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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麻将 千帆派出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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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帆派出去的人是在傍晚回来的。
两个暗卫垂首立在廊下,声音压得极低:“属下查遍了京中所有叫得上名号的男子,也翻了府里和宫里的往来名册,没有叫‘男模’的人。连谐音、化名、混号都查过了,没有。”
“市井风月之地,可曾有人叫这名字?”千帆问。
“没有。属下也问过南风馆、西子楼、胭脂巷的人,都说从未听过这两个字。”
千帆沉默了很久。
“知道了。”他摆了摆手,示意两人退下。
晚风从廊檐下穿过,吹得他衣袍轻动。他靠在柱子上,闭了闭眼。其实这个结果他早就料到了。她口中很多词,什么“加班”“故宫”“男模”,都是他从未听过的东西,翻遍整个大曜也不会有人知道。
那个人不在这个世上。
想通了这点,他心里那根拧了许久的弦,却没有松开半分。他说不清这是什么感受。不是愤怒,也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很深的、没着没落的空。
像站在旷野里,看见远方有火光,追过去,却发现什么都没有。
第二天,叶萋萋又满血复活了。
她是个闲不住的人。宫去过了,街也逛了,南风馆也玩了,库房也睡了。新鲜感过了之后,无穷无尽的精力不知道该往哪儿使。她上辈子虽然是个社畜,但好歹有活干,有班加。现在倒好,闲得她快长蘑菇了。
“不行。”她站在寝殿中央,双手叉腰,“我得找点事做。”
千帆站在门边,静静地看着她。
“我要做一副麻将!”她趿拉着鞋跑到门口,朝外面喊,“千帆!”
千帆转过身,就看见她披头散发地站在门槛上,眼睛亮得像刚偷了油的小老鼠。
“麻……将?”他重复了一遍,眉心微蹙。
叶萋萋已经兴奋地手舞足蹈起来:“就是那种,一块一块的小方块,上面刻着图案,有万、有筒、有条,还有东南西北风。算了,说了你也不明白。你去给我找块木板来,再找些纸,我先画给你看。”
千帆虽然不解,但还是照做了。
不多时,叶萋萋已经盘腿坐在案前,毛笔蘸了墨,在纸上歪歪扭扭地画起来。她不太会用毛笔,线条忽粗忽细,像蚯蚓在爬,但每一张都画得极认真。
“你看,这个是幺鸡。”她举起一张纸,上面画着一只长得像鹌鹑的鸟,旁边歪歪扭扭写着“一条”二字,“这个是红中。”她又举起一张,画了个不圆不方的红圈,“这个是发财。”画得像个长了毛的铜钱。
千帆站在她身侧,目光逐张扫过,似懂非懂。
叶萋萋画了一整套,摊了满满一地。然后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墨渍,大手一挥:“找最好的匠人,用最好的材料。象牙,对,就用象牙。每一块都给我磨得方方正正,刻上这些花纹。背面要一样的,不能有记号。还有,牌面要光滑,搓起来要有手感。”
她说得眉飞色舞,像在描述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千帆垂首应下:“属下这就去寻匠人。”
他说完,却没有立刻走。叶萋萋看了他一眼,发现他的脸色不太对。比往日更沉,眼里像蒙着一层极淡的灰,整个人像是被什么压住了似的。
“怎么了?”叶萋萋收起笑容,偏头看他,“你看起来怪怪的。”
千帆垂着眼,沉默了一瞬,才说:“没什么。属下只是昨夜未睡好。”
叶萋萋当然不信。但她也知道,这个人不想说的事,问也问不出来。她撇了撇嘴,没再追问,只挥挥手:“那你快去快回。等麻将做好了,我教你打。”
千帆抬眼:“公主教属下打麻将?”
“是啊。”叶萋萋理直气壮地点头,“这府里数你最闲了,不教你教谁?以后我无聊了,你就陪我搓两把。”
她说“数你最闲”的时候,语气里带着点揶揄。千帆看着她,那张冷峻惯了的脸上,竟像是被什么极轻极柔的东西拂了一下。
“是。”他低声应了,然后转身出了殿门,千帆继续往前走。暮色从廊外漫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走到廊道的拐角处,停下来,看向院子里那株已经结了花苞的桂树。
她让他去寻匠人,做一副全天下都不会有的牌。她笑着说“等麻将做好了,我教你打”。她的眼那么亮,像这世上所有好玩的事,都能从她那双手里变出来。
可她心里呢?
她心心念念的那个世界,有他永远查不到的“男模”,有他永远到不了的地方。她在这里笑,在这里闹,在这里吃一百零八道菜。可她的心,从来不在这里。
千帆忽然觉得,自己像是站在一条河的此岸,望着对岸的人。他拼了命地想把她看清楚,可她身后是他永远也渡不过去的水。
“男模。”他低低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声音从唇齿间滚出来,很快就被晚风吹散了。
他不该在意。他的职责是守着她,护着她,寸步不离。至于她心里装着谁,念着谁,不是他该管的。
可他就是管不住。
叶萋萋不知道千帆这些心思。她正趴在案上,对着自己画的那堆“麻将设计稿”涂涂改改,越看越满意。
“等象牙牌做好,得先打它个通宵。”她自言自语,又想起什么似的,朝门外喊了一声,“千帆!你回来的时候,带碟桂花糕!突然想吃了!”
门外安静了片刻,随即传来一声极轻的回应:
“是。”
叶萋萋满意地笑了。她翻了个身,仰躺在案边的软毯上,把那些画满图案的纸举到眼前,一张一张地看。
“这日子,总算有点盼头了。”她小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