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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5、暗寻 雨下了一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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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下了一夜，到天亮也没停。
京城笼在一片灰蒙蒙的水汽里，长街短巷都空了大半。公主府门前安静极了，只几个仆役低着头扫水。后角门却从早到晚开了又合，合了又开，进出的都是换过常服的暗卫，脚步又急又轻。
府里对外只说了一句话：殿下旧疾复发，闭门静养，不见外客。
皇帝派了太医来。太医进去，又出来，什么也没说。三皇子在府门外站了半个时辰，到底没闯进去。他太了解叶萋萋了，若不是真出了天大的事，她不会一连几日连个声都没有。可府里的人嘴都极严，问什么，都是那句“殿下需要静养”。
京城像被这雨泡软了，一切都慢下来。只有千帆没有慢。
他已经三天没怎么合眼了。
白日里，他换作寻常打扮，在城北几条暗巷间来回地走。有时是货郎，有时是问路的异乡客，有时就是一个满身伤病的落魄江湖人。他不敢明查。叶萋萋是在深夜被人掳走的，这种事，多一个人知道，她的名声就多碎一分。他只能把网撒进那些最暗的地方，一点一点地探，一段一段地摸。
鬼市的几处人牙子他都找过了。不能提公主，不能提暗卫，只能拿银子和酒，一句一句地套。
“这几日，可有城里新来的姑娘？”
“没有。”
“可有一辆青布马车，从城北角门出来的？”
“没见着。”
“可听说谁家近日得了好货色，要送到下头庄子去的？”
“这位爷，您也知道，这地方什么都能缺，就是不缺人。您这么个问法，小的就是知道，也记不起了。”
那些人一个一个都推得干干净净。有的真不知道。有的知道，却不敢说。千帆看得出来，这里头有人慌了。可再问，对方就闭了嘴。给银子也不要。逼急了，只道：“您就是杀了小的，小的也不敢说。那背后的人，我们惹不起。”
线索断在鬼市西边的那片野柳子林前，再也推不动了。
千帆站在雨里，身上那件灰布短打已经湿透了。旧伤被雨水一浸，疼得他后牙都在打战。他不说。只把刀柄攥得更紧。天暗下来，林子里的树影像无数只手，朝一个方向伸着。他慢慢地、一寸一寸地往深处走。
野草半人高，里头藏着几条踩出来的泥路。他顺着最旧的一条走了小半个时辰，看见一处院子。院门关得极严。门缝里透出一点极淡极淡的灯光。他绕到后头，翻墙进去。院中没人。他贴着墙根，听见屋里有人在说话。是个老妇人的声音，压得极低。
“来了几日了，也没见人来找。我看，是没人管了。”
“那也要沉住气。上边说了，没发话之前，不能动她。那地方也藏得深，等过了这阵，再送走。”
“就这么养着？多少张嘴等着吃饭呢。”
“你懂什么。这货不一样。弄不好，是要掉脑袋的。再等等。”
千帆听见“货”那个字，脑子里那根弦几乎要绷断。他险些推门进去。可到底忍住了。他不能打草惊蛇。对方说“那地方藏得深”，说明人不在这里。他只知道有人接了货，却不知道人在哪儿。现在冲进去，只会逼得对方连夜转移，或者灭口。
他咬紧了牙，从原路退了出去。
雨还在下。他站在那院墙外头，拳头捏得指节咯咯响。他从来没有这么无力过。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离她是近是远。也许就在附近，也许已经出了京畿。也许那帮人正等着他沉不住气，好把最后那点踪迹都抹干净。
他沿着野林子往外走。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她在这天底下的某一处，也正熬着。这感觉像一根极细的线，勒在他心口，一寸一寸地收紧。他不敢停。他怕一停，那线就断了。
公主府里，雪团和金秋已经好几天没见着叶萋萋了。它们整日守在她卧房门外，谁来都哈。可一到夜里，就都钻到千帆那间空屋里去，蜷在他那件搭在椅背上的旧袍子上。那上头有他的气味，也有她的。
猫不知道人去哪儿了。它们只知道等。
千帆仍每天回来换药。他换得极快，药粉往伤口上一倒，布条一勒，便又出门。太医说，再这么下去，他身上那些伤就是好了，也得留半条命。他不听。他也不敢听。他怕自己一停下来，就会想起她被人拖走时那双眼睛。那双眼睛看着他的方向，喊不出声。他要是再慢一点，再疼一点，再惜命一点，他就不配坐在这里。不配等她回来。
第五日。雨终于小了些。
千帆查到了一处车马行。那辆青布马车，是车马行三天前丢的。掌柜说，前些日子有人租了车，说是去城北接个亲戚。车是寻常车，马是寻常马。但他记得，那马右后蹄的蹄铁掉了半块。他找不着人，又不敢报官。
千帆立刻让人去查。一个暗卫顺着车辙和泥印，在城郊西边十里处，找到了半块旧蹄铁，还有几道极深的车辙，一直伸进一条死巷。那巷子尽头，是一扇漆得乌黑的门。门前挂着两盏灯笼。灯笼上什么都没写，只画着一枝将开未开的杏花。
暗卫们没有动。只远远守着，等千帆来。
天已经黑透了。千帆从马上下来，一步步走到那巷口。风吹过来，那两盏灯笼轻轻晃。他站在暗处，盯着那扇门，像要把这五天五夜的恨，都钉进那扇门里。
他知道，她就在里面。
不是看见。是心口那根线，突然紧了。
他等着。等夜再深一些。等到这城里大多数灯火都灭了。等到最黑最静的那一刻。然后他会进去。哪怕是刀山，是火海，是十八层地狱，他也要把她从里面抱出来。
活着抱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