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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烧烤 叶萋萋这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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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萋萋这几日吃什么都不香。
厨房变着法儿地炖汤、蒸鱼、做点心,她每样动两筷子就搁下了。千帆看在眼里,也不多说,只让人把菜色换得更清淡些。可她还是恹恹的,像舌头上蒙了层蜡,什么都尝不出味。
这日傍晚,她坐在廊下看天,忽然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我想吃烧烤。”
千帆正给她添茶,闻言动作一顿:“烧烤?”
“就是肉。”叶萋萋转过头来,眼睛已经亮了几分,“切成小块,用签子串起来,架在炭火上烤。撒上盐,撒上香料,烤得滋滋冒油,外焦里嫩。”她说得兴起,手也跟着比划起来,“牛肉羊肉鸡肉都行。再来点蘑菇,烤得软软的,鲜得能把舌头吞下去。”
千帆没说话。她说的这东西,他没见哪家正经府邸做过。可她那副模样,像已经闻见味儿了。
叶萋萋已经站起来了,整个人像被“烧烤”两个字点着了。她拉着千帆就往小厨房走,边走边吩咐:“你去给我找胡椒、花椒、茴香,还有茱萸、生姜、八角。一样都不能少。再让人磨成细粉,越细越好。肉要新鲜的,牛羊肉各切几斤,要肥瘦相间。蘑菇挑小朵的,竹签子削细点。对了,找几个炭盆来,摆在院子里,今晚我要亲自烤!”
千帆一一记下,转身去安排。
叶萋萋一个人钻进厨房,指挥着厨娘调腌料。她让人把肉切成拇指大的块,用盐、姜汁和一点酒先抓过,再把磨好的香料粉和了油,细细地裹在肉上。香料粉里没辣椒,她便格外加重了花椒和茱萸的分量。那两样东西合在一起,麻中带辣,却又不至于盖住肉香。
“没有辣椒,就靠它们了。”她一边撒料一边嘀咕,又指着一盘洗好的蘑菇说,“这些要单独腌。别太咸。烤出来带汁。”
等千帆带着竹签和炭盆回来时,院子里已经摆好了长案。肉和蘑菇用大碗装着,红是红,白是白,油亮亮地码了满案。几个家仆把炭盆一字排开,火已经生起来了,红红地窜着,热气扑在秋夜里,像提前把冬天赶走了。
叶萋萋让人去给三皇子下了帖子。不过半个时辰,三皇子便到了。他还没进门,就先“嚯”了一声:“皇妹,你这一府都是什么味?孤在巷口就闻着了!馋得孤差点从马上摔下来!”
叶萋萋正挽着袖子往签子上串肉。她抬头冲他笑:“算你有口福。快过来帮忙,今晚请你吃烧烤。”
三皇子几步走过去,看着那一排炭火,又看看满案的肉串,眼睛都直了。他搓了搓手,也不用叶萋萋招呼,自己搬了个小凳坐下,学着她的样子串起蘑菇来。
“你这又是从哪儿学来的吃法?”三皇子边串边问,眼睛却盯着炭火上已经开始冒油的肉串,“烟熏火燎的,倒有几分野趣。”
叶萋萋把串好的肉架到炭火上。油滴下去,“滋啦”一声,火苗窜起老高。她往后退了退,又伸手去翻。那肉串在火上慢慢变了色,外层结成金黄的壳,油光光的。她又撒了点磨好的香料粉。那粉落在肉上,被热气一烘,香味炸开,混着炭火味和秋夜的凉风,把整个院子都填满了。
“好吃的东西,不分文野。”叶萋萋翻着串,唇角翘得老高,“你只管吃。”
三皇子也不客气。第一串烤好,叶萋萋递给他。他咬了一口,烫得直抽气,可那眼睛却越瞪越亮。他又咬了一口,连连点头,含糊不清道:“绝了。这牛羊肉孤不知吃过多少,没一回是这个味。你撒的什么?”
叶萋萋笑而不答。
三皇子却不肯放过她,追着问:“这辣味好生特别,不是胡椒,也不是单纯的茱萸。你混了哪几样?这方子可得给孤抄一份。”
叶萋萋正往肉上撒料,闻言头也没抬,顺嘴就道:“这算什么。你是没吃过更好吃的。要是在我们那儿,撒点辣椒面,那才叫一个绝。”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僵住了。
三皇子放下肉串,偏过头来,似笑非笑地看她:“你们那儿?皇妹,你哪儿呢?”
