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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幽冥典当 兰枭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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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枭经过兰翎儿身边,粗着嗓子来了句:“丫头快走,我闻到了你最爱吃的鸡腿的味道啦。”
“知道了老爹。”兰翎儿回应了一句,却没有动弹,见无尘出来,兰翎儿等了几步。
可现在的无尘跟刚才的无尘有些不太一样,是哪里不一样?
眉头微蹙,他看似清俊,可怀里一定揣着沉甸甸的心事。
她拍了无尘肩头一下,“我知道你和老爹一直在护着我,你们有事瞒着我。”
无尘不想说谎,但还是说道:“没有。”
兰翎儿听见这声沉重的“没有”,不服气,道:“我不是三岁,我知道你最近眉心总是蹙起,还时不时地轻叹,你是不是背着很大的很大痛苦,为什么不说出来,我们一起面对。”
无尘拉着她的手,兰翎儿这几天只是怕冷,所以无尘指尖的冰凉,她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了,“你在害怕……”
无尘静静地沉沉地看着她,兰翎儿见他一言不发,调侃道:
“喔,天乩山地大魑魅啊,到底还是不是那个大魑魅了,你也有害怕的时候?”
她听不到无尘心里那句:“我舍不得……但我不想失去你……”
兰翎儿自顾安慰着眼前这个,随时都能掉眼泪疙瘩的大魑魅:“这样吧,就让兰少帅罩着你,也让你见识见识兰家少帅到底几斤几两!”
“来兄弟!”
兰翎儿伸出一只手等着无尘来握,无尘眼眶微红迎上去:
“好,无论风雨,我们一起面对。”
“这就对了嘛,走吧,吃饱了饭,我们一起上路,就去阴河渡——幽冥典当。”
“好。”
来到通铺房间,兰翎儿见了菜饭大叫:
“哇,还真有鸡腿啊!”拎起个鸡腿,撕扯起来,虽然嘴上味觉很淡很淡了,但她还是做出吃得很香很香的样子。
无尘看着她这副模样,又默默地叹了口气。
一行人草草吃了酒菜,没有多做耽搁,就上路了。
走在街上,无尘翻找着自己的衣兜,旺财问,“王子,您在找什么?”
无尘皱眉:“那块契骨不见了。”
旺财脸色一白,“这……天呢,这是不是天意啊,好容易下一块契骨有了下落,这块又没了,这是,这是……”
他想说:这是摆明了要兰翎儿的命啊。
但他又咽了回去,面对无尘他不敢这么说。
“当当当当!在这呢!”怎料兰翎儿竟然拿出那块契骨,无尘旺财当即松了口气。
兰枭懊恼地拍了自己脑门一下。
兰翎儿继续道: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几个这几天在密谋什么,我可都盯着呢,是不是要去阴河渡找这个东西?”
无尘用灵力夺了过来,“这是男人之间的事,你跟着就好。”
兰翎儿手里空了脸色一白,叉起腰:“嘿,咱俩刚刚才结了盟,还是不是盟友了?”
