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命，天神也要求生》月落子规

29、星流 住在客栈三

　　四人离开南疆，一路向南行去。路过暮淮城时，苏凌霄提议，在此城歇上一晚。

　　城门之下，两名侍卫各提着一盏朱红灯笼立在两侧。一名少女站在他们身旁，她怀里抱了厚厚一叠赤红木牌。

　　但凡有入城的行人经过，她就会上前分送一块。看见四人走近，少女迎上前来，声音清脆。

　　“几位公子、姑娘，再过两日，便是我们暮淮城的灯会。诸位拿上此牌，到了那日，街巷之中便可随意挑选一盏自己中意的灯笼。”

　　沈静黎接过四块木牌身上，将木牌分发给其余三人，她从腰间拿出银子递给少女。

　　少女一看，急得挥挥手：“姑娘误会了。木牌是城里人一起做的，分发给行人，只是想让你们体验暮淮城的习俗。”

　　沈静黎收回手，将银子放回百宝袋，随后四人向少女道了谢，便往城中走。

　　苏凌霄边走，边拿着木牌端详，木牌中央是一个“游”字，游字下面有一朵荷花。

　　他向檀雪尽凑近，一看，也是一个游字，但她的是一朵玉兰花。

　　“小静黎，木牌上的花不一样，你的是什么？”沈静黎抬手一看：“木槿花。”

　　苏凌霄又道：“你呢？谢寻？”

　　“海棠。”

　　城内，灯会虽尚未正式启幕，但暮淮城内却已是一派热闹。沿街两边的摊位，早早便摆了货，各种花灯罗列在眼前。

　　就连道路旁的老树上也早早悬起一串串红灯笼，暖融融的红光，照的人心暖暖的。

　　四人走到一家客栈前，还未踏进门口，眼尖的店小二便迎门而出，他肩头搭着块白布，面带微笑，朝着四人拱了拱手。

　　“几位客官可要住宿？这儿就是渡晚居。过路的客人，都爱来咱们这儿落脚。”

　　沈静黎点头，道：“可还有四间上房？”

　　店小二面露难色，随后他侧过身子引着众人往门内瞥了眼，又抬手指向二楼的方向，声音扬了些。

　　“楼上只有两间房了，但位置极佳，推开窗，街上的灯火便尽收眼底。眼看灯会就要开了，城中客房皆吃紧，几位若是有意，可得尽早定下。”

　　见沈静黎同意，店小二一喜，迎着四人进门，客栈屋檐下挂满了灯笼，门边上有一句对联。

　　渡一路风尘，安一夜暮色。

　　店小二将人带到大厅，他拿起算盘：“各位客官，要住几天呀！”

　　“一天。”

　　店小二点头，在算盘上随手一波：“两间上房，合计四两七钱。小店有规矩，客人需在明晚亥时前退房。若提前退房，我们也不会将客房出售，以防各位回来续住。”

　　苏凌霄将钱放在桌案上：“你们客栈挺仁义的，这个规矩好。”店小二笑道：“这是基本的要求，各位客官请随我来。”

　　四人跟着店小二来到二楼，一路往里走，到最里面时，他停下脚步，推开相对的两间房门。

　　“各位客官，这是你们四人的客房门，左边这间，面朝我们暮淮城的临江，晚上可以看到烟花与河灯。”

　　“右边这个客房，正对街巷，可感受风土人情。希望各位入住愉快。”

　　话音落，店小二离开了二楼，沈静黎拿着两块门牌：“你们想住那边？”

　　苏凌霄摇头：“我对这些没有要求，谢寻你选。”谢寻伸手拿过右边的门牌。

　　沈静黎带着檀雪尽进了左边客房，放下随身物件，四人随即下楼吃饭。

　　一楼客堂有吃食售卖，沈静黎点了五碗阳春面。客堂上，吃食还未好，便有一位老者拄着拐杖，向四人走来。

　　“孩子，我能坐这里吗？”。

　　老者面上枯槁，两颊深深陷了进去。眼皮半垂，浑浊的目光时常飘向窗外的夜空。

　　开口时，声音轻得像一缕风，每吐几个字，便要费力喘息。

　　沈静黎即刻起身，道：“老人家，您坐。”檀雪尽见位置空间不多，抬着凳子就往右靠。

　　沈静黎见他坐稳，这才回到自己的位置。檀雪尽道：“老人家，你点东西了没，你需要吃什么，我去帮您点。。”

　　老者艰难地摆摆手：“我点过了。”

　　“阳春面面来喽！”店小二端着托盘，将一碗碗面放在桌上，他转头对老者道：“老先生，阳春面买完了，你看给您换成银丝面可以吗？”

　　老者没有拒绝，店小二麻利地将面端上来。苏凌霄给几人递了筷子，冷槐也拿着自己那双比别人短一半的筷子吃面。

　　苏凌霄嗦了一口面，问：“对了，老人家，你是为灯会来的吗？”

　　老者摇头，颤抖的手一点点将面拌匀：“我来这里三十年了。”

　　“三十年！”檀雪尽一愣，道：“是在这里定居了吗？”

　　老者又摇头道：“我一直住在这家客栈。”

　　“住在客栈住了三十年？”沈静黎将倒好的水放在老者面前，道：是有什么事没有解决？”

