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驭妖，我渡他万年妖劫》栖梧公子晨

90、兰翎儿临终托孤 无尘再

　　无尘再次确认：“那可不是普通的物件，是事关十万年妖骨下落的重要线索。
　　你真的见过？”
　　旺财用力点头：“嗯，是。
　　王子，我们要不要这就把大朝奉抓来？”
　　无尘轻轻摆了摆手：“不用，先不要打草惊蛇。”
　　旺财应声：“好。”
　　无尘垂眸思索：“幽冥典当，那是什么地方？”
　　他缓缓站起身，衣摆扫过凳沿，带起一点轻响。
　　旺财细细同他说：“这个幽冥典当，在青石镇下游，有个叫阴河渡的地方。”
　　“阴河渡……”无尘低声重复一遍，光是听着名字，就透着一股森森寒气。
　　旺财：“没错，那是个河滩旧码头，废弃的水运渡口。
　　常年笼着一层薄雾，河水沉得发黑，当地人都叫它阴河渡。
　　来往走山的客商、跑江湖的都晓得，黄昏之后，万万不可在此久留。河滩上散落着不少早年沉船的残木，底下埋着许多前人典当、遗弃的阴物，是幽冥典当专门用来‘收引灵物’的中转站。”
　　无尘眉峰微挑：“那这个幽冥典当就开在这？”
　　旺财：“是。
　　奇怪的是，这里来往的人还不少。”
　　无尘目光一沉：“不少？
　　那可就有问题了。”
　　旺财点点头：“是啊。”
　　无尘握了握拳：“我这就去探查一下。
　　既然契骨能在那种地方出现，我猜，兰枭夫人的下落也不远了。”
　　旺财：“好。”
　　无尘刚抬步要动身，门外忽然传来喊声。
　　“无尘？无尘？”
　　听见兰翎儿的声音，他脚步猛地顿住。
　　他可以为世间万物奔走、瞬息瞬移，可唯独这一道声音，轻轻松松就能把他留住。
　　兰翎儿在门外摸索着，挨个抚过门板：“无尘，你在哪个房间？
　　小二说你就住在红色门的那个房间，可我眼里全是黑的灰的，哪里有红色啊。”
　　无尘心里一痛，抬步走出去。
　　“我在这。”
　　兰翎儿眼睛一亮，当即扑上来，胳膊一把搂住他的脖子，脸颊蹭了蹭他下颌：“可算找到你了。”
　　旺财躬身一礼：“王子，那我这就去着手安排阴河渡的事。”
　　兰翎儿歪着头，好奇晃了晃身子：“阴河渡？那是哪里，有意思吗？”
　　无尘垂眸，声音柔和：“是个很危险的地方。”
　　兰翎儿一脸困惑：“有多危险？
　　比去清河镇那回还要危险吗？”
　　无尘静静看着她：“不一样。”
　　他眼底神色又软了几分，轻声问：“你怕吗？”
　　兰翎儿搂在他颈后的手松了松，下巴微微扬起：“我？向来都是别人怕我兰翎儿，我什么时候怕过谁。
　　再说了，有你在呢。”
　　“呵……”话音刚落，她又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最近我总是头晕困乏，好像越来越严重了。
　　刚才找房间，死活分辨不出哪个门是红色……”
　　她声音低下去，手轻轻揪着无尘的衣襟，“我这样下去，是不是活不久了？”
　　无尘心口一沉，神色一点点黯淡下来。
　　兰翎儿抬眼瞥见他模样，连忙伸手去抚平他皱起的眉头，急急安慰：
　　“哎呀，你可别这样。我得趁现在，多为你做点什么。
　　为我的无尘做点什么好呢？
　　你之前散尽修为，身上旧伤还反反复复的。
　　你看，我这头发可是万年老山参，指甲又是难得的万年灵芝。
　　还有最没用的眼泪，我想办法多哭一阵子，攒多点珍珠给你。
　　这样往后，你也多些生存的底气。”
