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驯养Daddy的游戏》海南蒲桃

6、查账 卫生间里堵

　　韩阑之的效率非常快。

　　当天下午，杨昱刚回到工位坐下，邮箱里就弹出了两封新邮件。

　　一封来自财务部，标题是【关于南区地推团队前三季度补贴及费用支出明细（应总裁办要求）】，附件是一个压缩包。

　　另一封来自法务部，列明了过去九个月南区地推团队经手的全部合同编号、签约方、金额和签署日期，以及所有准入供应商的资质档案编号。

　　杨昱看着屏幕上那两封邮件，不由得陷入沉思。

　　他入职DC科技三个月，深知这家公司的跨部门协作效率有多低下。平时调一份财务数据，至少要等三天，还要打七八个电话催。而今天，从他在韩阑之办公室离开到现在，还不到三个小时，财务和法务已经把资料整理好并全部发过来了。

　　总裁办的一个通知，抵得上审计部一百个流程申请。

　　他下载完附件，粗略扫了一眼文件的大小和数量，然后便去了打印室。

　　大概一小时后，他喊了一下李彤彤。

　　“彤彤，你来一下。”

　　李彤彤站起来，她看到杨昱认真的表情，心里咯噔了一下，她小心翼翼地开口：“杨主管，怎么了？”

　　杨昱示意她跟自己走。

　　两人穿过走廊，来到了审计部最里面的一间小会议室。这间会议室大概只能坐四个人，平时是用来开小组内部会议或者接待外部审计人员。

　　杨昱推开门的瞬间，李彤彤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会议室的桌子上、椅子上、甚至地上，堆满了文件和打印出来的合同。财务部的支出明细打印出来足足有四百多页，法务部的合同清单也有上百页，再加上一摞供应商准入档案，每家代理商的营业执照、法人信息、资质审核表，全在里面。

　　整间会议室都快要被纸淹没了。

　　“这、这是什么……”李彤彤的声音有些发抖。

　　“南区地推团队前三季度的补贴费用和供应商资料。韩总要我们做一个专项审计。”

　　李彤彤站在门口，看着那堆成小山一样的文件，感觉自己的灵魂已经从身体里飘出去了。她入职DC科技做实习生才两个月，之前干过最重的活就是帮杨昱复核数据表格，从没见过这种阵仗。

　　她转过头，用一种近乎哀求的眼神看着杨昱：“杨主管……这些东西，我们要看完？”

　　“嗯。”

　　“那岂不是要没日没夜地加班了……”李彤彤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乎变成了自言自语。

　　她已经能看到自己未来几天的生活了，外卖、咖啡、睡眠不足、黑眼圈、以及随时可能崩溃的精神状态。

　　杨昱看着她那副生无可恋的表情，难得笑了一下：“等这些文件看完了，我请你吃全城最贵的日本料理。”

　　李彤彤抬起头，眼睛里重新有了光：“真的？”

　　“真的，我说话算数。”

　　李彤彤咬了咬牙，像是下了个很大的决定：“行！那我拼了！”她挽起袖子，走到会议桌前，拿起最上面的一份合同，翻开了第一页。

　　杨昱看着她那副视死如归的模样，心里涌起一丝歉意。他知道这些资料的工作量有多大，也知道李彤彤接下这个任务意味着什么。

　　她只是一个还没转正的实习生，却要跟着他做这种级别的审计项目。如果查出了问题，功劳不一定轮得到她，但如果出了差错，她可能会跟着一起背锅。

　　可他没有别的选择，审计部其他人都是汪玫的人，他不敢用也没有资格用。李彤彤是他唯一信得过的帮手，虽然经验不足，但胜在踏实嘴严，并且不会出卖他。

　　他拿起另一份文件，在李彤彤对面坐下，翻开第一页。

　　他们需要在这些庞大的文件中寻找蛛丝马迹，例如地推BD的劳务协议有没有代签或者冒名顶替的，补贴申报表里的商户地址是不是真实存在的，供应商准入档案里的资质文件合不合规……

　　审计就是这样，没什么高深的推理，也没电视剧里那种拍桌子对峙的刺激场面，大部分时间都是枯燥重复的体力活。一份合同接一份合同地看，一个数字接一个数字地对，从几百页的报表里找出那个对不上的小数点，从几十家代理商的名字里发现那两家共用了同一个联系电话。

　　这些细枝末节里，可能就藏着致命的问题。

　　杨昱看东西的速度很快，这是在四大练出来的基本功，几千页的底稿都能在两天内啃完。他一份一份地翻过去，目光在金额、条款、签名栏上依次停留，然后写下批注，做下笔记。

　　两个人各自埋头看了半天，快下班的时候，会议室的门忽然被推开了。

　　杨昱抬起头，看到汪玫站在门口。

　　“哟，还在加班呢？”汪玫走进来，目光扫过桌上堆满的文件，“这么多资料，这是在做什么项目？”

　　杨昱合上手里的文件，站起身。

　　“汪总，韩总想了解一下南区地推团队的运营情况，让我做个专项分析。”

　　汪玫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又扫了一眼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

　　“南区地推啊……”汪玫拖长了尾音，“那确实是个有意思的方向。何标那个人，在南区干了七八年了，根基很深。你好好干，可别辜负了韩总提携。”

　　她说完这句话，又意味深长地看了杨昱一眼，这才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杨昱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脸上的笑意慢慢收敛起来。

