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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1、破门 千帆冲向二 ...

  •   千帆冲向二楼。

      楼板在他脚下“咚咚”地响,像擂鼓,像把整座楼的心脏都踩在了脚底。

      一楼的客人都仰起头来看。有姑娘惊叫,有醉汉骂街。

      那婆子从后头追上来,尖着嗓子喊:“拦住他!快拦住他!”

      千帆什么都听不见。

      他只听得到楼上传来的声音。

      是她的声音。

      那声音像从很深很远的地方传上来,断断续续,又尖又碎。

      她喊得嗓子都劈了,像拿命在往那扇门外撞。

      “你们敢动我——!”

      千帆的脚下一顿。就是这一句。他听清了。

      “千帆会杀了你们的!他一定会来的!他一定会杀了你们——!”

      他的血一下子全冲到了头顶。眼前的东西都像被血蒙了一层,红得发黑。

      “叶萋萋——!”

      二楼的走廊又窄又长,尽头的门半掩着。有光从里头漏出来,还有人的影子,在地板上拉来拉去。他朝那扇门扑过去。离得越近,那声音就越清楚。

      衣服被撕开的声音。

      她的尖叫。

      男人的笑。

      还有一个老鸨尖利的骂声:“你那个千帆!他来了也得给钱!这地方,皇帝老子都管不着!”

      千帆的手按上了门板。

      就在这时,那个老鸨从门里出来了。

      她脸上还是笑着的。那笑又冷又腻,像猪油结了层霜。

      “哎哟,这位爷。”她拉了拉自己袖子,不紧不慢地说,“您这是做什么?楼里教训个不听话的姑娘,也值得您这么大火气?那丫头刚来,不懂事,冲撞了客人。我替您教训教训。您先下去喝两杯,等调教好了,再给您送来。”

      千帆没看她。

      他盯着那扇门。门里有极轻的哭声,像只小猫儿被谁踩住了尾巴,叫不出来,只能抽气。那抽气声一声一声的,像有人拿针,往他耳膜上一下一下地扎。

      “让开。”他说。

      老鸨没动。她还是在笑,可那笑已经硬了,像画在脸上的一张皮。

      “这位爷,我不管您是来找谁。可这地方,有这地方的规矩。您要闹,也得看看这是什么地界。我这楼里,打手没几个。可外头,整个寒烟渡都通着气。您今晚若拆了我的门,明日,这镇上十几家,没一家会让您再进去。”

      千帆慢慢抬起头。他的眼睛红得厉害,像被这十六天的夜雾和血水浸透了,里头有东西在烧,烧得整张脸都发烫。

      “我再说一遍。”他道,“让开。”

      他身后,门里的哭声又尖了一下。

      “别碰我——!你们放开我——!”

      是她的声音。千帆的脑子“嗡”地一下,像有什么从高处砸下来。他不等了。他一脚踹在老鸨身后的门板上。

      那门“轰”地一声朝里倒去。老鸨被这动静震得往后一退。两个打手刚想上来,被千帆左右两掌,一个撞在墙上,一个从楼梯口滚了下去。

      满楼的灯都跟着晃。

      千帆跨进那间屋。一地的碎瓷。酒壶。摔断的凳子腿。还有个男人正压在床沿上,一手按着叶萋萋的肩膀,另一手还在扯她衣裳。

      叶萋萋拼命地挣,两条腿乱蹬,嘴里哭喊着,嗓子已经破了音。

      是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衣裳解了一半,脸上还挂着笑。那笑僵住了。还有一个婆子,缩在墙角,手里还攥着半截绳子。

      而叶萋萋在床角。

      她缩在那里,像一只被人围猎后逼进绝路的兽。头发全散着,半遮着脸。

      身上的衣裳已经撕得不成样子,领口从肩头滑下来,露出半边青紫的肩颈。她的嘴唇破了,肿着,有血从嘴角往下淌。

      两只手紧紧抓着前襟,像要把自己从这具身体里拔出来。她没看他们。她只是张着嘴,极轻极急地喘着,像下一秒就要喘不上来。

      千帆看见她的那一瞬,脑子“嗡”地一下,像有根弦断了。

      “你们他娘的谁啊!”那中年男人先回过神来,指着千帆骂,“这楼里的规矩懂不懂?老子花了银子的!你是哪条道上的,跑这儿来坏爷的好事!”