　　老者的手微微一顿，低低笑了一声：“暮淮城是个美丽的地方，这里时常有星流划过。”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点渺茫的怅然。

　　“我的爱人临终前亲眼见过那场星流。她说，倘若我能够再看见一回星流，便可以去寻她。

　　“可三十年了，星流没来，她也不曾入梦。”

　　话音刚落，老者抬起袖子擦去眼角的泪，嘴角还带着笑意：“人老了，就会念旧。”

　　沈静黎取出怀中的手帕，递了过去，触碰到老者的手时，冰冷感传来。

　　她顿了顿，轻声开口：“老人家，半月之内，便会有一场星流划过夜空。”

　　她此言并非虚言。暮淮城坐落在高山之上，占尽地利，本就容易看见星流。只是星流本无定数，世间没有人能够精准预判它何时到来。

　　可方才仰望苍穹，她已然察觉，今夜的星空里，已经生起了星流将至的迹象。

　　但老者的寿命，只怕撑不到那天了。她朝檀雪尽看去，檀雪尽视线在她与老者之间停留。

　　最后檀雪尽起身：“静黎，我想吃混沌了，你陪我去买一下。”沈静黎点点头，起身在谢寻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两人出去不到半刻，屋外便传来惊呼声。

　　“快看！是星流！”

　　“星流落下来了，诸位快出来瞧啊！”

　　呼喊声接二连三响起，店堂之内掀起一阵骚动，老者慌忙起身，案上还没有吃完的银丝面被他撞得轻轻晃荡，汤汁溅落在木桌之上。

　　店小二脸上漾开明快的笑意，快步走到老者身侧，对着他拱了拱手：“老先生，店里的杂事交由我便好，您快些出去，莫要错过了。”

　　苏凌霄与谢寻起身一左一右，轻轻搀扶起老者，缓步向外走去。

　　踏出客栈的那一刻，整片浩瀚夜空便铺展在众人眼前。

　　长街之上早已人山人海。满城的百姓全都立在街边，仰起头望向天边。

　　万千流星拖着细碎莹白的光尾，划过沉沉的夜幕。那一刻四下渐渐安静了几分，无数人闭上眼，双手轻轻合十，迎着漫天坠落的星芒，悄悄许下心底的心愿。

　　老者抬着苍老的眼，静静望向那片不断流动的星河，滚烫的泪一滴滴坠落。

　　一阵风吹过，闭眼的人们睁开双眼，眼前的星流却并未停止。流星下孩童兴奋地蹦蹦跳跳，拉着旁边父母的手，指给她们看。

　　下一刻大片绚丽的流光划过夜幕，盛极一时之后，才缓缓消融，最终归于平静。

　　沈静黎与檀雪尽回来时，老者依靠在座椅上，眼角通红，泪水一直沿着脸颊划过。

　　沈静黎半蹲在他面前，摊开掌心，手心上是一个石块。

　　它的外壳蒙着一层被烈火灼烧而成的焦黑，表面遍布凹凸不平的坑痕。但石纹深处，却还镶嵌着点点细碎的银白。

　　沈静黎将它放在老者的掌心，随后便带着三人回到了客栈。

　　第二天，四人离开时，街巷之间，人们还沉迷于昨晚的星流之中，逢人就说那场盛大的星流。

　　望安里离暮淮城不算远，加上四人是御剑而去的，不到半刻时辰，四人便抵达了小镇。

　　四人落地在村中，可眼前的村落，早没了人影。瓦片碎了一地，杂草顺着墙缝爬到了屋顶，一眼看去就像茅屋被草木吞噬了。

　　风穿过空荡的街巷，很能发出呜呜的低响。苏凌霄随手扯下一根草，叼在嘴边。

　　沈静黎伸手拨开路边的杂草，抬手推开一扇屋门。大片积灰扑落下来，四人立刻抬手掩住口鼻。

　　四下十分空旷，见没有打斗留下的伤痕，沈静黎的心在安定了不少。

　　随后四人一路往山上走，可半山腰杂草丛生，显然此条路已然走不通了。

　　心中有不好的预感，沈静黎捏决御剑而起。四人飞得不高，但足以看清眼前的一切。

　　沈静黎猛地向前方飞去，可不到半刻，她停了下来。

　　圣青树不见了！

　　此时百宝袋里传来剧烈的震动，沈静伸手见百宝袋丢向空中，一截木枝从百宝袋滑落，悬在空中，发出剧烈的悲鸣。

　　这截木枝正是她离开天狼寨时，宣离岸给她的，这是她当时测过，那只是普通的树枝。而此时这木枝却与此地产生了共鸣。

　　木枝散发出一丝丝蓝光，蓝光聚在一处，慢慢就凝聚成一道虚影。

　　灵缇转过身来，笑道：“静黎神女，好久不见。”他的视线又落到谢寻身上，他叹了口气：“谢寻，很抱歉，上次你来寻我，我没出来见你。”

　　沈静黎扭头看向谢寻，脸上满是不可置信，谢寻怎么会与灵缇相识？

　　想到在天狼寨，谢寻看到木枝的异常时，她隐隐约约明白了什么。

　　恐怕从那时起，谢寻便知道了灵缇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