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命，天神也要求生》月落子规

28、南疆蛊域（终结篇） 替我将蛊王

　　老者无奈叹了口气：“阿荼是我们族里最有天赋的孩子，只是性子生来乖僻，整日沉默寡言。除出她的姐姐荼笙，旁人很难靠近她半分。”

　　“十五岁那年，她便炼出了岁移蛊，凭此夺下族长之位。可一个半大的少女坐上族长之位，族中人不服，便总拿她女子的身份说教。

　　“后来荼笙，死在了岁移蛊之下。阿荼受不住这份击击，体内生出了另一重人格。自那以后，她开始以屠戮南疆百姓为乐。”

　　“早些年，她尚且还能勉强压制住那股力量，平日里与常人并无两样。但为了不给南疆带来祸端，她主动卸下族长之位，独自离开故土。”

　　“不知昨日你们同她说了些什么，竟让她短暂夺回了自己的意识。也正是借着这片刻清醒，她才会将命蛊交到你们手上。”

　　五人听完这番话，心中俱是一沉。

　　老者又从另一侧袖中取出一卷画纸，摊开平铺于桌案之上，唤道：“沈姑娘，你们过来看看吧。”

　　沈静黎闻言起身，上前几步。

　　画中是一名少女正坐在秋千之上，眉眼含笑，温柔的目光望向身后之人。

　　苏凌霄看清画像，一愣：“小静黎，这不是苍玄吗？”

　　沈静黎视线看到那颗醒目的红痣，他竟真的是上代主神一一苍玄。

　　老者将一个打开的盒子推到五人面前：“你们再看这个，这是荼笙的本命蛊。”

　　离蛮眉头一皱：“可荼笙不是已经死了吗？为什么她的本命蛊没有消散？”

　　老者神色自若，道：“你仔细看看。”离蛮低下头，凑近去看。

　　“长老，这个本命蛊是死的。”

　　四人对两人之间的对话面露不解，离蛮也知晓他们不知道本命蛊之事，于是从腰间拿出自己的本命蛊。

　　“这便是我的本命蛊。南疆之人，自幼便会养上一只本命蛊。人在，则蛊存；人亡，则蛊散。”

　　离蛮伸手拿起盒子，递给四人看：“荼笙已死，可她的本命蛊却没有消散。”

　　这时，老者沉重的嗓音再度响起：“十年前，族人上山祭扫，却发觉荼笙的墓被人挖开，她的尸骨消失了。”

　　“当年荼笙那件事，本就没有多少人知情。如今不少知情人也早已故去，算上余下三位长老，还有阿荼，便只剩下他了。”

　　沈静黎目光落在画像中，神色却渐行渐远。苍玄成为堕神是两百年前，而荼笙之事，大概也是两百年前。

　　想到这处，沈静黎基本能确定苍玄堕入魔道一事应该与荼笙有关。

　　当视线落到荼笙的本命蛊时，沈静黎心中一颤，若真的是他带走了荼笙的尸骨，那她大概猜到了他想做什么。

　　老者缓缓直起身，语声沉沉：“我所知晓的，便只有这些。”

　　话音落罢，他转身步出了这座院落。在他离开后，谢寻沉声道：“离蛮，替我将蛊王取出来。”

　　离蛮闻言猛地一怔，抬眼望向他，语气里带着一丝疑惑：“为什么？”

　　谢寻将冷槐递给他：“以命蛊换蛊王，我不亏。何况我不想欠别人人情。”

　　离蛮接过冷槐：“命蛊分为子母蛊，母蛊可以将自己的寿命分给子蛊，子蛊也可提供寿命给母蛊。”

　　“但还有一事，我必须同你说清楚。若是我替你和冷槐种下命蛊，往后冷槐便会与你共享寿数。直至你们二人之间有一人殒命，这蛊虫才会随之消亡。”

　　谢寻神色未动，语气也平淡：“我知晓。动手吧。”

　　沈静黎见他心意已决，便带着其余二人退到门外等候。在此间的时候，几人商定，明日便动身离开南疆，去往望安里，拜访灵缇。

　　离蛮取出蛊王后，谢寻没有收回，他让离蛮将它交到荼绾的手上。离蛮没有多问，只应了一句好。

　　晚饭将近，听闻四人隔日就要启程，离蛮便打算亲自下厨置备一席饭菜。

　　灶前他正忙着备各式食材，不成想谢寻走了过来，上前搭了手。这一塔就是一个时辰。

　　而沈静黎那边，她早已从百宝袋中拿出一副叶子牌，就这样三人在玩叶子牌，两人在厨房备菜。

　　苏凌霄眼见自己要输了，手一推，直呼道：“不玩了，不玩了。”

　　他微微掀开贴在额头上的纸条，露出完整的眼睛。“你们快贴，这局我输了。”

　　檀雪尽倒也不扭捏，拿起纸条便要往他脸上贴。可抬眼一看，苏凌霄的脸上已经贴得密密麻麻，一时之间竟从下手。

　　思索片刻，她索性选在耳尖贴下一张。沈静黎瞥见他左耳还空着，笑着也递过去一张，替他补上，这样两边便凑成了一对。

　　恰在这时，谢寻端着菜汤走过来，抬眼就看见了眼前滑稽的一幕。苏凌霄脸上贴满纸条，眼睛都看不见了。

　　而檀雪尽，两道眉梢各垂着一张，唯独沈静黎脸上干干净净，半张都没有。

　　三人听见动静，见是他走过来，连忙收起手里的叶子牌，起身去端菜。不到片刻，桌案上便摆得满满当当，尽是各色佳肴。

　　离蛮指过几道菜：“这个，这个，这个，还有那个，都是谢公子做的。谢公子的厨艺不是一般的好。”

