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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商议 三皇子是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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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皇子是傍晚来的。
叶萋萋让人在偏厅支了张小几。几上摆着两碗木薯羹，一碗淋了蜂蜜，一碗浇了点熬化的红糖浆。旁边还搁着几块蒸得软糯的木薯条，颜色淡黄，像晒干了的梨肉。
三皇子一进门就闻见了。他吸了吸鼻子，扇子也不摇了，几步走到几前，低头看：“这又是什么新花样？闻着倒是甜。”
叶萋萋坐在窗边，也不起身，只抬了抬下巴：“尝尝。我做的。”
三皇子不客气，端起那碗红糖木薯羹，舀了一勺送进嘴。软软糯糯，甜而不腻。他又夹了根木薯条，嚼了嚼，眼睛亮起来：“这玩意儿不错。比芋头粉，比山药也多了些嚼头。这到底是什么？”
叶萋萋没答。她端起自己那碗，慢条斯理地吃。三皇子等不住，又去吃那碗蜂蜜的。几口下去，一碗见了底。他擦擦嘴，说：“说吧。又想让孤干什么？每回有好吃食，你都没好事。”
叶萋萋放下碗，笑了。她笑得极温柔，像只喂饱了猎物的狐狸。她说：“也没什么。就是想跟你借点地。”
三皇子眯起眼：“借地？你要种什么？”
叶萋萋朝千帆点了下头。千帆从外头端进一个小竹筐。筐里放着几截还没处理的木薯，褐皮粗粗的，还沾着土。三皇子凑近一看，那脸色“唰”地变了。他指着那木薯，压着嗓子：“这……这不是你去年花了几千两从南边弄来的野草吗？我还听说这东西有毒！你是不是失心疯了？你刚才给我吃的是这个？”
叶萋萋被他这反应逗乐了。她摆摆手：“你嚷什么。这筐是没脱毒的。我刚给你吃的，是泡了四天、蒸了整一个时辰的。我自家地里长的。我前几日自己先尝的。我如今还坐在这儿，像是被毒死的模样吗？”
三皇子半信半疑。他看看她，又看看那筐木薯。好半天，才又坐回去。他拿扇子指着她：“你倒真敢。千金买毒草，还自己吃。皇兄若知道，怕是要吓出病来。”
叶萋萋道：“所以这事，眼下还不能让皇兄知道。”
三皇子一怔。他原只是随口说。可见叶萋萋神色认真，他便也敛了笑。他说：“你当真要做这个？”
叶萋萋把碗里的木薯羹慢慢喝完。她看着三皇子，说：“我花了快两年。从一本旧书里翻到它的名字。找人去海州，折了一批人。又种了整整一季。如今能吃了。你说，我是不是当真？”
三皇子不说话了。他听过那晚的事。他也知道，这位皇妹早不是从前那个。他看着她，像要重新认她一回。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道：“你打算怎么做？”
叶萋萋坐直身子，声音放低：“我要先在我自己的庄子上种。种出来的，一部分吃，一部分留种。等明年开春，再在你的庄子上种。不能让人知道。你庄子大，佃户多。我会挑几户老实的，单独划块地，教他们种。对外说，是新从南边弄来的药材，养着做香料。不能让人知道是粮食，更不能让他们自己拿了吃。这东西没脱毒前，吃了会出人命。一旦传成毒物，这路子就断了。”
三皇子道：“那你为何不直接找皇兄？让朝廷来办，不是更名正言顺？”
叶萋萋摇头：“时候不到。就凭这几亩东西，说能解饥荒，没人会信。我得先做出个样子。一年，两年。等秋天收成，明明白白摆在那儿。等有人真靠它填了肚子，活了下来。到那时再报给皇兄，才是铁打的事。否则，它就是个几千两买来的毒草，是别人参我的折子。”
三皇子叹了口气。他敲着扇子，想了半日。最后说：“你的意思，是要孤出一个庄子。还得封口。”
“对。”叶萋萋道，“你只管出地。剩下的，人，种，法子，我出。这木薯长起来快，头一年就能见东西。我教会你庄上的人，你再分到别的庄。等有了富余，再散给京郊的农户。先小片试。种成一片，再铺一片。急不得。但也不能拖。明年，最迟秋天，就要让第一户人家吃上。”
三皇子看着她。她说话时，眼睛里有光。那光他从前也见过。在赌坊，在酒桌。可此刻，那光不一样。像把整个秋天的日头都收进了眼里。他忽然就笑了。他摇开扇子，慢慢扇着，说：“行。孤就再陪你疯一回。不过，你可得把孤那庄子看好了。别等明年，长出来的全是毒药，把孤的佃户都毒翻了。”
叶萋萋笑出来：“你当我傻？我会亲自去教。从去皮到泡水到蒸煮，我一步步盯。谁要敢偷吃生薯，我就把他撵出去。不出人命，谁来问，都不认。”
三皇子道：“那若有人问起，那地里是什么？”
叶萋萋说：“是药材。我种的。请了南边的药农来侍弄。不许外传。若是有人硬要打听，你就说，昭阳公主又胡闹了。越这么说，他们越不会当回事。”
三皇子大笑。他指着叶萋萋，对千帆道：“你这主子，一肚子心眼。从前是胡闹着花钱，如今胡闹着种地。我看这满京城，就你降得住她。”
千帆没应。他站在一旁，像截沉默的树。可叶萋萋知道，他什么都听见了。这些安排，大半是他们一起拟的。她抬眼，与他对了一下。只一瞬。像这满屋的暮色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这条路要往哪儿走。三皇子还在笑。外头起了风，把院中那株木薯吹得沙沙响。叶萋萋想，再过一年，也许这沙沙声，能响在更多人家的墙根下。而那时，他会站在她身后。和今日一样。不多话。却一步都不会迟。
