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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4、等 千帆醒来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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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帆醒来时,天已经大亮了。
他睁开眼。眼前是熟悉的帐顶,深青色的,绣着极淡的云纹。公主府。他回来了。
他动了动,发现身上到处都裹着细布。药味很浓,混着血腥,从被子里一阵阵地往外翻。胸口,腰侧,左臂,后肩,全是伤的。胸口那几处最深,稍一喘气就撕着疼。可最疼的,不在这儿。他偏过头,看向外间。
“殿下呢。”他开口。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外间有暗卫守着,听见动静立刻进来:“统领,您醒了。”
“殿下呢。”千帆又说了一遍。他的眼睛很黑,很沉,像一潭死水,盯着那个暗卫的脸。
那人没说话,只是低下了头。
千帆的心沉了下去。他撑着手臂要起身。暗卫急忙去扶,却被他一把挡开。他坐起来,牵扯到身上几处伤,血又渗了出来。可他像没知觉似的,只盯着门口。
“去找了没有。”他问。
“回统领,昨夜分了三路。城北、城西、京郊。都找了。”那人道,“沿回府的路,找到了随行八名暗卫的尸首。全是被死士灭口的。巷子里有打斗的痕迹,有统领的刀。没找到殿下。”
千帆闭了闭眼。
“面摊呢。”他道。
“回统领,已经让人去过了。摊主死在灶台后头,被人割了喉。隔壁卖馄饨的说,昨儿天没黑,面摊就收摊了。奇怪得很。因为往日他都要卖到半夜。他们说,昨日傍晚有人来传过一句话,摊主脸色就变了。再之后,就没人见过他出来。”
千帆的手指攥紧了身下的被褥。
“城门。”他道。
“城门照常开着。属下天不亮就让人盯着了,没见着可疑的马车出城。”
千帆摇了摇头:“他们不会从正门走。若从正门走,就不会费这么大功夫。城北有水路,有运货的角门,有几处早年间挖废的地道。去查。别只盯城门。”
他说得急,说到最后,扯动了肺腑里的伤,猛地咳起来。暗卫连忙递水。千帆不接。他掀开被子,赤着脚踩在地上。
“统领!您不能起来。太医说,您失血太多,至少得躺三日。”
千帆没理会。他走到外间,去拿自己的刀。刀不在。他顿了顿,问:“我的刀呢。”
“在巷子里找着了。刀口都卷了。”暗卫把刀捧过来,包在一层软布中。千帆接过去,慢慢抽出半寸。那刀身果然卷了几处,还沾着已经发黑的血。他看了很久,又把刀插回去。
“备马。”他道。
“统领——”
“本统领说了,去备马。”他抬眼。那一眼又冷又利,像刀锋,让暗卫半个字都不敢再多说。
外头的天阴着。云压得很低,空气又潮又闷,像随时要落雨。千帆站在廊下,身上只披了件玄色外袍。他的脸白得几乎透明,嘴唇干裂,额上全是虚汗。他连站都有些站不住,可他没让任何人扶。
这时,又有一名暗卫从外头跑进来,面色极不好看。
“统领。城北面摊那个方向,今早有人传出消息。说昨夜里城北三条街,有几户人家半夜听见了动静。但没人敢出来看。属下按统领说的,去查了城北的水路和角门。发现寅时前后,有一辆青布马车,从北角门出去。角门当值的是个老头,收了二两银。他说,车帘子蒙得极严,里头一点声都没有。车是往京郊方向去的。”
千帆的瞳孔骤缩。
京郊。
他太清楚那地方了。鬼市。暗门子。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白日里藏得极深,到了夜里,就从京城四野的缝里爬出来。她若被送去那种地方,一刻都耽误不得。
