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驭妖，我渡他万年妖劫》栖梧公子晨

87、少帅罩着你 他心里

　　他心里一喜。
　　可这喜还未及落地，
　　便又悲从中来。
　　因为石门里空空如也，
　　根本没有什么十万年妖骨。
　　没有……
　　竟然没有十万年妖骨。
　　兰翎儿……没有十万年妖骨，你形神聚散，会不会有一天，我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无尘气息还没喘匀，沉痛地闭了一下眼睛。
　　兰枭蓦然站起身：“怎么回事？
　　十万年妖骨不见了？”
　　咳咳——
　　噗——
　　兰枭刚压下去的火气，这会儿又翻涌上来，一口血呕了出来。
　　无尘睁开眼望着他。
　　兰枭抬手擦去嘴角血迹：“打开封印这么大的动静，怎么我会一点都不知道？
　　苏韫，我真的看错你了。可你当初耗尽万年修为铸成骨契，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万年后，你要盗走这十万年妖骨？”
　　无尘调匀了气息，起身走上前宽慰他：“你怎么就能笃定，十万年妖骨是尊夫人拿走的？”
　　兰枭：“不是她，还能是谁。这个法阵，这道骨契，这世上除了你，便只有我们二人能解开。”
　　无尘轻轻点头：“我听大帅府里的人说过，前些年，你有很长一段时日，一直处在疯癫之中。”
　　兰枭凝神回想。
　　他确有那么几年，浑浑噩噩，记不清自己都做过什么。
　　心底总在惦念着什么，盼着什么。
　　饿了便吃，困了便睡，其余种种，一概模糊。
　　兰枭：“你的意思是，她对我动了手脚，再独自开启封印，盗走了十万年妖骨？”
　　无尘只是静静看着他，没有应声。
　　兰枭捶着心口，满心凄惶。
　　这么多年，她对我的好，全都是骗我的……是骗我的。
　　无尘抬着手，想去拍一拍他的肩头安抚，目光一垂，忽地瞥见石缝里卡着一物。
　　他没有伸手去捡。
　　那是一小片漆黑的鳞片。
　　这鳞片，和他身上慢慢长出来的东西，模样几乎一模一样。
　　他下意识捂住自己的手腕，那里已经冒出寸许长、形制相近的鳞甲。
　　为什么这片甲片，会同我身上生出的这般相像？
　　这一万年里，我当真一直被封印在天乩山里吗？
　　还是，我还做过别的什么……
　　兰枭兀自悲痛难抑。
　　无尘扶稳他的肩膀：“此事或许另有隐情。眼下最要紧的，是找到契骨的线索，才能追查十万年妖骨的下落。”
　　“人我已经找了许多年，半点音讯都无，想寻契骨，谈何容易。”
　　无尘：“找不到，也得找。
　　难道你就要这般消沉下去，眼睁睁等着兰翎儿神魂一点点消散吗？”
　　兰枭缄默不语。
　　二人一同走出地窖。
　　守在外头睡着了的三花听见动静，慌忙睁开眼，讪讪地笑了笑。
　　三花瞅见无尘手里提着战龙尺，也没见他取出什么珍宝，又见兰枭脸色沉得吓人，两人之间的气氛沉闷又古怪，不敢多嘴，只悄悄跟在后头。
　　大帅府一众下人方才受过责罚，此刻都老老实实埋头干活。
　　满院的花草，总得有人打理。
　　无尘唤住大强：“兰翎儿呢？”
　　大强：“还在房里睡着呢。”
　　睡着……
　　无尘缓缓颔首，想来也是这般光景。神魂耗损不稳，沉睡，已是眼下最好的境况。
　　兰枭却陡然沉声开口：“她还在睡着，你们就敢动她的花草？”
　　一众小兵瞧着兰枭捂着心口，眼底泛红，嘴角还带着血痕，心里都惴惴的，不敢出声。
　　私底下都暗自揣测，莫不是姑爷和兰大帅方才又动起手来了。
　　二两偷偷凑到三花身侧：“方才到底是谁吃亏了？是大帅赢了，还是姑爷赢了？”
　　三花：“我就守在地窖门口，等着等着睡着了，哪里晓得里面的事。”
　　顿了顿，像是有意岔开话头，他忽然低呼一声：“哎，这些花怎么全都枯了？”
　　“”枯了……”无尘这才留意到一旁被拖到边上的枯枝，快步蹲下身细看。
　　满园花草，果真尽数凋零。
　　他心口猛地一阵悸痛，悲凉漫上来。
　　果然没有十万年妖骨的本源支撑，兰翎儿的神魂撑不住了。
　　若她再次沉睡，还能不能醒过来。
　　他闭上眼，再抬眼时，眼底已经浮起水光。
　　“人都去哪了？在忙些什么？”
　　二娘的声音，自兰翎儿的房中飘了出来。
　　无尘心头一震，飞快敛去眼底湿意，率先瞬移进屋里。
　　床上，兰翎儿静静躺着，双目紧闭，方才分明经受了极大苦楚。
