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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牌桌 □□坊的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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象牙麻将送到的时候,叶萋萋正在院子里晒太阳。听见千帆说“公主,牌好了”,她一个激灵坐起来,连鞋都没穿好就跑了过去。
千帆站在廊下,身后跟着两个侍卫,抬着一口紫檀木箱。箱子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百多张象牙牌,每一张都磨得光滑如镜,牌面上的刻纹精细流畅,染着红、绿、蓝三色,在日光下泛着温润油亮的光泽。叶萋萋捧起一把,入手微凉,沉甸甸的,像捧着一把上好的玉。
“绝了。”她凑近了看,指尖从牌面的刻痕上抚过,“这刀工,比流水线还齐整。千帆,这事儿办得漂亮!”
千帆站在一旁,闻言只微微垂首,没说话。但叶萋萋瞥到他唇角似乎飞快地向上弯了一下。
叶萋萋爱不释手地摩挲了半天,忽然抬头,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千帆:“今晚,就今晚,找两个人来。要嘴严的,别还没打两圈就把我打牌的事儿传出去。”
千帆点头:“属下这就安排。”
入夜后,偏厅的烛火烧得透亮。叶萋萋命人把一张方桌抬到正中,铺上厚实的细棉布,再把麻将牌哗啦啦倒在桌上。那声音清脆悦耳,像一捧珠玉落盘。叶萋萋闭着眼听了两秒,陶醉地长叹一声。
“就是这个声儿。”
千帆带着两个暗卫进来了。那两人都穿着和千帆一样的玄色劲装,一个高瘦,一个敦实,走起路来悄无声息,垂着头,看都不敢看叶萋萋。
“公主。”两人齐齐跪下行礼。
叶萋萋忙摆手:“起来起来,这屋里不兴跪,坐下。”
两人站起来,却不肯坐,像两根木头似的杵在桌边。叶萋萋无奈地翻了个白眼,自己先大剌剌坐下来,又拍拍两边的椅子:“千帆你坐我下家,你,高个子,坐我对面。你,稍微矮点的,坐我上家。快。”
千帆默不作声地坐下了。那两个暗卫对视一眼,像得了军令似的,才敢小心翼翼地落座,只沾了半个屁股。
叶萋萋把牌推进牌池里,哗啦啦地搓起来。她一边洗牌一边讲解:“这个叫洗牌。把牌打乱,然后码牌,每人面前码十七墩,两摞叠一起。会数数吧?”
两个暗卫齐刷刷点头,像两个被先生训话的小学生。
叶萋萋手把手教他们码牌,教他们掷骰子,抓牌,理牌。高个子暗卫手忙脚乱,牌老是码不齐,敦实的那个更离谱,抓牌的时候手抖得跟筛糠似的,一张牌差点掉进牌堆里。
“别紧张别紧张。”叶萋萋探过身去,把敦实暗卫面前的牌重新理了一遍,手指从他那排牌上滑过,帮他把牌按花色分开。两个人的距离一下子拉得极近。敦实暗卫屏住呼吸,整个人僵得像块石碑,额头上都渗出了汗。
叶萋萋毫无所觉,又转过去教高个子暗卫认牌:“这个是五万,这个是八筒,两个长得像吧?别认错了。这游戏刚开始学,能胡就不错了,输了也没事,我来掏金瓜子。”
千帆坐在她下家,手里攥着刚抓的十三张牌,眼睛却一直落在她身上。
她离高个子暗卫太近了。近得她能看清对方衣领的纹路,近得她的头发几乎扫到对方的手背。那个暗卫整个人都绷紧了,耳根在烛光下红得发烫。
千帆把手里的牌慢慢理开,又慢慢合上。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反复理牌。他只是觉得,如果不做点什么,他的手会做出一些他自己都控制不了的事。
“公主。”他忽然开口。
叶萋萋正教得起劲,头也不回:“怎么了?”