　　汪玫的话让杨昱意识到，他和韩阑之的关系，并没有紧密到牢不可破的那种程度。是不是该加快了……

　　不然要是等到韩阑之没了兴趣，他岂不是又成了谁都能赶走的流浪犬。

　　杨昱认真思考着，该如何加快跟韩阑之的交流，抱紧这条粗壮的大腿……

　　两人核对了整整三天，终于把全部资料啃完，也整理出了一些问题。

　　这天刚好是周五傍晚六点半，杨昱合上最后一份供应商准入档案，揉了揉发酸的太阳穴，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他把那几份有问题的合同单独收进一个文件夹，然后站起身，走到隔壁会议室门口，敲了敲门框。

　　李彤彤正趴在一堆文件中间，手里拿着一支荧光笔，眼神已经有些涣散。听到敲门声，她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看到杨昱站在门口。

　　“走，去吃那顿日本料理。”

　　李彤彤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动作快得像是刚才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判若两人：“真的？现在？”

　　“现在，我说话算数。”

　　三十分钟后，两人坐在了市中心一家高端日料店里。

　　餐厅的装修是极简日式风格，清一色原木色的桌椅。开放式的料理台后面，穿白色厨师服的师傅正在处理一块金枪鱼大腹。

　　李彤彤翻着菜单，脸色变了变，凑过来压低声音：“杨主管……这也太贵了吧？这一顿吃下来，我半个月工资就没了。”

　　“说了请吃最贵的，那就点最贵的。”杨昱翻了几页，点了几道，把菜单递回给服务员，“先上这些，不够再说。”

　　菜一道道地上来了，三文鱼腩厚切，橙白相间的纹理像大理石的纹路，入口即化，不愧是深海大肥猪。鳌虾个头极大，剥开之后蘸一点点酱油，鲜甜的味道在舌尖上炸开。还有海胆、甜虾、金枪鱼中腹、烤鳗鱼、蟹腿天妇罗……

　　李彤彤吃得眼睛都眯起来了，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囤粮的小松鼠。她一边嚼一边含含糊糊地说：“杨主管……这也太好吃了……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三文鱼……”

　　杨昱看着她那副样子，忍不住笑了一下：“你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李彤彤咽下嘴里的东西，又夹起一只甜虾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不行，必须吃够本。这自助餐两千一位呢，我都替你心疼。”

　　她又夹起一块海胆，幸福地叹了一口气：“但真的太好吃了，谢谢杨主管。”

　　杨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着大快朵颐的李彤彤。他忽然觉得这三天的加班，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杨昱夹起一块烤鳗鱼，正要往嘴里送，余光忽然瞥见餐厅入口处走进来两个人影。

　　他的筷子顿了一下。

　　走在前面的那个人，身材微胖，头顶稀疏，正是人力总监马尚。而跟在他身后的那个人一身深黑色的衬衫，身形修长挺拔，在一众食客中显得格格不入。

　　正是韩阑之。

　　他怎么也在这里？马尚带他来吃饭？还是韩阑之本来就约了人？

　　没想到马尚的目光正好扫过他们这一桌，停了下来。

　　“哟，杨主管？”马尚立刻露出一个热情的笑容，他脚步一转，径直朝杨昱他们的桌子走了过来，“这么巧，你也在这儿吃饭？”

　　杨昱放下筷子，站起身：“马总，真巧。您也来这儿用餐？”

　　“是啊，今晚约了朋友。”马尚目光在李彤彤身上扫了一眼，又回到杨昱脸上，“这几天看你加班辛苦了，年轻人小儿干劲就是足。”

　　他说这话的时候，韩阑之就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位置。他的余光先从杨昱脸上掠过，然后又轻轻移开。

　　杨昱感到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知道韩阑之不可能在马尚面前表现出任何熟稔，也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是见不得光的，但韩阑之那个完全无视他的眼神，还是让他心里涌起一股不爽。

　　“那就不打扰你们用餐了。”马尚笑着摆了摆手，“杨主管，周一见。”

　　他说完，转身朝包厢的方向走去。韩阑之跟在他身后，径直离开，从头到尾没有看杨昱第二眼。

　　杨昱拿起筷子，才发现刚才那块烤鳗鱼已经凉了。李彤彤浑然不觉气氛的微妙，还在埋头跟一只鳌虾搏斗，含含糊糊地问：“杨主管，你怎么不吃啦？”

　　“吃。”杨昱夹起那块凉掉的鳗鱼塞进嘴里，满脑子都是韩阑之刚才那个漠然的侧脸。明明前几天他们还在车里做尽了亲密的事，现在却连一个正眼都不肯给。

　　他越想越觉得胸口堵，索性放下筷子：“我去一下洗手间。”

　　李彤彤忙着剥虾，头也不抬地“嗯”了一声。

　　洗手间在走廊另一头，杨昱推开门走进去，站在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用冷水拍了拍脸，试图把那股莫名的烦躁压下去。

　　就在这时，他身后的一间隔间门打开了。

　　韩阑之从里面走出来，正在低头整理袖口。他抬起头，看到镜子里的杨昱，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走到旁边的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慢条斯理地洗手。

　　杨昱看着他那个不紧不慢的动作，全程没有转头看自己一眼，就好像他只是一团空气。那股刚才被压下去的烦躁感，一下子又涌了上来，比刚才更猛烈。

　　他看了一眼洗手间的门口，没有人进来。

　　他忽然转过身，一把抓住韩阑之的手臂，在他反应过来之前，把他推回了刚才那间隔间，锁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