　　“呵……还有汗珠呢。”无尘哭笑不得，伸手刮了下她的鼻尖：“那天我可是亲眼看见，你额角落下来的汗珠，化成细碎宝石了。”
　　兰翎儿得意地扬起下巴：“对啊！我可真是浑身都是宝。”
　　无尘伸手把她揽进怀里，低笑一声：“好了，照你这么说，下一步是不是打算把你自己炖了给我补身子？
　　再往后，是不是要临终托孤，把我托付给旁人？”
　　兰翎儿顺着他的话往下想，认真琢磨：“对啊，还是你想得周到。可把你托付给谁好呢？
　　依我看，留在大帅府当个捉妖大师倒也不错。”
　　她顿了顿，又嘟囔起来：“不过说起捉妖，想想还挺尴尬的。
　　那天在大阵里面，二娘原来是灵雾草，大强长着一张牛脸，二两居然是兔子，就连三花也是只猫。
　　原来身边这么多人，全都藏着真身，一直在护着我。
　　可我翻来覆去，连自己到底是什么都不清楚。
　　会不会要等到我死的那天，真身才会显现？
　　小人书里写的斩妖道士，都是把妖怪斩杀了，才会露出本相的。”
　　无尘手臂收得更紧，牢牢圈住她，声音沉而笃定：
　　“我是不会让你死的，无论付出怎样的代价。”
　　兰翎儿靠在他肩头，继续轻声道：“好不容易才把你抢回来，我可不能让你孤苦无依的。
　　不过想来你应该不会吧？
　　我看那个山髓妖就很喜欢你，只可惜她是假的。
　　若是真的，你会喜欢她吗？”
　　无尘鼻间漫上一丝浅淡怒意，垂眸盯着她：“兰翎儿，你每每提及她，到底想说什么？
　　吃醋了？还是心里不安？”
　　兰翎儿立刻别开脸，嘴硬：“谁吃你的醋，谁不安了。”
　　无尘：“那你知道我们这次出行，究竟是为了什么吗？”
　　兰翎儿眨眨眼：“老爹说了，是来找治我病的良药。”
　　无尘：“那良药是什么？”
　　兰翎儿歪头猜测：“嗯……大概是醒神草、黑心妖莲之类的吧。”
　　无尘目光沉沉看着她：“可要是不是呢？”
　　兰翎儿一愣：“那是什么？”
　　无尘：“一万年前——”
　　“哎呦呦——！！”
　　一声惨绝人寰的叫唤猛地传来，硬生生截断了他的话。
　　无尘闭了闭眼，压下心头翻涌上来的闷气：“又是兰枭。”
　　果不其然，兰枭一瘸一拐挪进来，眉头拧成一团，哼哼呀呀扶着门框，一只手用力按着自己的腿肚子：“我这老寒腿又犯了！
　　翎儿，快过来给爹捏捏！抽筋了，抽筋了，哎哎——”
　　他叫得声势可怜，兰翎儿连忙从无尘怀里起身，快步走过去：“哪啊？”
　　兰枭指着腿肚子：“这儿，就这儿！”
　　兰翎儿蹲下身，手指轻轻按揉：“你看你，眼看要入冬了还穿得这么单薄，一把年纪了，都不会好好照顾自己。”
　　兰枭眼皮半耷着，余光一直悄悄瞟向无尘。
　　见无尘那番话终究没能说出口，他才继续哼哼唧唧：“哎，好了好了好了。”
　　兰翎儿收回手：“这就好了？”
　　兰枭斜她一眼，语气带着戏谑：“不然呢？难道你想让你爹疼一辈子，好让你和你的小情郎卿卿我我？”
　　兰翎儿不乐意了：“老爹，我和无尘早就成亲了。”
　　兰枭撇撇嘴：“我说了不算就不算。我们兰家少帅娶亲，哪能这么儿戏。”
　　兰翎儿叉起腰：“老爹，是不是二娘不在，没人薅你耳朵管束你了？”
　　兰枭慌忙抬手捂住两边耳朵：“都被那个臭婆子把你带坏了！等回去，我连她带你一块收拾！”
　　他抬下巴朝无尘示意：“无尘，你过来，我跟你说几句话。”
　　无尘刚抬步，兰翎儿伸手一把按住兰枭肩膀：“怎么，有事还打算瞒着我？”
　　兰枭叹气：“不是瞒你。你看你的身子一天比一天差，下一站指不定有多凶险，我不想带你去。你跟三花留在这儿，给我消消停停，老老实实待着。”
