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驭妖，我渡他万年妖劫》栖梧公子晨

88、无尘的决定 又熬过

　　又熬过了一天。
　　这天下午，兰翎儿窝在无尘怀里睡着了。
　　无尘心里暗自盘算，兰翎儿近来嗜睡得厉害，清醒的时候越来越短。再这样耗下去，一旦神魂散了，就真的回天乏术了。
　　眼下最要紧的，就是找到那截十万年妖骨。
　　可十万年妖骨，真的是苏韫偷走的吗？
　　连黑山妖王都不敢轻易靠近的东西，她一个女子，还丢了万年修为，怎么能悄无声息破开法阵结界，把妖骨带走？
　　倘若她当真动用契骨开了法阵，那能带得走妖骨的人，法力一定在她之上。
　　到底是谁在暗中帮她？
　　夙邙真身还没醒，只一缕残魂，如何携走十万年妖骨。
　　可不是他，还能是谁……
　　他想着想着，脑袋一阵阵发疼。
　　他闭上眼，轻轻拍着怀里熟睡的兰翎儿，不知不觉，自己也跟着睡着了。
　　梦里，他一个人在茫茫荒野里奔走，遍地枯草，四下空荡荡的。
　　兰翎儿？兰翎儿！
　　他一遍遍地喊，到处找她。
　　眼前忽而大河拦路，忽而漫野青草，忽而黄沙荒漠，怎么都寻不到她的影子。
　　无助、惶恐一股脑涌上心头，闷得他快要喘不上气。
　　他猛地睁眼。
　　怀里空空，怀里只放着一束花，是那天兰翎儿掉落的碎发化成的。
　　所以兰翎儿……消散了？
　　“兰翎儿！”
　　他一瞬移到门口，猛地推开院门。
　　外面飘起零零星星的雪花。他身负十万年妖力，本是寒暑不侵的，可这场雪来得突兀，一股寒意顺着骨头缝钻进来。
　　才九月末，北方就算冷，也不该落雪。
　　是预兆吗？还是这漫天碎雪，本就是兰翎儿化的？
　　“兰翎儿。”
　　他在院子里疯了一样找，院里空荡荡的。他转身往后院走，一把推开后院的门。
　　兰翎儿安安静静坐在池塘边。
　　身上裹着件鸿锦白毛大氅，片片落雪落在她身侧，远远看去，不知是人入了画，还是画落入了人间。
　　看见她的那一刻，无尘悬着的心一下子落回原地。
　　他悄悄压下眼底翻涌的水雾，快步上前，伸手狠狠抱住她。
　　兰翎儿被勒得一呛：“再紧点我就要断气啦。”
　　无尘稍稍松了力道。
　　兰翎儿侧头看他：“你在找我？”
　　无尘声音哑得厉害：“你没事，太好了。”
　　“我能有什么事。”兰翎儿弯了弯眼，“睡醒了就过来吹吹风看看景。难得我爹把那帮兵崽子全都带去校场操练，总算清静一会儿，我不得好好享受享受。”
　　无尘挨着她坐下：“嗯，我陪你一起看。”
　　兰翎儿忽然开口：“我最近是不是总犯困？”
　　无尘应了一声：“是。”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夜里睡不踏实，还总做噩梦，只好白天补觉。你别这么大惊小怪的。”
　　无尘点头：“好。”
　　“那你弹琴给我听好不好？”
　　“好。”
　　兰翎儿笑起来：“你就只会说这个字吗？”
　　无尘看向她：“想听什么？”
　　他不想离开她半步，隔空一招，琴就落到身侧。
　　“什么都行，是你弹的就好。”兰翎儿看得欢喜：“我最爱看你变这种戏法了。”她满眼仰慕望着他，“我兰翎儿看上的人就是厉害，你可真神奇。”
　　无尘指尖搭上琴弦：“好了，这个神奇的人，要弹琴了。”
　　兰翎儿伸手挽住他一条胳膊，歪头问：“会变戏法的人，我这么搂着你，你还弹得了吗？”
　　无尘低声：“能。”
　　琴音缓缓淌出来，像落花轻飘，像流水漫过青石。
　　等到傍晚，兰枭带着累得够呛的兵士回府，安顿妥当，才发现兰翎儿又回房睡下了。无尘独自坐在屋里，指尖反复摩挲着那半块契骨玉。