      千帆没说话。

      他往前迈了一步。他的刀已经横在了前头。刀没砍下去。只是极快地一挑,把其中一人手里的木腿挑飞出去。那木腿砸在墙上,“啪”地一声断成两截。

      另一人还想近前,被千帆一脚踹在膝弯上,整个人“扑通”跪下去。

      “滚。”他说。

      那声音不重。可整个屋子都听见了。像冰碴子从牙缝里挤出来,一粒一粒,砸得人后脊发凉。

      那中年男人还要横,千帆已经朝他看过去。只一眼,那男人嘴里的脏话就全咽了回去。

      他腿软了软,抓起自己那件半敞的外衫,连滚带爬地往外走。两个打手也爬了起来。那婆子也缩着脖子往外退。千帆没有拦。

      人走光了。屋子里一下静得吓人。

      只有叶萋萋还在喘。

      她的后背抵着墙,两条腿曲在身前,像要把自己缩成一个谁也别想碰的团。

      她的衣裳下摆被撕开一道口子,露出一截脚踝。那脚踝瘦得惊人,骨节像要把皮肤戳破。

      她的裙衫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红的、灰的、污的,全糊在一处。

      “别过来。”她忽然道。

      那声音又轻又颤,像喉咙里还剩最后一口气。千帆的脚步顿住了。

      “别过来……”她又说了一遍,声音更小了。她把脸埋进膝盖里,两只手死死抓着自己的衣裳,指节白得发青。

      她的肩膀在抖。整个身子都在抖。抖得像这屋子还在地动。

      千帆站在门口。刀还提在手里。他慢慢把刀放下了。动作极轻,像怕那一点声音,都能把她震碎。

      “殿下。”他喊她。嗓子哑得他自己都认不出来。

      叶萋萋像没听见。她还在摇头。脑袋一下一下地,抵在膝盖上。

      “不要碰我……别碰我……”她喃喃,声音里带着哭腔,又带着点疯魔般的执拗,“千帆会来的……他会杀了你们……你们别碰我……”

      她每说几个字,就断一下。像这些话不是从嘴里出来的,是从那十六天的恐惧里一点一点挤出来的。

      千帆的心,像被人从胸腔里扯出来,扔在碎瓷里踩。

      “殿下。”他又叫了一声,朝前迈了半步。

      叶萋萋猛地抬头。

      她的眼睛已经肿了。眼珠里全是惊惶。她的脸小了一圈,颧骨凸出来,下巴尖得吓人。

      脸颊上有一道极深的红痕,从耳根划到嘴角,像被什么粗糙的东西擦破的。

      “别过来。”她第三次说。

      这一次,她的声音极低,像从一片废墟里飘出来的烟。她举起一只手,掌心朝外,像要推开什么。那手指瘦得只剩骨头,腕上还缠着一截磨破的布条。她整个人都在抗拒。可她的眼睛,看着他。

      “千帆会来的。”她说。

      她的声音忽然低下来,像在跟谁说,又像只是说给自己听。她的嘴唇一开一合,像在背那首诗。又像在念一个名字。

      “他说过,他不会掉头。他说过,他会来找我。找到那人在水之湄。找到她,带她回去。”

      千帆的眼眶一下就热了。

      他慢慢蹲下去。不是朝她。是把自己,从那段离她最近的地方,低低地放下来。

      他跪在满地的碎瓷里。碎瓷硌进他膝盖。他像没感觉。他只看着她。

      “叶萋萋。”他叫她,“我来了。我是千帆。”

      叶萋萋还是摇头。她把脸埋进胳膊里,小小的一团,像要把自己重新缩回十六天前,缩回他怀里那个会笑会闹的人。

      “你不是。”她说,声音闷在臂弯里,又潮又哑,“你不是。他还没来。他一定还在路上。我等他。我等他。”

      千帆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他没出声。只那么跪着。一滴泪从脸上滑下来,砸在碎瓷上,像碎了一小片月光。

      他张了张嘴,想喊她。可喉咙像被什么死死勒住了,发出的,只有极轻极轻的气音。

      “我来了。”他道,“你看看我。我来了。”

      门外,老鸨已经爬起来了。她扶着墙,又恨又怕地朝里张望。

      楼下还有人在喊“出什么事了”。灯影乱。脚步声乱。整个寒烟渡,像被这扇破门,撕开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而千帆跪在叶萋萋面前。隔着一步。像隔着一整片芦苇荡。

      他看得见她。

      她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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