叶萋萋的手指在签子上停了一瞬。她没回头,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地漏了一拍。
院子里忽然静了一瞬。炭火还在“噼啪”响,油星子溅出来,落在她的手背上,烫得她一缩。她飞快地甩了甩手,脑子却比手更乱。
千帆已经走过来了。
他像只是来替她翻肉串,动作极自然。一边翻,一边淡声道:“前些日子有人给殿下收来几本番邦异志。里头记着南边海商带回过一种叫‘辣椒’的香料,说比茱萸还烈。殿下瞧着新鲜,总惦记着。”
叶萋萋像被这话从水里捞出来,心口一松,赶紧接上:“对对对,就那本书。写得可玄乎了。说那辣椒红通通的,晒干了磨成粉,撒一点就辣得人冒汗。我那天还跟你说过来着,你忘了?”
她最后这句是冲着三皇子去的。三皇子看看她,又看看千帆,目光里那点狐疑慢慢散了。他“嘁”了一声,重新拿起肉串:“还当什么宝贝。不就是南边的辣子么,回头孤让人给你捎点来。”
叶萋萋暗松一口气,嘴上却不饶人:“行啊。你捎来了,我还做。到时候辣得你哭,可别怪本宫没提醒你。”
三皇子哈哈大笑:“孤会被辣哭?笑话。”
叶萋萋白了他一眼,把手里烤得最好的几串肉全塞到他碗里:“吃你的吧。吃东西还堵不上你的嘴。”
她这声量不小,带着点恼,又带着点笑。院子里重新热闹起来。可叶萋萋知道,刚才那一瞬,自己的后背出了一层细汗。她借着烤肉的由头,偷偷看了千帆一眼。他还是那副不动声色的样子,站在她身侧,像一堵墙。可只有她知道,方才若不是他,今晚这顿烧烤,怕是吃不完了。
天色彻底暗下来。炭火把半个院子照得暖烘烘的。几个家仆远远站着,不敢近前,却都伸着脖子往这边瞧。他们从没见过公主这样,挽着袖子,蹲在炭盆前,脸上全是笑,还亲手把烤好的肉往三皇子碗里送。这画面太稀罕了。稀罕得让人疑心,眼前这人到底是不是从前那个连用膳都要人伺候到嘴边的主子。
几个小丫鬟凑在廊下咬耳朵。一个说“公主今日像换了个人”,另一个说“怕不是真被什么东西附了身”。话没说完,千帆的目光已经扫了过来。那目光冷得像刀,两个丫鬟同时打了个寒噤,低着头散了。千帆朝门口的侍卫抬了抬下巴,几道黑影无声地散开,把院子的四角守了个严实。
叶萋萋什么都不知道。她正低头串鸡翅,串到第三个,忽然被一根竹签毛刺扎了手。她“嘶”了一声,把手指放到嘴里吮了吮。千帆立刻上前,想替她看。她摆摆手,笑着说:“没事,扎了一下,比炭火烫那下还轻。”
“殿下还是歇着。”千帆低声道,“属下来烤。”
叶萋萋抬头看他,火光把他的脸映得半明半暗,眼睛里却有些她不太敢看的东西。她笑了一下,把手里的签子递给他。
“那你来。”她说,“我指挥。”
千帆接过签子,学着她刚才的样子,把鸡翅架到火上。叶萋萋就在旁边坐着,一边喝茶,一边指指点点:“翻吧,该翻了。你别那么僵着,手腕放松。对,再刷点油。别怕,不会糊。”
三皇子在旁边看得直乐:“皇妹,你训他跟训新兵似的。”
叶萋萋扬了扬下巴:“他比新兵听话多了。”
千帆没说话。他只是按她说的,慢慢翻着那几串鸡翅。油星溅起来,落在他的手背上,他眉头都没皱一下。叶萋萋看着,忽然就有些出神。她想起很多个夜晚,他守在门外,像一截不会说话的影子。可这会儿,他就坐在她旁边,给她烤鸡翅。火光跳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照得比任何时候都清楚。
“好了。”千帆把烤好的鸡翅递过来。
叶萋萋接过来,咬了一口。外皮焦香,肉嫩汁足。她眯起眼,冲他比了个拇指。千帆的唇角动了一下,像在笑,又像只是被火光晃的。
月亮已经升到头顶了。院子里慢慢静下来,只剩炭火偶尔的爆响,和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三皇子吃饱喝足,瘫在椅子里打嗝。叶萋萋也吃撑了,捧着茶杯,看最后一点火星子慢慢暗下去。
她忽然想,这样的夜晚,若能多几个,该多好。
可她也知道,这样好的夜晚,是用她方才那句说漏嘴的“我们那儿”换来的。是用千帆一次次的遮掩,和她心里那根永远不能松的弦,换来的。
她转过头,看了千帆一眼。他没有看她。他正盯着那堆快要燃尽的炭火,不知道在想什么。
叶萋萋把头转回来,喝了口茶。
月亮真亮。亮得有些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