无尘亲昵地抚摸了一下她的头,“走吧,带上你,我的……队友。”
无尘先一步走了,兰翎儿摸着后脖颈:“奇怪,我怎么听着这话味道不对……”
不过这一路可不近,日头往西边斜下去,天光蒙着一层灰扑扑的黄,风里的湿气慢慢变重了。
几人沿着河岸的土路往阴河渡走,越往前走,周遭的人声反倒越安静。
路上零零散散碰得到赶路的人。
他们不慌不忙,步子慢悠悠,低着头,眼皮耷拉着,眼里空空的,像蒙了一层雾,没有半点神采,浑浑噩噩往前挪。
不和旁人搭话,也不看两边风景,似乎只是顺着一股看不见的力气,被牵引着往同一个方向去。
兰翎儿抓着无尘的衣袖,悄悄往他身侧靠了靠,压低声音:“这些人……看着怪怪的。”
无尘目光淡淡扫过那些擦肩而过的人影,反手扣住她的手:“嗯,不对劲。”
兰枭走在稍靠前一点,微敛神色,时不时抬眼望向河面。
旺财跟在无尘一旁,悄悄留意四周动静。
三花跟在末尾,四下嗅着空气里潮湿腐朽的味道,银铃儿绕着他肩头低低地飞,鳞粉落在风里,一闪一闪。
河水的颜色渐渐变深,由清绿转成暗沉的墨色,水面静得吓人,连一点波纹都没有。
河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白雾,贴着水面飘,凉丝丝的水汽扑在脸上,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闷味,不是腥臭,更像是旧物在地底埋了千万年,闷出来的死气。
“前面就是阴河渡了。”无尘的声音打破了安静,兰翎儿哦了一声,继续跟着。
眼前能看得到的都是废弃码头的木桩,歪歪扭扭地戳在河滩里,大半都泡在水里,木头发黑腐烂,断碎的船板散落在沙石之间,上面爬满滑腻的青苔。
薄雾在这里更浓了,远处的风景全然不见。
渡口空地上站着不少人,比路上见到的还要多。
兰翎儿眨了眨眼,仔细打量他们。
她本来以为,来典当行的人,手里总要拎着包袱、匣子,或是揣着什么物件拿来交易。
可眼前这些人,两手空空,掌心摊开,干干净净,什么东西都没有。
他们就安安静静排队,垂着脑袋,眼神和路上那些人一样空洞,木偶似的,一步一步慢慢往前挪。
兰翎儿看得一头雾水,扯了扯无尘的袖子:“他们两手空空的,拿什么典当?”
无尘眉峰微蹙,目光落在排队之人的眉心,声音压得很低:“他们典当的,或许不是身外之物。”
“不是东西?”兰翎儿愣了愣,心里莫名发毛。
兰枭缓步折回来,低声道:“这些人看着浑浑噩噩没有灵魂一般,估计典当的都是些记忆、美梦,还有放不下的念想。念想被取走,人自然就成了这副样子了。”
他说完看向无尘,无尘点点头:“嗯,应该是这样。”
三花缩了缩脖子:
“乖乖,这么吓人?把念想当了,人可不就浑浑噩噩,像丢了魂一样。”
银铃儿轻轻振了振翅膀,不肯再往白雾深处飞,停在兰翎儿的发梢上,不安地轻轻颤动。
排队的队伍慢慢往前挪,尽头隐在浓雾里,只能隐约看见一处低矮的木楼轮廓。
木楼门口挂着一块黑漆漆的牌匾,上面没有字,只有一道弯弯曲曲的刻痕,像一条蛰伏的蛇。
“那就是幽冥典当?”兰翎儿走在前面,扇了扇眼前的白雾,无尘把她拽了回来。
旺财道:“大朝奉,就在里面。”
无尘望向黑雾笼罩的典当楼,目光沉沉:
十万年妖骨的线索,另一块契骨玉,还有苏韫的踪迹,全都藏在这一团迷雾后面。
他轻轻嗯了一声:“先不急,再看一看。”
兰枭靠在一根朽木桩上,目光沉沉盯着那道黑色楼门,心里翻涌着心事。
只有无尘知道他在怕什么,他最怕的局面,终究还是一步步近了。
众人站在白雾外头,隔着一层浓得化不开的阴雾,看不清典当楼里面的布局。
排队的人依旧一个个木然往里走。
旺财抢先一步:“王子,让我进去,收拾了那个大朝奉。”
无尘低声道:“雾气里缠了很多散乱的执念,神识直接探进去容易被缠上,暴露我们。”
兰翎儿听见他的话,大抵明白是不能动用灵力了,抬手轻轻碰了碰停在她发梢的银铃儿。
那只覆着莹白鳞粉的蝴蝶会意,振了振翅膀。
“银铃能钻进去看一看,它身子小,不容易被留意,还能听见雾里那些人藏在心底的碎话。”
银铃应声飞起,莹白一点,轻飘飘扎进灰沉沉的白雾里,鳞粉在昏暗雾气里拖出一道极淡的微光。
只是它飞出去没片刻,振翅的节奏慢慢乱了,飞得晃晃悠悠,像是被无形的丝线拉扯,好几次险些坠落在河滩乱石上。
兰翎儿心头一紧,“这是怎么回事?”
