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荒淫公主后我宠了最冷暗卫》樂优樂优刘

136、凤仙郡 叶萋萋

　　叶萋萋正讲到凤仙郡。

　　书房里熏着新换的松香。她盘腿坐在软榻上，先生坐在下首，执笔蘸墨。她讲凤仙郡大旱三年，米缸见底。郡侯推倒玉帝供桌，得罪了天。玉帝便立了三桩事。鸡啄尽米山。狗舔尽面山。灯焰烧断金锁。三事不成，永不下雨。

　　“那米山，十丈高。那面山，也十丈高。你说，这雨怎么等得来？”她讲得轻，像在说一件很旧的事。

　　先生正待落笔。门忽然被推开了。

　　千帆站在门口。他背着光，整个人像从夜色里长出来的一把刀。叶萋萋看见他，先是一怔。她还没开口，千帆已走进来。他走到案前，对那老秀才说：“出去。”

　　先生吓了一跳。他看看千帆，又看叶萋萋。叶萋萋坐直了，脸色冷下来：“千帆，你做什么。”

　　千帆没看她。他仍盯着先生，声音更沉：“先生说出去。今日起，不必再来了。”

　　老秀才傻了。他攥着笔，去看叶萋萋。叶萋萋仍没动，只把手里的茶慢慢放下。她说：“先生坐。这府里还轮不到一个暗卫赶我的客。”

　　千帆看向老秀才。那一眼极冷。像刀从鞘里抽出来，没落，可谁都知道下一个会砍在哪。老秀才连话都不敢说，抱着自己那叠纸，跌跌撞撞出了门。门被风带得“砰”一声合上。

　　叶萋萋站起来。她终于看他。她的脸很白，眼是红的。她说：“你满意了？我连写字的人都没有了。你是不是就喜欢这样。把我一个人困在这里。谁靠近我，你就赶谁。从前是你。如今连个老秀才都不放过。”

　　千帆没退。他朝她走了一步。叶萋萋就往后退一步。他再走。她再退。直到她撞上身后博古架，一只青瓷瓶子“啪”地掉下来，碎在地上。她没躲，只死死盯着他。

　　“叶萋萋。”他叫她。不是殿下。是叶萋萋。他的声音又低又哑，像从地底挤出来的，“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叶萋萋笑了一声。那笑像碎瓷。她说：“我干什么了？我讲故事。我找个人记下来。我受够了一个人对着这满屋子的墙说话。你管我？你凭什么管我？”

　　千帆猛地抓住她的手腕。不重。却极稳。他低下头。她看见他眼底全是红血丝。他像很久没睡过。他说：“这些话本一出去，你的命就没了。你知不知道，这些故事，不是这世上的东西。你今日写一页，明日就会变成十页。你那些故事，这世上有几个人听过？你以为那些人是傻子。他们不会只看故事。他们会问，会查。查公主府，查你的庄子，查你这两年做过的每一件事。你以为一个‘无名氏’就藏得住？”

　　叶萋萋冷笑。她往后退了一步，像要和他拉开距离。她说：“我担不担得住，和你有什么关系。你又不听。你又不理我。我讲什么，你都不看我。如今我找个人记下来，怎么了？我不碍着你。你也别来管我。”

　　千帆像被什么刺了一下。他上前一步。她又退。他再上前。他离她那样近。她能闻见他身上极淡的味道，混着春夜里的冷。他低下头，声音哑得厉害：“这世道会杀了你。你怕不怕？”

　　叶萋萋甩开他的手。她没甩动。她仰起脸，眼里已经全是泪。她说：“我怕？我早就怕了。我怕了三年了。我怕死。怕雷劈我。怕哪天早上一睁眼，你就站在我床边，刀已经出了鞘。我还怕什么？我不怕了。我死了，说不定就回去了。回去吃碗泡面，倒在我自己的床上。什么都好了。什么都不用再装。我受够了！我这哪是公主？我连说话的人都没有。连个肯听完我一句‘孙悟空’的人都没有！”

　　她说到最后，嗓子彻底破了。眼泪大颗大颗往下砸。她终于承认了。他冷着她。躲着她。听她讲个故事都不肯再问一句。她受不住。她太委屈。委屈到觉得死也不是什么大事了。

　　千帆的手在抖。他忽然把她往自己怀里一拽。叶萋萋撞上去。他抱得那么紧，像要把她勒进骨头里。他的下巴抵在她头顶。他说：“你讲。我听完。以后都听。你讲什么我听什么。你不许再找先生。不许再说死。不许再想回家。我不许。”

　　叶萋萋笑了一下。那笑又苦又轻，像风里快要灭的灯。她说：“你凭什么不许。你是我什么人。你连我讲个故事都要管。你管我生，还管我死？我是公主。可我凭什么要受你的气。你冷着我，躲着我。我做什么都错。我连找个先生写字，都要被你闯进来赶人。千帆，你到底要我怎么样？”

　　她越说越急，泪越掉越凶。她忽然抬手，朝他胸口打去。一下，又一下。她力气小，可每一下都像砸在千帆心上。他不动。任她打。然后他抬手，一把将她按进怀里。抱得极紧。像要把她嵌进骨头里。

　　“听你说话的人，有我。”他的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你讲。我听着。我哪儿也不去。也不再退。你不能再找旁人。只能讲给我。你要写，我替你写。可你不能这样不当回事。不能再说死。不能再说回家。你不能走。”

　　叶萋萋在他怀里挣扎。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嘴里含含糊糊地骂：“你混蛋……你凭什么……你早干什么去了……我不讲给你了……我再也不讲了……”

　　千帆闭着眼。她的拳头落在她肩头、胸口。他都受着。他宁可她还肯打他。还肯骂他。那至少证明，她还在。还愿意看他一眼。还愿意同他生气。这比他整夜整夜站在门外，听着她讲给旁人听，要好受一万倍。

　　“是我错。”他低声说，“别找先生了。我就在这儿。你讲什么，我听什么。不躲了。真的不躲了。”

　　她越推，他抱得越紧。她急了，一口咬在他肩上。他没躲。连哼都没哼一声。她就那样咬着，哭得浑身发抖。后来嘴松了，脸埋下去，哭到说不出话。千帆仍抱着。他闭着眼。他怕一松手，她就走了。不是走远。是心走。人还在，心死了。那比什么都可怕。

　　“我错了。”他哑着嗓子说。一遍。又一遍。像这辈子从没说过这三个字。他说，“我错了。我不躲了。我不退。你讲。我都听着。你再给我讲一个。就现在。就凤仙郡。我还没听你讲完。你接着讲。我求你。”

　　叶萋萋的哭声慢慢小下去。她没再推他。也没再骂。她只是靠在他怀里，像被抽空了最后一点力气。地上是碎瓷，是洇开的墨，是散落满地的故事。而他们站在那中间。像两个把彼此逼到绝处，才发现谁也不能没有谁的人。风从窗缝钻进来。灯花跳了一下。她的泪还热着。他的伤还跳着。他们谁也没再说话。可那静里，到底有了点比恨更沉、比怕更软的东西。像这满室狼藉里，唯一没碎的两颗心。还贴得那么近。近得连谁先松开，都会再碎一次。而这一次，他们谁也不敢了。真的不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