　　地面淌着一大片血迹，被褥上也沾着刺目的红。
　　她眉头紧紧拧着。
　　无尘心口又是一抽：刚才她一定承受了难以想象的剧痛，余痛到此刻都未曾散去。
　　兰枭紧跟着进来，声音发颤：“丫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二娘解释道：“我刚才听见屋里传来动静，赶过来就见她一直这样吐血，死死揪着心口喊疼，瞧着痛苦得很。”
　　兰枭：“快去，请陈半仙过来把脉！”
　　无尘心里明白：
　　刚才他强行催动残存的妖力开启封印之时，心口如同烈火灼烧，痛到几乎濒死。他们二人同命相连，那份蚀骨之痛，兰翎儿必然一同承受了，而且比他痛苦加倍。因为晌午不过是轻轻拍了他一下，那一点痛感都已经让她难以承受。
　　一块重石沉沉压在无尘心上。
　　下蛊布局之人，本就是要他们二人一损俱损，从来没打算留一条活路。
　　好狠的算计。
　　可谁能近身兰翎儿，布下这样的局？
　　方才在地窖里，兰枭流露的悲恸不似作假。
　　难道，真的是他的夫人，苏韫？
　　无尘抬手，缓缓渡出治愈灵力，轻柔覆在兰翎儿身上。
　　片刻之后，兰翎儿慢慢睁开了眼。
　　兰枭一下子笑开：“哎呀丫头，你总算醒了，让爹抱抱。”
　　二娘伸手轻轻拍了他一下：“都多大的姑娘了，张口就要抱。
　　好好，醒过来就好，我就在一旁看着。”
　　他眼底漫出来的父爱真切滚烫。无尘也曾为人子，太熟悉这样的眼神。
　　这份情意，任凭多深厚的修为都演不出来，唯有真心方能如此。
　　人族寿命不过百年，百年之内尝遍悲欢离合。
　　兰枭，却要万年守着执念，尝百倍于常人的离别苦楚。
　　无尘心底生出懊悔。自打进了大帅府，他一直在猜忌兰枭，是自己格局狭隘了。
　　那苏韫呢？
　　她也是黑山一族，难道她便是传说里，与兰翎儿有着世仇、盗走妖骨的黑熊精？
　　她们之间，究竟藏着什么样的仇怨？
　　她带走契骨，取走十万年妖骨，想要做什么？
　　“无尘，你怎么了？”
　　兰翎儿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回。
　　无尘心头一暖，抬眼望去。
　　这一觉过后，她身形看着清瘦了不少。
　　兰翎儿走上前，抬手替他擦去唇角残留的血痕：“你怎么了？旧伤又犯了？还是强行动用灵力了？怎么一点都不懂得爱惜自己。”
　　“对不起。”
　　无尘鼻尖发酸，眼眶湿热。望着眼前这个随时都会神魂消散的人，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席卷而来。他等了一万年，好不容易重逢，好不容易让她重新倾心于自己，偏偏又要直面生离死别。
　　他死死憋着，不让眼泪落下来，肩头却控制不住轻轻发颤。
　　兰翎儿慌慌张张：“哎呀，这可怎么办，怎么动不动就掉眼泪嘎达，别怕，往后有我兰家少帅罩着你，没人敢欺负你。”
　　她扬声，朗声对着周遭：“你们都记清楚，无尘是我兰翎儿千挑万选的夫婿。谁敢动他一根寒毛，便是和我兰翎儿不共戴天，我绝不会轻饶！”
　　小兵们连忙应声：“知道了少帅，今儿咱们就把姑爷好好供起来！”
　　“呵……”无尘终究没有落下眼泪，满腔酸涩都闷在心底，却被她这番模样逗得低低笑出声。
　　“你看，笑起来多好看。”
　　下人又上前回话：“少帅，外头那些枯花，要不要铲掉？”
　　兰翎儿伸手要拉上无尘，无尘一瞬不瞬望着她，轻轻点头。
　　兰翎儿一出院门就瞧见满园枯败花枝：“这些花怎么回事，怎么全都枯了？
　　肯定是二两、大强你们偷懒，没按时浇水，好好的花，白白糟蹋了。”
　　“都铲了吧，往后还能种新的。”兰枭的声音传来。
　　兰翎儿转头看向他，一眼瞧见他泛红的眼尾：“老爹，你怎么了？眼睛红红的。”
　　兰枭慌忙抬手，假意擦脸，避开她的目光。
　　兰翎儿歪着头，只觉得气氛古怪：“你们这些大男人，怎么一个个这般矫情。我饿了，想吃红烧鱼。”
　　兰枭连忙应下：“好好好，我这就去找你二娘，让她给你炖鱼。”
　　兰翎儿：“二娘不去打牌了？”
　　兰枭咬牙：“这个臭婆子，就知道打牌！我都回来了，她还敢往外跑？”
　　二娘站在一旁瞧着姑娘，被兰枭一把拽往厨房，转身之际，他又抬手按住了自己的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