　　离蛮又指向沈静黎眼前那道菜：“就是这个月露清菌汤，里面有一种菌是望月菇，这是我们南疆特有的，没承想他也会。”

　　“是嘛！那我可要尝尝。”檀雪尽微微起身舀起汤勺给自己打了一碗。

　　她端起碗喝了一口，眼前一亮：“很好喝，很鲜美，静黎你快尝尝。”

　　苏凌霄一听，瞬间急了：“我也要尝尝。”说完，他快速盛出五碗汤，分别给沈静黎、谢寻、冷槐、离蛮、最后是自己。

　　冷槐垂着头，小口喝着汤，身侧的谢寻不断抬筷，往它碗里夹菜。

　　沈静黎抿下一口热汤，只觉滋味和寻常菌汤全然不同，带着一缕若有似无的清甜，味道很清淡，但是极其鲜美。

　　她素来便对各类菌鲜没有抵抗力，忍不住又多喝了好几口。

　　苏凌霄喝过之后，直接拍手叫好：“谢寻老弟，太好喝，你的厨艺我甘拜下风，以后你可不可以多做饭菜。”

　　谢寻只是淡淡应了一声好。随后四人第二口夹的菜都是离蛮做的。苏凌霄一吃，又忍不住一直夸赞离蛮。

　　他吃到谁做的菜，便毫不吝啬地夸赞谁。一声声称赞落下来，离蛮的耳尖一点点浸上薄红。

　　沈静黎伸筷，夹起一块自己素来爱吃的叫花鸡。一口咬下，心底骤然一动。这味道，竟和她从前在黄泉碧落客栈吃过的分毫不差。

　　她抬眼望向盘中的菜，看见花菇时，不要一愣。世间上会在叫花鸡的腹内填入花菇做馅的，唯有那一个人。

　　顺着眼前种种线索细细推想，她已经可以断定，黄泉碧落客栈的那位谢寻，与站在自己面前的谢寻，本就是同一个人。

　　准确来说，黄泉碧落客栈里面的人，是由眼前的谢寻幻化出来的，

　　但他们之间似乎并不知道，世上竟存在着一个与自己同名同姓、样貌也一般无二的人。

　　思绪越陷越深，直到檀雪尽喊她。

　　“静黎，你怎么了？”

　　沈静黎回过神来，对她摇摇头：“我没事。”

　　谢寻看向她手中还夹着的花菇，神色暗了暗，随后他放下的碗筷。苏凌霄还啃着鸡腿，见他不动筷：“不吃了？”

　　“嗯。”谢寻轻轻应了一声。

　　沈静黎察觉到他的情绪不对，问了一句，可谢寻没说。她喝了太多菌汤，有些撑，便也放下碗筷。

　　也说不清是不是自己的心理作用，她感觉谢寻身上低落的气息，好像又重了几分。

　　她想了想，伸筷子夹起一筷子花菇，慢慢吃了两口。

　　果不其然，她能感受到谢寻的情绪好了一点点。

　　晚饭过后，五个人凑在院中玩叶子牌。离蛮本就不擅长，输得多，最后同苏凌霄一样，脸上横七竖八贴满纸条。

　　谢寻脸上倒是没多少，就只有开局时贴上的寥寥几张。沈静黎与檀雪尽则脸上一张也没有。

　　阵阵说笑声从院子里漫开，满院都浸着几人的喧闹。

　　直到苏凌霄和离蛮的额头、面颊再也找不出一块空地方可以继续贴纸条，这场游戏才算作罢。

　　游戏结束后，檀雪尽来寻沈静黎时，此时她正在荡秋千。

　　檀雪尽坐在她身侧，脚尖轻轻在地上一点，秋千便悠悠荡开。

　　“明天，我们要离开南疆了，我看你礼物还没挑好，是不是没有合适的。”

　　沈静黎侧头靠在她肩膀上，轻声道：“是啊。没想好。”

　　檀雪尽揉揉她的头，又听见她道：“我觉得我不管送他什么，都无法判断他喜不喜欢。”

　　“谢寻这个人，不爱说话，不会表达自己的情绪。身为朋友，我真想有一天，他能学会向朋友表达自己的情绪。”

　　“喜欢就是喜欢，厌恶就是厌恶，情绪不必藏着掖着。”

　　“只怕打从儿时起，怕是一个能正常倾听他情绪的人都没有，冷槐地出现对他而言，我想还是晚了些。”

　　檀雪尽轻声道：“是啊，但现在却不晚，因为他有了我们这些朋友。”

　　二人就这般挨着彼此，随秋千缓缓起落。夜里的风渐渐而起，拂过衣袂，吹在身上，却并无半分寒意。

　　一个时辰后，檀雪尽睡在她房间里，而沈静黎则跑到楼下的院落。

　　院落里有灯，淡黄色的灯洒落在她身上，从远处看就像她整个人都镀了一层光。

　　谢寻站在楼上时，看到就是这样一幅情景，少女在灯光下，低着头手里不停地雕刻着东西。

　　她时而吹开雕像上的木屑，时而抬高，换个角度细细观察。

　　这一夜，楼上的身影，默默凝望了一宿。而楼下，有一人，想要用一整夜塑造出一个崭新的未来。

　　第二天清晨，离蛮起了一大早，可不料四人早已离开了南疆，看向手中的画。

　　画里是个约莫十岁的孩童，浑身是血，却跪在一尊比他小的木雕之前，双手轻轻合十，脊背笔直。

　　而周遭林木雾气朦胧，此地正是南疆的迷雾森林。可仔细看，他眼里的情绪却不是虔诚。

　　这幅画是他阿父留下的遗物。昔年阿父曾同他说过，这孩子，是前来求取一种剧毒蛊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