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驯养Daddy的游戏》海南蒲桃

5、密谈 你还想坐我

　　杨昱迈步走进总裁办公室，只见落地窗占据了整整一面墙，窗外是CBD的天际线，一眼望去高楼林立，好一副气派景象。

　　室内的装修风格偏冷硬，采用深灰色的墙面设计，配上黑色的皮质沙发，大理石茶几，没有绿植，也没有装饰画，一丝多余的颜色都没有，冷冰冰的，找不到一处让人觉得可以放松下来的角落。

　　韩阑之坐在办公桌后面，低着头在看一份文件，手里的签字笔偶尔在页面上划一下。他没有抬头看杨昱，好像进来的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阵风，一缕空气，犯不着他分出一点注意力。

　　杨昱站在门口，进退两难。

　　他不知道自己该往前走几步，还是该找个地方坐下来。

　　办公室里有两把客人椅，都在办公桌对面，但他不确定韩阑之是不是想让他坐那里。

　　于是他选择了最安全的做法，站在原位等。

　　韩阑之继续看他的文件。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十分钟。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杨昱站在那里感觉自己像一个被罚站的学生。

　　他知道韩阑之在晾他。

　　这是一种故意的冷处理，韩阑之在用这种方式提醒他：在这间办公室里，时间是我的，节奏是我的，你只能等。

　　杨昱接受这种等待，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要遵守这条路的规则。

　　又过了一会儿，韩阑之终于合上文件夹，抬起头来。

　　他的目光落在杨昱身上，声音淡淡听不出任何情绪：“你站着干什么？坐啊。”

　　杨昱看了一眼办公桌对面的客人椅，又看了一眼旁边的沙发，脱口而出：“坐哪儿？”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这是一句蠢话，办公室里能坐的地方一目了然，他却问坐哪儿，等于在告诉韩阑之我不知道该怎么定位自己在你面前的位置。

　　韩阑之靠在椅背上，目光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又不打算替他解围，甚至还变本加厉的逗他：

　　“你想坐哪儿？还是……又想坐我腿上？”

　　杨昱的脸一下子红了。

　　他在心里唾弃自己，他之所以可以在停车场里主动吻韩阑之，把手放在不该放的地方，咬着他的耳朵说那些暧昧的话……

　　那是因为他当时已经做好了心理建设，知道那是交易的一部分，他把自己的身体调成执行模式，就像做审计底稿一样，一项一项地完成，不去想那些动作背后的意义。

　　但这里是办公室，落地窗明亮，阳光充沛，办公桌上整齐地摆着文件夹和签字笔。

　　一切都在光天化日之下，他没办法把自己调到那个模式里去。

　　在这样的地方被韩阑之用那种语气问又想坐我腿上，就像是把两个完全不相容的世界猛地混淆在一起。

　　杨昱还没学会怎么在这两个世界之间自如切换。

　　韩阑之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他没有继续逗杨昱，而是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靠墙的柜子前。

　　那柜子的门打开之后，露出来的不是文件，而是一排整齐的酒瓶，里面有威士忌、白兰地，还有几瓶杨昱叫不上名字的红酒。

　　韩阑之取出一瓶红酒和两只杯子，放在大理石茶几上，拔开木塞，缓缓倒入醒酒器中。

　　“过来坐。”他的语气比刚才柔和了不少，拍了拍沙发的位置。

　　杨昱走过去，在沙发的一角坐下。他没有坐得太深，只坐了三分之一的位置，腰背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一个第一次去面试的年轻人。

　　韩阑之把一杯红酒递到他面前。

　　杨昱接过来，指尖碰到水晶杯壁，低头看了一眼杯中深红色的液体，心里涌起一种荒诞的感觉。

　　大白天，在总裁办公室，和老板面对面喝红酒。

　　他这辈子做审计做了四年，见过各种稀奇古怪的职场场面，但从来没有哪一个场面比眼前这一幕更离谱。如果有人在这个时候推门进来，看到他和韩阑之坐在沙发上碰杯，他就算长一百张嘴也解释不清。

　　但韩阑之显然不在意这些，他跷着二郎腿，手中酒杯轻轻摇晃。

　　“你最近做的几个专项，我都看了。云事业部的成本审计，供应商合规审查，还有那笔账外资金的追踪报告。”

　　杨昱耐心听着。

　　韩阑之继续说道：“你查到的那笔三千七百万，是以支付服务器供应商费用的名义，定期流向了一个IDC服务器的代理商。”

　　他顿了顿，看向杨昱：“华南区最大的那家代理，你知道它背后是谁吗？”