“该您摸牌了。”他的声音平静无波。
叶萋萋“哦”了一声,依依不舍地坐回自己位子,摸了张牌,打出去。然后又开始给下家的千帆讲牌怎么碰、怎么吃。她的手指从千帆的牌面上点到另一张,动作快而轻。千帆能闻到她身上极淡的皂角香,混着一点从外面带进来的夜风的气息。
他忽然觉得喉咙发干。
“公主,高个子漏了张花牌。”他低声说。
叶萋萋一看,果然。她笑着拍了拍高个子暗卫的胳膊:“没事没事,刚开始都这样。多打几圈就会了。”
千帆把手里一张牌放出去。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他从来不是多话的人,可此刻,他总想找点由头,把她的注意力从那两个暗卫身上拽回来。
又打了两圈。叶萋萋手把手教高个子暗卫怎么“碰”,两双手在牌桌上碰了一下。她又帮敦实暗卫看牌,脑袋凑得极低,几乎要靠到人家肩膀上。那两个暗卫大气都不敢出,像两尊石像,任由她摆弄。
千帆忽然站了起来。
牌桌上的三个人齐齐抬头看他。
“属下想起,”千帆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极平常的事,“今夜还需巡查几处。先告退。”
叶萋萋愣住了。
她手里还抓着一张牌,嘴巴微微张着,像没听清他说的什么。千帆却没再看她,转身就往门外走。他的步子还是那样稳,可叶萋萋莫名觉得,他走得好快。
“哎,不是——”叶萋萋伸着脖子喊,“这才打两圈你就走?今晚不是你坐我下家吗?巡查找别人不行吗?”
千帆已经走到了门边。他站住,背对着她,声音不轻不重:“属下职司所在。请公主见谅。”
然后他就那样走了。门帘晃了几下,像夜风掀起的浪。
叶萋萋呆坐在桌前,看着下家那个空荡荡的位子,牌还整齐地扣着,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冷清。她转头看了看那两个大气不敢出的暗卫,又看了看门口,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无名火。
“他今晚怎么了?”她皱眉,把牌往桌上一拍,“吃错药了?”
高个子暗卫和敦实暗卫对视一眼,都垂下了头,谁也不敢接话。
叶萋萋生了会儿闷气,忽然把牌一推,站起身来,朝门外喊:“来人!去把后院那些人都给本宫叫来!”
两个暗卫同时抬头,眼里都有惊愕之色。可叶萋萋已经叉着腰在桌边来回走了起来,嘴里还气鼓鼓地念叨:“不想打就不打,走了更好。本宫有的是人陪。”
不多时,四五个男宠便被领了进来。他们一听说公主深夜召见,一个个喜形于色,还特意换了鲜亮的衣裳,带着满身脂粉香涌进偏厅。叶萋萋也不废话,手一挥:“都坐下。本宫教你们打麻将。”
那几个男宠哪见过什么麻将,看着满桌象牙牌面面相觑。叶萋萋已经坐回主位,麻利地洗牌码牌,一边码一边说:“规矩很简单。谁输了,明儿就负责把后花园的杂草拔了。”
几个男宠笑出了声,气氛一下松快起来。他们本就惯会讨好,学起来也快。叶萋萋教得尽心,谁牌错了她伸手就抽过来,手指扫过牌面,语气轻快,带着点扬眉吐气的痛快。
“对,就是这样!”
“碰!这张你该碰!”
“你傻呀,这张打出去你就点炮了!”
偏厅里重新热闹起来,搓牌声、笑声、争执声混成一片。叶萋萋的声音在里头最响,像要把这满室烛火都喊得更亮几分。
千帆站在院外的黑暗里。
他没有走远。出了偏厅,他就停下了,靠在墙边,听着里面的动静。他听见她喊“来人”,听见男宠们进来的脚步声,听见她笑着教他们打牌,声音又脆又亮,像炒豆子一样。
他慢慢吐出一口气。
他说不清自己此刻的心情。像是把一件本该属于自己的东西,亲手推了出去。可这东西到底是什么,他又说不上来。他是暗卫,是属下,是刀。他的职责是守着,不是占据。
但他胸口那团闷闷的东西,却从刚才在牌桌上第一眼看见她手把手教别人时,就已经开始堵着了。
他没有去巡查。
他就站在那儿,听着里面她教别人打麻将的声音,一直站到后半夜。
夜风很凉。
他觉得,自己好像哪里出了点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