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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2、疤痕 叶萋萋好得 ...

  •   叶萋萋好得比谁都快。

      她自己也没想到。前些天还怕东怕西,听见个外男声音都要往千帆身后缩。

      如今院里的暗卫远远叫一声“殿下”,她也能应。有丫鬟进来铺床,她不躲了。

      小厮在廊下扫地,她还趴在窗边看了一会儿。连那个曾吓得她摔了药碗的郎中,若是再来,她觉得自己也不会再叫了。

      “千帆,我好像好了。”她对千帆说。

      那是个晌午。她靠在软枕上,阳光从窗格子里漏进来,落在她脸上。她的脸养出了些血色,不再白得发青。

      千帆坐在小杌上,正给她那碗药滤渣。他抬头看她。她笑得眉眼弯弯的,像这半月来的阴雨都散了。

      “是好些了。”他道。

      “那是不是能出门了?”她凑近些,眼睛亮晶晶的。

      “太医说再过几日。”千帆道。

      叶萋萋“嘁”了一声,又靠回去。她伸了个懒腰,手腕上只剩极淡的勒痕。小腹的淤青也散得差不多了。

      只有背上那几道鞭痕最深,落了痂,留下几道浅粉的印。她反手摸不到,夜里总会痒。千帆便开始给她涂祛疤膏。

      那膏是暗卫从南边弄来的。乳白色,带着极淡的冷香。太医说,日日涂,能淡得快些。

      于是每日午后,叶萋萋就背对着他,把里衣解开,褪到腰间。她自己弄不了。后背够不着。只能他来。

      以前他给她上药,她满身是伤,他满心是疼。那时不觉得有什么。药是治伤。手是救人。可如今伤好了。痂落了。新肉长出来了。

      他再把手掌贴上去,触到的,已经不再是一道道裂开的口子,而是光洁的、温热的、带着体温的皮肤。

      这感觉,全不一样了。

      这日午后,她还是那样。背对他,把里衣褪下来。她瘦归瘦,这段时日养回来些,肩颈的线条柔和了许多。阳光从她后颈落下来,照得那一小片皮肤白得晃眼。

      千帆坐在她身后。他挖了一勺药膏,在掌心化开。动作还是稳的。耳根却已经红了。

      “千帆。”叶萋萋忽然道。

      “属下在。”他的嗓子有些紧。

      “我背上这些印子,会不会留疤。”她说,声音轻下来。像这问题在她心里转了几日,今日才肯问出来。

      千帆的手停了一瞬。他看向她的背。那几道鞭痕已经淡了,从肩胛斜下去,像几笔被水洇过的旧朱砂。他道:“不会。这药很好。再过半月,便能淡下去。”

      叶萋萋“哦”了一声。她顿了顿,又说:“会不会很丑。”

      千帆说:“不丑。”

      “你骗我。”她道。

      “属下不骗殿下。”他说。

      叶萋萋不说话了。她低着头,两只手抓着褪下来的衣摆,指尖无意识地绞。

      千帆没催她。他把药膏重新化开,手掌贴上她的背。她的皮肤凉凉的,药膏化开时,她轻轻颤了一下。

      “凉。”她说。

      “很快。”他道。

      他顺着她的脊线往下。她瘦,脊骨微微凸起,像一小串藏在皮肤下的珠子。千帆的指腹擦过去时,她忽然笑了一声。很轻。像没忍住。千帆的手停住。

      “怎么了。”他问。

      “痒。”她说,声音里带着笑。她扭了一下,回头看他一眼,眼睛弯弯的。

      那一瞬,千帆发现她的脸在笑。是真的笑。从眼底漫上来的。不是这数月里那些勉强的、讨好的、带着泪的笑。是热的。是活的。他胸口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殿下别动。”他道,声音不自觉地软下来。

      叶萋萋便转回去,忍着不笑。可涂到腰侧时,她又忍不住了。那地方怕痒,他一碰,她就往旁边缩,整个人都笑得发抖。

      “千帆……你别按那儿。痒死了。”