无尘解释道:“或许这里典当出去的念想太重,会迷惑它心神,它撑不了太久,估计只能捎一点碎片消息回来。”
与此同时,无尘侧头看向三花:“轮到你了。”
三花会意,“得嘞姑爷,您尽管吩咐。”
“你化成猫形,顺着沉船木头底下走,贴着地面绕到典当楼后侧。蝴蝶管高处、听声音;你,辨气味,查后门有没有暗口、有没有人暗中看守。
猫的气息混杂在河滩野物里,不容易被单独锁定。记住,只闻、只看,不要触碰任何飘在空气里的虚影。”
三花点点头,身子一晃,化作了猫形,悄无声息溜进乱石堆,踩着湿滑的断木板,身子压得低低的。
猫的鼻子最能分清各类阴物气息,这里混杂着成千上万人丢掉的记忆,五味杂陈,熏得他耳朵不停往后抿。
他不敢久留,只贴着阴影慢慢挪。
几人驻足等候,兰翎儿往无尘身侧靠了靠,肩膀贴上他胳膊,小声道:
“哎,你说要是真能典当念想,我倒想把心里怕失去你的那一份当了,省得总悬着一颗心。”
无尘垂眸看她:“你怕失去我?”
她仰着脸,眼底干干净净,还不知道前路等着他们的到底是什么代价。
他笑了一下,笑意很浅,浮在表面,底下压着只有他一个人扛着的结果。
他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掌心微微收紧:“当了这份念想,你就不会惦记我了。我,不换。”
他说得像一句随口玩笑。
可只有无尘自己清楚,这句话的分量。
“哎,回来了。”不多时,银铃先踉跄着飞了回来,落回兰翎儿掌心,鳞粉掉了不少,蔫蔫的。
兰翎儿闭上眼睛聆听了一阵,无尘问:“怎么样?”
兰翎儿回道:“银铃先飞进去探听消息,顺利摸到窗边,听见大朝奉和人说话。
可它身上的鳞粉太扎眼了,被柜台后的大朝奉察觉到了一丝异动,
然后一股淡淡的吸力从楼里飘出来,要把银铃吸进柜台里。
银铃拼命挣扎,拼命折返,鳞粉才掉了大半,这会儿还惊魂未定呢。”
无尘点点头:“看来对方已经察觉到有小东西在窥探,不能再让银铃靠近正门了。”
“嗯。”兰翎儿接住它,眉头皱起。
又过片刻,三花也从雾里钻回来,摇身变回少年,可河滩那些被典当出来的游离执念,喜欢缠上灵妖。
好几团灰蒙蒙的影子跟着他打转,蹭他的皮毛,想要攀附上来,吓得他一路不敢停留,赶紧撤回来。
“哎妈,那些丢掉的念想,会缠人!太吓人了,我草草摸到了后门就撤回来了。”
三花脸上带着几分后怕:“前面排队的都是明面上的客人,后头暗巷里还有一拨人,气息不对劲,像是专门守着暗门的。那暗门里,应该锁着不少收回来的‘念想’。”
兰枭抱臂看着雾里的典当楼,神色凝重:“好家伙,一蝶一猫,倒是给咱们把路摸清楚了。”
无尘:“看来幽冥典当,早就布好了罗网。它们不光收人的念想,但凡灵体,都算是上好的货色。”
无尘说完又垂眸思索:
“知道暗门在哪就好办。
只是银铃受了这里阴念的影响,不能再进去探;三花的猫形气息太惹眼,里面的东西专门捕捉游离灵体,再进去容易被典当行盯上。
我们只能——亲自上前,去见大朝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