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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8、寻 叶萋萋这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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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萋萋这日醒得早。
天还没全亮。窗纸上透着一层灰青色的光,像夜里下过雨,又没下透。她翻了个身,习惯性地往床边看。
那里空着。
那把小杌上没有人。杌子还摆在原处,像他刚起来不久。被角掖得齐整。她的药碗还在小几上,用一块白布盖着,摸上去还温。
她坐起来,朝外间喊了一声:“千帆?”
没有应。
帘子轻轻晃了一下,是过堂风。她等了一会儿,又喊了一声。还是没有。
她掀开被子下了床。
鞋就在床边。她没穿。她赤着脚踩在地上。地砖凉得她一激灵。她也不觉着。只朝门口走。这半月,她早习惯了。无论多早,只要她醒,他就在。有时坐着,有时站着。有时只是靠在屏风外,用很轻的声音说一句“属下在”。
今天没有。
她走到外间。没人。
她又走到门口。门虚掩着。廊下没有灯。天青沉沉的。她扶着门框,朝外头看。院子里静极了。只有风吹着那几株芭蕉,沙沙地响。
“千帆。”她又叫了一声。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还是没人。
叶萋萋光着脚走了出去。
廊下很凉。石板缝里还汪着昨夜的雨水。她的脚踩上去,又冷又滑。她像没觉着。只顺着回廊往前走。走几步,就停下来,朝两边的屋子看。
她先去了他的屋子。
那屋子在东厢最里头,离她的卧房不远。她推开门。里头很暗,没有点灯。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像昨夜根本没铺开过。她走进去,站在屋子中央,慢慢看了一圈。
他的刀不在。他常披的那件外袍也不在。桌上只有一只冷了的茶碗,和一本翻到一半的旧册子。
叶萋萋站在那儿,心口忽然就空了一块。
她退出来。廊外已经有些灰白了。她继续往前走。转过一个弯,碰见一个婆子正蹲在井边洗衣。叶萋萋走过去。
“你看见千帆了吗?”她问。
婆子吓了一跳,抬头见她赤着脚,连忙起身:“殿下,您怎么不穿鞋就出来了。这地还湿着呢。奴婢去给您拿鞋。”
叶萋萋像没听见。她只是看着那婆子,又问了一遍:“他不在屋里。你看见他了吗?”
婆子摇头:“奴婢天不亮就在这后头忙。没见着千统领。”
叶萋萋“哦”了一声。
她转过身,朝前院走。她的脚踩在湿冷的青石板上,一步一个浅痕。那身寝衣太薄了,风一吹就贴在她身上。她也不觉着冷。她只是走。走得很慢。像在数着自己的脚步。又像怕走快了,会漏掉哪扇门。
又碰见一个小厮。叶萋萋问:“千帆呢?”
小厮也摇头。他说他只在角门外头扫地,没见着统领出去。叶萋萋点头。她又往前走。她的头发散着,有几缕被风吹到脸上。她也没拨。她的眼睛睁得很大,可里头空得厉害。像一汪本来就不深的水,被人又舀走了一瓢。
她找过前堂。找过后园。找过他曾给她煮姜汤的小厨房。找过那间放炭和旧灯的杂物房。每一处都没有他。
她的呼吸一点点快起来。
不是累。是慌。
那种慌,不是从心里冒出来的。是从脚底,从指尖,从她踩过的每一寸凉地里渗上来的。她突然又觉得自己不在这公主府里了。像又回到了某个怎么也找不到出口的地方。四周很静。一个人都没有。他不在。
叶萋萋最后停在了西角门边。
外头有极淡的光。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带着河泥和青苔的腥气。她站在那儿,脚已经冰得没了知觉。她的手指在抖。她把它们交握着,绞在一起。
“千帆。”她极轻地喊了一声。
没有应。
她的眼眶一下就红了。可她没哭。她只是站在那儿,像这空荡荡的院子里,一株忘了自己名字的草。
她不知道他去了哪儿。
这府里没有一个人知道。
她忽然想,他是不是也被人带走了。是不是也像她一样,被塞进一辆青布马车,在黑里转了十六天。是不是也正在哪个她不知道的地方,喊她的名字。她听不见。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就站不住了。
她的背贴着角门,慢慢往下滑。她蹲下去。两只手抱住自己的膝盖。她的脚已经脏得不成样子,脚背上沾着泥和碎草。她也不管。她只把脸埋进臂弯里。肩膀小幅度地、极快地抖。
天彻底亮了。
可千帆还没有来。
与此同时,东院书房。
千帆站在案前。
一个暗卫单膝跪在门口。案上摊着几封密报。烛火已经快燃尽了。灯油味和纸墨气混在一起,又冷又涩。
“北境传回来的线,接应那批人的,确是北朔边军里的人。”暗卫低声道,“假公主那桩事之后,那帮人就没断过。他们对殿下恨得深。上头的人,我们还没够着。但已能确认,北朔那边不安分。他们怕大曜坐大。木薯一铺开,荒年不死人。不死人,就有兵。有兵,就有疆土。他们坐不住。”
千帆没说话。
暗卫迟疑了一下,又道:“更棘手的是,京城里也有人。这些天我们顺线摸,发现有人在暗中替北朔传消息。层级不低。是宗室的人。但具体是谁,还没挖出来。”
千帆抬了抬眼。
“接着挖。”他道。
“是。”暗卫应了,又压低声,“统领,那批接应的人已经处置干净了。可若京城里还有内应,殿下的处境仍不保险。要不要加派人手?”
千帆沉默了片刻。他走到窗边。天已经亮了。灰白的光从外头渗进来,落在案上,照得那几封密报像几片没烧干净的纸钱。
“不必。”他道,“派得越多,越打眼。挑最信得过的人,暗中守。”
“是。”
暗卫退了下去。
千帆仍站在窗前。外头有鸟叫,一声短,一声长。他听了片刻,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太静了。
平日里,这个时辰,叶萋萋该醒了。她若醒了,会叫他。他每日都赶在她睁眼前回去。今日迟了。
他皱了皱眉,朝门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