      “药要涂匀。”千帆说,语气仍是那样。可他的眉眼已经松开,嘴角也极轻地弯了一下。

      “我自己来。”她伸手去够。千帆让开。可她的胳膊拧不过去,够了两下,又放下来。

      “还是你来。”她道,声音里带着点不甘。

      千帆便继续。

      药涂完了。他拿过干净的中衣,替她披上。

      叶萋萋配合着伸胳膊。她动作大,衣带还没系,身子先转了过来。外头的光正好落在她身前。那件中衣只虚虚搭着,领口滑下去一些。

      他的目光从她肩上滑下去。她的里衣还敞着。他看见了一小片雪白的、柔和的曲线。只一瞬。她很快就自己拢住了。

      千帆像被烫了一下。他立刻别开脸。耳根已经红透了。他站起来,去拿那盒药的盖子。手肘碰到小几上的空茶盏。那盏“当”地一声,滚到地上。没碎。转了两圈。

      “怎么了?”叶萋萋问。

      “没有。”千帆背对着她,声音发紧,“属下……去净手。”
      他说着就要走。叶萋萋却先一步抓住了他的袖口。

      “你脸怎么这么红。”她探过头来看他。千帆别开脸。她又凑近些。她的眼睛清亮亮的,里头一点杂质都没有。

      “是不是这几日太累了?”她问。

      “不累。”千帆道。

      “那你怎么不敢看我。”叶萋萋说。

      她走过来,从他身后抱住了他。不紧。就是轻轻环着。像做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

      “千帆。”她道,声音放得低低的。

      千帆僵住了。

      “这段日子,谢谢你。”她说。脸贴在他后背上。她的手掌轻轻覆在他腰间,没有乱动。就只是抱着。像要把这几个字,从胸口直接递到他背上去。

      千帆僵住。

      她刚涂完药,身上又暖又软。那件中衣薄得几乎不存在。他隔着布料,能清楚地感觉到她贴着他的每一寸。背上一片温软。

      千帆没说话。他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他怕自己一喘气,就会泄出什么来。他想掰开她的手。可手抬起来,又放下。

      她抱得那样自然。像这动作她已经做过很多遍。像她本就该这么抱他。

      “千帆。”她忽然叫他。

      “嗯。”他从嗓子里挤出一个音。

      “你心跳好快。”她说。

      “你是不是病了?”她问。

      “没有。”千帆道。

      “那怎么跳成这样。”她道。

      千帆闭了闭眼。他轻轻握住她环在自己腰前的手。只是握着。没拉开。

      千帆的耳根已经红得能滴血。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叶萋萋还贴着他的背。她的胸就压在他后心口。软而热。

      “殿下再抱下去,它就要从属下的腔子里跳出来了。”

      他低声开口,嗓子哑得自己都认不出,“属下的心,自然乱。”

      叶萋萋一愣。她的脸也慢慢烫起来。可她没松手。她只是更紧地环住他,像这样就能盖住自己那点突然涌上来的慌。

      “你从前不这样。”她小声说。

      千帆没说话。过了几息,他才慢慢道:“从前殿下,也不这样。”

      他这句话说得极轻,像压着笑,又像压着别的什么。叶萋萋耳根一热,伸手在他腰上轻轻拧了一下。

      “我哪样了。”

      千帆低笑了一声。那笑很轻,贴着她的掌心传过来。他说:“殿下自己心里清楚。”

      叶萋萋不说话了。她的脸埋在他背上,热气从薄薄的中衣里透出来,和他的温度缠在一起。

      千帆轻轻握住她环在他腰前的手。没有掰开。只拿指腹,极轻地摩挲了一下她手背。

      “属下不是木头。”他低声道。

      “殿下再这么抱下去,属下今日,怕是走不出这间屋子了。”

      叶萋萋的呼吸都停了一拍。她猛地松了手,往后退了半步。千帆没回头。他抬手整了整被她抱皱的衣裳。动作很慢。像在给自己和身后那个人,都留一点缓过来的余地。

      “属下……去外间透透气。”他道。

      叶萋萋“嗯”了一声。细若蚊蚋。

      外头,千帆站在廊下。日头正盛。他把手浸进井里打上来的凉水里。水很凉。凉得他整个人都清醒了几分。可他没动。他仍觉着后背上,还贴着她的温度。软得让他心口发麻。

      她不知道。他方才差点就转过去了。差一点。可最后,他也只是握住她的手,说了一句“属下不是木头”。

      说完他就后悔了。那话太直。直得不像他。

      他低头,把水浇在脸上。再抬头时,天蓝得发白。他在心里把“于理不合”四个字又念了几遍。可念着念着,就变成了她方才那声小小的心跳。快得他招架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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