　　兰枭早就派人出去打探另一半玉的下落，只是消息撒出去，全都石沉大海，一点音讯都没有。
　　旺财掀帘子走进来，看见无尘按着胳膊，手里捏着那块玉，小心问道：“王子，您哪里不舒服吗？”
　　无尘回过神：“没事。”
　　只是夜里沐浴的时候，他看见自己胳膊、锁骨下方，悄悄长出了几片鳞片，莹白底色，泛着淡淡的蓝荧光。这件事，他没跟任何人说。
　　旺财支支吾吾，半天开不了口。
　　“那个……”
　　无尘抬眼：“有事就说。”
　　“其实也不算多大的事，我本来想着自己就能摆平，您跟着少帅已经够劳心了。”
　　无尘知道他有事，眉头皱了皱：“有事，直说。”
　　旺财道：“我回了一趟典当行，招财跟我说，朝奉们全都跑了。”
　　无尘悄悄松了口气，还以为是兰翎儿出了变故。
　　“既然不是急事，你自行安排妥当就好。”无尘缓缓道，“我们也该动身了，继续追查十万年妖骨的下落。”
　　旺财眉头紧紧皱起来：“这十万年妖骨，说没就没，实在吓人。那东西非同小可，若是落到歹人手里……”
　　他顿了顿，声音发沉：
　　“眼下少帅神魂本就快要撑不住，一旦妖骨被炼制成法器，那法器摆明就是冲着您来的。
　　到时候您会被削骨损形，一身十万年妖力尽数散尽，再无生机。王子，这人想要你们两个人的命啊。”
　　无尘神色沉重，轻轻点头：“我最放不下的，还是兰翎儿的身子。她……”
　　他想起白日里吃饭，兰翎儿挑着筷子，说二娘做的鱼肉发苦，指着碟子里红酱，却说那是黑色的。
　　院里的花草一天天枯败，她整日昏睡，困在梦魇里。
　　一桩桩迹象都在提醒他，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如玉一般的手掌，轻声开口：“倘若这一身十万年妖力，换不回兰翎儿的性命，我留着它，还有何用。”
　　旺财心里猛地一沉，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来：
　　“王子，您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找不到十万年妖骨，您打算再次散尽修为？”
　　无尘没有应声，目光幽幽望向窗外。
　　旺财扑通跪倒在地，急得声音都抖了：
　　“万万不可啊王子！上次您散尽修为，性命未损，全靠兰翎儿当时觉醒了妖王血脉护住您。
　　可如今她自身都病成这样，哪里还有余力护着您？一旦妖丹溃散，您是真的要形神俱灭！”
　　他哽了哽，没敢说往后再也见不到王子，只哽咽着往下说：
　　“到时候，兰翎儿会痛不欲生的。而且一旦刺激得妖王血脉彻底觉醒，谁能保证醒来的，还是我们认识的这个兰翎儿？
　　万一是那个杀伐无度的妖王呢？
　　一万年前旧事历历在目，当年您耗尽心力，才把满身戾气的妖王感化，甚至赌上性命，才拦住她屠戮苍生。”
　　“还有那个偷走十万年妖骨的歹人，若是真炼出凶煞法器，就算不用来对付您，他凭此称霸世间，人间又要变成炼狱！”
　　听到炼狱两个字，无尘的眼前，一瞬间燃起漫天大火：
　　屋梁噼啪烧断，孩童哭喊着找娘亲，母亲撕心裂肺地呼唤孩子。
　　他猛地闭眼，强迫自己稳下心神。
　　旺财哭劝：“王子，就算不为了自己，也要想想，若是人间再遭此浩劫，那当年您和妖王兰翎拼上性命换来的安宁，不就全都白费了？”
　　无尘攥紧衣摆的手，慢慢松开。
　　他缓缓点头：“好，我答应你。不再轻言生死。”
　　旺财这才松了口气：“那我先去把典当行的事料理完，回头再来找您。”
　　“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