“传令下去。”他的声音又低又沉,像从地底打上来,“所有暗卫,一律换常服,散出去,查京郊所有的暗门子。每一处都查。从城北往外撒,一家一家地翻。不得惊动官府,不得走漏风声。谁若多嘴,割舌。谁若敢碰殿下,碎尸。”
他说到最后四个字,整个人都在发颤。不是怕,是恨。
“属下领命。”
暗卫们散了。
千帆还站在廊下。他抬头看天。天阴得厉害,连鸟都不飞了。他站在那里,像一根被血浸透的桩子,摇摇欲坠,却怎么都不肯倒。
他想,她还活着吗。
她一定活着。她那样的人,会拼了命活着。她说过,她要活一千岁。少一年都不行。她不会死。她不能死。
他也要撑住。撑到她回来。
同一片天底下,城郊。
叶萋萋是被一桶冷水泼醒的。
她猛地抽了一口气,整个人从地上弹起来。冷水顺着头发流下来,流过她肿起的半边脸,流进她领口。她呛得直咳,心口那道伤像被冰刃绞了一下,疼得她眼前发黑。
“醒了?”有人蹲下来,扯住她的头发,把她的脸往上抬。
叶萋萋看清了那人。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尖脸,三角眼,嘴唇极薄,像两片并起来的刀。她身后还站着两个男人,一高一矮,都抱着胳膊,冷冷地看。
“长得倒真是不错。”那妇人道,用粗糙的手指捏了捏叶萋萋的下巴,左右转了转,“细皮嫩肉的。比画像上还俏些。”
叶萋萋咬紧了牙。嘴里的布已经拿掉了。她没喊。她知道喊也没用。
“你们是什么人。”她道,声音沙得不像自己。
那妇人笑了,笑得极凉:“我们是什么人,殿下难道猜不着吗?这地方,哪配让殿下大驾。可偏有人把您送到我这儿来。说是让我好好调教调教。调教好了,送下邳去。您放心,我不会让您接那些寻常客。我给您挑的,都是最会疼人的。”
叶萋萋听着,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了。她想往后退,可手脚都被捆着,只能屈着膝盖往后缩。那妇人看着她,像看一只已经踩在脚下的小兽,眼里全是轻蔑和快意。
“还当自己是公主呢?”她道,“到了我这地方,您什么都不是。天姿国色也没用。说白了,就是件货。我要不是看在您这身皮肉能值些钱,早让外头那些人把您给办了。”
叶萋萋浑身都在抖。她死命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哟,还犟着呢。”那妇人站起来,朝身后两个男人使了个眼色,“验验吧。总得看看货,值不值得我费这些事。”
那两个人朝叶萋萋走过来。
叶萋萋再撑不住,尖叫起来。她拼命往后退,后腰撞在墙上,疼得她眼前一白。她踢。她挣扎。可那两个人一个按住了她的肩,一个按住了她的腿。叶萋萋像被钉在了那片又冷又潮的地上,怎么都挣不开。
“别碰我!”她喊,嗓子已经劈了,“你们别碰我!我的人不会放过你们的!他会来的!他一定会来的!”
那妇人笑了,笑得格外温柔,温柔得让人发寒。
“您说那个暗卫?这会儿怕是连爬都爬不起来了。就算他来了,满京城的人也都知道,昭阳公主是在我这样的地方被找着的。您说,您以后还怎么做人?”
她走到叶萋萋面前,蹲下来,手指按在她衣领上,极慢地往外一扯。
“我呀,还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公主呢。可惜了。”她道,“听说公主府从前养了一屋子男宠。您早不是干净身子了。这会儿装什么贞洁烈妇?”
叶萋萋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
她没再喊。她只死死闭着眼,眼泪从眼角往下砸,落进她自己的发里。她的嘴唇已经咬出了血。心口疼得像要从里头裂开。她知道,这些人就是来毁她的。不是杀。是毁。
她在心里喊那个名字。反反复复。像喊了,他就能听见。像喊了,那扇门就会被踹开,他就会一身是血地冲进来。
千帆。
千帆。
千帆。
她听见衣裳被撕开的声音。她更紧地蜷起身子,把脸埋进膝盖里。
外头,天终于落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