　　杨昱摇了摇头：“我查过股权结构，但只能查到两层，再往上就被挡住了。”

　　“你当然查不到。”韩阑之唇角漾起一个冷笑，“那家代理的实际控制人，是通过一个信托基金持股的。信托基金的受益人，是董事会里某位成员的配偶。”

　　杨昱感觉自己脑子里嗡的一声，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串成了一条完整的链条。

　　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汪玫要卡他的转正，因为他的确碰了一个不该碰的项目。

　　那笔三千七百万的资金流向，牵扯到了董事会层面的利益。

　　汪玫不想生出事端，她发现杨昱在追查这条线，她的第一反应不是帮他查下去，而是把他踢走。因为对汪玫来说，审计部的职责并不是查出真相，而是要确保公司运转平稳，符合各方博弈的利益。

　　而那笔钱的流向，显然是一个会捅马蜂窝的线索。

　　杨昱坐在那里，手里握着那杯红酒，感觉自己的指尖有些发凉。

　　韩阑之看着他：“你现在知道，汪玫为什么要让你走了？”

　　杨昱苦笑了一声，“看来我一点都不冤枉，去查了不该查的东西。”

　　韩阑之看着他，目光里闪过一丝赞许。

　　“你只是踩到了一个你不该踩的地雷，所幸地雷并没有爆，你自己就知道该怎么跳出来。”

　　“这得谢谢韩总。”

　　韩阑之摆了摆手，他喝了一口酒，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做出一个准备谈正事的姿态。

　　“你可以继续做你的审计，但你得换个方向。”

　　杨昱抬起眼睛，看着他。

　　“你之前那种查法，是在往董事会的心脏上捅刀子。一刀下去，恐怕就会血流成河，你也活不了，连我也未必能把你捞出来。要是你捅的篓子太大，恐怕没人能兜得住。”

　　杨昱听懂了韩阑之的潜台词，有些东西不是不查，是不能这么查，不能一上来就想掀翻整张桌子。

　　“那韩总的意思是……”

　　“从小问题开始。DC这么大一家公司，经不起查的地方多了去了。你不用一上来就去翻那颗最难排的雷，先从那些不会惊动太多人的问题入手。但挖出来的东西，要先给我看。”

　　杨昱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韩阑之这番话里的核心信息，韩阑之想把他变成一把刀，他韩阑之私人的刀。

　　他心里快速地闪过几个念头，韩阑之给了他庇护，相应地他也要为韩阑之做事。如果他现在拒绝，那么他韩阑之不会留一个不能为自己所用的人在身边。

　　他没有犹豫太久，直接问：“韩总想先从哪里开始？”

　　韩阑之的嘴角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本地生活外卖板块的南区地推团队，你听说过多少？”果然跟聪明的人聊天会非常舒服。

　　杨昱愣了一下，没想到话题会突然转到这个地方。

　　“不多。”他如实回答，“我之前的审计项目主要集中在线上业务和供应链，线下地推这一块，我没有直接接触过。但我看过一些他们的数据，南区的地推KPI完成率一直是全国最高的，但客诉率也是最高的。”

　　韩阑之追问道：“那你有没有想过，一个客诉率最高的区域，为什么KPI还能做到全国第一？”

　　杨昱瞬间明白韩阑之的意思，“韩总觉得，南区的数据有问题？”

　　“有问题这个词对他们来说太轻了。”韩阑之哼了一声，“你知道南区的地推团队，现在是什么状态吗？”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杨昱，望着窗外那片属于DC科技的天际线。

　　“他们压根不听公司的也不听区域的指令，整个团队只听南区地推总监何标一个人的话。他在南区干了八年，从最基层的BD一路爬上来。如今南区所有的代理商、地推BD、骑手站，都由他一手搭建。”

　　韩阑之转过头，“那些人只认何标，不认DC科技。我要你去查查他。”

　　杨昱的呼吸一滞，这块也是个难啃的骨头。

　　“何标这个人很精，表面看起来大大咧咧，但谁也抓不住他把柄。我要你把他的整个地推江湖从头到尾拆干净，看看他的那个团队究竟是怎么运作的。顺便给他敲敲警钟，教教他公司的规矩。”

　　杨昱看着韩阑之。

　　“我明白了，我会去做。我查到的所有东西，直接向您汇报，不经过审计部，也不经过汪玫。”

　　韩阑之端起酒杯，朝他举了一下，意思默许了。

　　杨昱站起身：“那我先去忙了，韩总。”

　　他转身走向门口，听到身后传来韩阑之的声音：

　　“对了。下次进来，不用站着等，可以直接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