　　兰翎儿声音一下子抬高：“让我老老实实待着？跟拔了爪牙的老虎有什么两样！我不干！”
　　兰枭哄她：“听话，等爹和无尘把事情办完，就回来接你。”
　　兰翎儿挑眉：“是不是分不清大小王了？”
　　兰枭立马认怂，垮着肩：“你是大王，我是小王，小王行了吧。
　　那你要跟着也行，但凡事都得听我的。”
　　兰翎儿一口回绝：“不行。”
　　无尘在一旁淡淡开口：“那就事事都听我的。”
　　兰翎儿当即转头笑起来：“行！”
　　兰枭被撬了竹杠，眼睛一瞪：“嘿，他说什么你都依着？真是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
　　兰翎儿抓住话柄：“哎？老爹你这是承认我嫁人了是吧？”
　　兰枭立刻矢口否认：“谁说的！我哪句话承认了！”
　　这时旺财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提着食盒：“公子，大帅，少帅，我买了些酒菜，咱们出去吃饭吧。”
　　兰翎儿眼睛一亮：“哎呀呀，旺财你可真贴心！”
　　她抬手想去拍旺财的脑袋，旺财记着无尘从前的吩咐，身子飞快往下一蹲，灵巧躲开了。
　　“当心我的发型！”
　　“还发型？明天我就剪了你这一头黄毛！”兰翎儿也不恼，笑着夸：“不过嘛，可比三花靠谱多了。
　　哎，三花呢？喊他吃饭去，怎么这么不着调。”
　　兰翎儿转头往院子里看。
　　院中的青石板上，一只三花猫正弓着身子，追着一只浑身覆着莹白鳞粉的蝴蝶扑来扑去。
　　兰翎儿轻唤：“三花，是你吗？”
　　花猫身子一晃，骤然化作少年模样。
　　兰翎儿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拍着胸口：“哎呦妈呀，还是不太习惯。”
　　三花挠了挠后脑勺，嘿嘿一笑：“之前姑爷教了我几招变身法术，我趁着空闲练练。”
　　兰翎儿叮嘱他：“你最好背着点人变，不然吓坏过路百姓，人家要找捉妖师来抓你的。”
　　三花挺了挺胸：“那不是还有你和姑爷在嘛！姑爷那么厉害，谁敢来抓我？”
　　兰翎儿伸出手，指尖轻轻引那只白蝴蝶落上来：“银铃儿，你这几天怎么总爱飞来飞去的，是不是知道我们要去办大事了？”
　　喧闹都留在院子里，屋中只剩无尘和兰枭二人。
　　无尘脸上笑意尽数褪去，脸色冷了下来，直截了当地开口：“黑山妖王，刚才你为什么拦着我说出十万年妖骨的事？
　　你可知，十万年妖骨已经有下落了。”
　　兰枭眼神一凝：“真的？”
　　无尘：“旺财刚带回消息，找到了另一块契骨的踪迹。”
　　兰枭低声呢喃：“苏韫……这么说，苏韫也快要找到了。”
　　无尘心口发沉：“所以，还要让兰翎儿这样懵懂地活着吗？连她自己是谁都不清楚。
　　十万年妖骨本就是她自己的事，一万年了，她应当知道她是谁。”
　　兰枭语气沉下来，带着压抑的艰涩：“让她知道，她就是当年搅得世间动荡、杀伐滔天的妖王兰翎，又能如何？
　　难道你忘了当年，她是怎样剔骨剖丹的吗？
　　倘若她知晓，归还十万年妖骨意味着什么，你想想，她会怎么做？”
　　无尘浑身一震，心口像是再一次被子弹狠狠贯穿，剧痛席卷开来。
　　他怔怔站在原地，这一刻才骤然醒悟——归还妖骨，背后藏着何等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