美梦还有……”
“少在这故弄玄虚,装模作样,当初我们可没亏待你,你赚钱了发家了,跑路了,还带走了另外两个,你还是不是人!”
无尘拉着旺财:“不必计较这些,他好像也付出了什么,似乎已经完全不记得过去了。”
旺财这才住手,看了看大朝奉机械木讷的样子,也放弃了。
只见他指尖轻轻叩着台面,声音不高,缓缓说道:
“渡冥典当,不收银两珍宝,只收心念。
第一桩,交易自愿,等价相抵,不可强夺旁人记忆神魂;
第二桩,一押一忆,一次抵押,只能调取一段封存心念,不能多条线索一并问询;
第三桩,抵押落定,方能窥见记忆全貌。看完之后有两个选择:成交,心念归当铺;或是作罢,方才所见的整段画面,会从你们所有人的脑海里彻底抹去。”
兰翎儿想起那块契骨玉,轻声问:“旺财曾见过另一块契骨玉,我们不顺着这条线索追查吗?”
无尘刚要开口说,大朝奉淡淡颔首:“一次典当,只能择其一。”
兰枭喉头滚了滚,往前踏出一步:“先查苏韫。我押上我对她全部的爱恨猜忌,作为抵押。”
“通过。”
大朝奉指尖一点,一团柔光浮在柜台中央,画面缓缓铺开,没有旁人解说,只是万年前石室里真实的光景。
石室里烛火摇曳,兰裙清雅的苏韫立在存放十万妖骨的法阵之前,脸色发白,气息虚浮。
兰枭热泪盈眶,置身其中,无尘也隐隐感到头皮发麻,这个幽冥典当果然有弄假成真的本事,竟把当时场景还原得十分到位。
兰翎儿唏嘘道:“原来这就是娘亲,难怪老爹对她痴迷,这也……太美了……”
只见苏韫手里攥着两块契骨玉,指节绷得很紧。
“还在磨蹭什么?”远处隐约传来修士调动的低喝声,法阵外的禁制已经开始微微震颤。
她破指滴血在契骨上,单手施法,隔空打开大阵,石门打开里面赫然站立着白玉雕像。
雕像通体莹白,清而不透,安安静静,不染尘嚣。模样正是当年妖王兰翎之姿。
妖娆霸气,活灵活现,栩栩如生。
外面看着的人都不由一阵唏嘘:原来这就是十万年妖骨。
兰翎儿看着入了神,无尘更是满眼泪光。
只见苏韫她没有伸手去碰石台上的十万年妖骨。
她俯身,飞快改动法阵内层纹路,动作稳而急。
将十万年妖骨移入一处深埋山底、连兰枭都不知道的隐秘禁制之中。
做完,布下伪装,叫外人一眼看去,只当妖骨还在原地。
她收好契脉玉,站在石室门口,遥遥望向兰枭驻扎的营地方向。
风掀起她的衣摆,她静静站了许久,唇轻轻动了动,没有出声,只有眼底一层湿意。
片刻之后,她转身,独自朝着阴河渡的方向走去。
画面到此,柔光微微浮动。
厅堂里静了下来。
兰枭站在原地,方才强撑的那股硬气一点点没了。这些日子压在心底的猜忌、恼怒,全都成了笑话。
“她真的从来没有背叛,没有盗走妖骨……”
滚烫的泪毫无预兆砸落在衣襟上。
兰翎儿走过来安慰:“爹,我娘她没有背叛您她是有苦衷的。”
他没有出声,只是垂着眼,肩膀微微发颤,许久,才低低喘了一口气。
大朝奉安静等候,开口提醒:“抵押已落,记忆你们看完了。是成交,留下这份心念;还是作罢,抹去所有画面?”
兰枭这才抬头道了声:“成交。”
大朝奉抬手拂过案上黑雾,将交易契印烙在虚空,一声极轻的响落定,他才缓缓抬眼,目光淡淡扫过无尘几人。
兰翎儿上前:“我要知道我娘在哪?”
大朝奉的声音又响起:“追寻人的踪迹,代价不菲,你拿什么典当?”
“我——”兰翎儿一时语塞,她看向无尘,因为她的执念,她的记忆都和无尘有关,弥足珍贵,她舍不得:“想了想,我用寿元。”
“通过。”
“不可!”
“不可!”
大朝奉,无尘,兰枭三个声音叠加在一起,兰翎儿,乃至三花都吓得一个激灵。
无尘侧头看了一眼身侧的兰翎儿,伸手稳稳牵住她的手,抬眼看向柜台后的人。
“这份典当,我们不当了。”
兰翎儿抽回手,“可现在不问,我们不是白来了吗?”
大朝奉眉梢微抬,语气平静:“想好。一旦作罢,方才苏韫的所有画面,转瞬就会从你们所有人记忆里消散。”
兰翎儿急了:“消散?那不是赔了吗?”
无尘给了低了眼色:“我记得核心的真相,足够。”无尘的声音很稳,“我们承担这个代价。”
“可以。”
无尘没有再多停留,牵着兰翎儿转身,朝着典当楼门外走。
兰枭压下眼底湿意,沉默跟上,三花跟在队尾。
跨出典当楼大门的一刻,身后的白雾重新合拢,那道通往典当行的路,隐入阴河茫茫雾气里。
走到河滩上,风裹着水汽吹过来。兰翎儿偏头看向无尘:“真的要抹掉刚才看见的画面吗?”
无尘望着沉沉翻涌的河面,低声道:“还有不少疑问悬着。旺财撞见的契骨、另外两位朝奉去了何处,大朝奉又为何会坐镇幽冥典当,还有苏韫,那是妖王十万年妖骨,寻常人近身不得,寻常妖物近身更是会形销骨立,她哪来的力量携走十万年妖骨,这些谜底,今日还不该揭开。我们下次再来。”
兰枭也点点头,他们拿到了想要的答案,却选择放下继续交易。
总觉得还有块心病未除。
阴河的雾还在漫,幽冥典当安静蛰伏在浓雾深处,等着他们下一次登门。
几人原路返回都还平安。
回到青石镇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
兰翎儿睡了一觉,感觉清爽了些,却听门外吵吵嚷嚷。
她扒开门缝瞧见,一个五十几岁的女人坐在院子里哭诉着。
无尘,老爹,旺财都在一旁看着,那女子声泪俱下:
“我没有看错,那就是我男人,那块腿骨头接过,还打着钉子,打算再攒点钱就去手术取钉子的,这好好出的门,怎么就剩一堆白骨了,我们这个一家老小还指望他活着,这以后可怎么办呐——我的天呐——”
兰翎儿出了门,走了过来:“出了什么事?”
无尘回身回应她:“有人在阴河渡被害了,死状很惨。”
“就昨天咱们去的那个阴河渡?”兰翎儿刚才听了个差不多,“照这位大娘的说法,人出去没多久就变成了一具枯骨,那害人的到底会是什么邪物啊?”
无尘摇头:“不知道,总之这个阴河渡,甚至这个幽冥典当,都不简单,看来我们要再走一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